许家印人已经服刑了,他名下的一笔旧账也刚刚被摆上香港法庭。有意思的是,同一笔186.5亿港元,一方称它为“借出去没收回来的钱”,另一方则称它是“还给我的钱”。两边都提交了起诉状,争论的是同一起转账,讲述的却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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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30日恒大清盘人杜艾迪、黄咏诗以许家印及其离岸公司XIN XIN(BVI)Limited的名义向张松桥提起诉讼,要求其返还至少186.5亿港元。起诉状中所列付款从2014年到2020年,共8笔:2014年2.5亿、2015年35亿、2016年20亿、2018年6亿和3亿、2020年4月、6月、10月分别40亿、50亿和30亿。清盘人认为这些钱是贷款形式给予的,或者张松桥会还款并给予相应回报,但是张松桥既没有还钱也没有给回报,因此要追回。
张松桥的回应来得很快。10月8日,他反过来向香港高等法院起诉许家印,追讨101亿港元。他的版本从2010年讲起:那一年到2020年间,他与许家印有过多项口头协议,应许家印的请求先后垫付了总额290亿港元的贷款,约定许家印需要还。2014年到2020年陆续转来的186.5亿港元,在他口中不是“借出”,而是许家印在“还旧债”。他还拿出一份2022年11月的书面确认书,其中许家印确认,抵扣之后仍欠他净额101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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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条资金流水,两种解释之间几乎没有缓冲的余地。清盘人认为钱是许家印转出去的、对方没有付出任何东西;张松桥认为钱是许家印转回来还自己的、而且旧债还没有还完。谁的说法在法庭上站得住脚,就看2022年确认书、当年口头约定能不能被证明,以及每一笔转账在双方往来中究竟对应什么。双方都已经提交了起诉状,证据还没有经过庭审质证。
要理解为什么这笔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就需要先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张松桥比许家印更早进入香港资本市场,中渝置地主席,圈内称“重庆李嘉诚”。香港有以扑克玩法“锄大D”命名的富豪圈子,核心人物有郑裕彤、刘銮雄等,张松桥是该圈子里的熟人,许家印后来也加入了其中。两人的交情由牌桌延伸到生意上,张松桥认购过恒大股票和债券,2015年恒大收购中渝置地旗下重庆项目,中渝置地则在这一年前后大规模退出内地房地产,把重庆多个项目卖给了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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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还有过名义持有人和实际出资人分开的安排。2020年张松桥以2.1亿英镑买下伦敦骑士桥一处豪宅,后来曝光的信息显示,这套房产的实际受益人是许家印一方,张松桥只是出面代持的人。房子没有登记在许家印名下。这套房产在恒大债务危机全面爆发之后被挂牌出售。名义持有人和实际出资人之间所处的距离,就和目前法庭上所争议的186.5亿港元一样,是相同的逻辑关系,即钱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名义上的归属和实际上的归属并不总是相等的。
同一批追讨里还有另一笔钱,指向的是另一种关系。清盘人同时起诉了蒋大龙,追讨5亿港元。蒋大龙是瑞典电动汽车公司NEVS的创始人,2019年恒大收购了NEVS 51%股权,蒋大龙随后出任恒大集团董事局副主席。起诉状称,2020年6月22日许家印与蒋大龙签了一份协议,请蒋大龙提供商业建议和顾问服务,报酬5亿港元;两天后,6月24日,钱到账,但清盘人认为蒋大龙没有提供协议约定的服务,也没有给出其他价值。从签约到付款只隔两天,这种节奏本身在追讨中被拿出来作为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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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张松桥这条线。清盘人现在的角色,就是替一个已经失去资产控制权的人追钱。2025年9月,香港高等法院法官欧阳浩荣对杜艾迪、黄咏诗下达令,接管许家印所有的资产;许家印本人则于2026年8月20日被深圳中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并没收其全部个人财产。清盘人追索的对象已经不是许家印名下直接持有的东西,而是他转给第三方的资金。这种追法会遇到一个天然的难题,即钱一旦离开许家印的账户,进入另一个人手里,接收方就可以说这是还款、是交易、是早就存在的债务安排。张松桥的反诉把这道难题放在了法庭上。
截至2026年9月30日,恒大清盘人从集团资产中累计变现约34亿港元,债权申报总额约3600亿港元,涉及约200份债权证明。191.5亿港元的追讨放在这个缺口面前,数额上并不足以改变大局。但是它使一段本来只在牌桌和离岸账户之间流动的关系第一次需要在公开的法庭文件中逐笔解释。
许家印和张松桥之间曾经是牌桌上的互相托底、生意上相互接应的老友。现在两个人隔着起诉状说话,一个说你欠我101亿,一个说那186.5亿你本来就不该拿。法院还没有认定任何一方的说法成立,但是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一个明确的位置,即钱怎么转的,得一笔一笔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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