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派飞机投下报纸，杜聿明邱清泉看到一条消息，为何吓得不敢逃跑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早些突围是正确的？

不管是抗战期间还是内战期间，国民党军队的明争暗斗互相挖坑设套都是常规操作，我们细看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还有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文强的《口述自传》和《新生之路》（本文引号内容均出自这三本书），就会发现蒋军的内耗，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全方位的。

老蒋、陈诚与白崇禧、熊式辉、卫立煌不和，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与第七兵团司令黄百韬、第十三兵团司令李弥鸡争狗斗，第十二兵团第十八军军长黄百韬也瞧兵团司令黄维不起，该兵团其他军又认为黄维在分配空投物资时偏向十八军。

一支军队如果谁都瞧友军不顺眼，那么战斗力就会打五折甚至三折，就连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杜聿明和邱清泉，在前线作战时也要腾出一只眼睛盯着南京，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宿敌”端了老窝，一直跟在杜聿明身边的文强十分清楚：杜聿明和邱清泉原本是想在刚被包围的时候就突围逃跑的，但是看了老蒋派飞机投下的报纸之后，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随便逃跑，因为他们得罪很深的那个人，已经再次身居高位，甚至已经能在老蒋面前进言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了。

我们细看淮海战役被俘人员的回忆文章就会发现，碾庄圩、双堆集、陈官庄虽然都是围歼战，但鱼过千层网网网还有鱼，一些兵团司令和军长、师长还是逃了出去，邱清泉第二兵团，尤其是其嫡系第五军，仍然有一定战斗力，连孙元良、李弥、胡琏都能逃掉，杜、邱二人要是拼命突围，跑出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杜聿明和邱清泉可能不是跑不掉，而是不敢跑，他们不敢跑的原因居然不在南京而在台湾，这一点文强十分清楚：“杜邱两人看到空投下来的南京《中央日报》上，登载陈诚出任台湾省主席的新闻，他们都感到陈诚的登台，对自己很不利，庆幸没有孟浪突围，否则全部重武器丢掉，确实是交不出账。陈诚平日对他们还曾不断打击，何况他是有题可做文章呢，这是杜邱利害相同之处。”

杜聿明邱清泉居然被陈诚吓得不敢逃跑，说明他们积怨甚深，甚至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程度，那么杜聿明和邱清泉怎么得罪了陈诚，以至于他们认为陈诚一定会落井下石置他们于死地？

杜聿明跟陈诚有仇，这一点杜聿明自己是承认的：“蒋介石集团的内部矛盾也日益加深，各高级将领及部队长如顾祝同、刘峙、熊式辉、汤恩伯和我等均对陈诚表示不满。因为自陈任参谋总长以来，飞扬跋扈，任用私人，排除异己；装备补充，多偏重他的嫡系第十八军等部队。”

杜聿明与陈诚结仇始于东北，东北内战之火刚烧起来的时候，熊式辉是东北行辕主任，杜聿明是东北保安总司令，文强是军统局东北办事处处长兼东北行辕督察处处长、东北保安司令部督察处长，这三人是很抱团的，后来文强已经离开军统去当了长沙绥署办公室中将主任，已经替程潜写好了《告湖南同胞书》，程潜还准备让文强当厅长或军长，却被杜聿明通过老蒋力邀到徐州给自己当副参谋长，就是因为他们在东北“合作”得还算默契——杜聿明的正参谋长舒适存，在东北也算杜聿明的直属部下，我们看杜聿明在回忆文章中提供的表格就会发现，他当保安司令长官的时候手下有八个正规军，其中新六军中将军长为廖耀湘、中将副军长为舒适存，新一军军长先为孙立人后为潘裕昆，第七十一军中将军长就是陈明仁。

参谋总长陈诚在中原屡战屡败，看熊式辉和杜聿明在东北“打得不错”，就像过去摘桃子抢功劳，不但夺了熊式辉的位子，还裁撤了杜聿明的东北保安司令部，杜聿明大病初愈，发现自己的单位没了，那份失落和憋屈可想而知。

据杜聿明回忆，熊式辉和他在陈诚到来之前，没少商量怎么挖坑、堵窟窿、看笑话，那笑话还真被等到了——陈诚在东北又是屡战屡败，灰溜溜逃回南京，杜聿明找上门去，名为慰问，实际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没瞒着：“我见陈诚满面红光，比他一九四三年在昆明患十二指肠溃疡病时的精神还好得多[插图]，不像个病人。我当时想，陈诚真是被共产党吓倒的。有一次大会上白崇禧作军事报告，全体代表，我也在内，不约而同地大喊：‘杀陈诚以谢国人！’‘不让陈诚逃往美国！’‘到上海把陈诚扣留起来解京法办！’”

白崇禧当国防部长陈诚当参谋总长时，两人就矛盾极深，但白崇禧只是看笑话而没有带头喊杀陈诚，是自重身份，也是做人留一线，当时会场上的场景，老蒋知道，陈诚也清楚，杜聿明跟着大喊，这个仇就已经结死了——一般来说，他们那个级别，都应该控制情绪不会表现太过激，杜聿明撕破脸，可能是认为陈诚再也翻不了身了。

杜聿明不但喊杀陈诚，还举报土木系十三太保中的“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是地下党，尤其是跟继任参谋总长顾祝同也举报过——他认为陈顾二人有权力之争算是政敌，却不知道陈诚在交接的时候，把郭汝瑰也郑重推荐给了顾祝同，顾祝同更是许诺郭汝瑰“任厅长权作待次”，也就是先当厅长后升参谋次长。

顾祝同和陈诚是比较要好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师兄弟，有小小的争权，但大体上还是一伙的，陈诚不但把自己心腹留给顾祝同，还叮嘱顾祝同不要让白崇禧夺权，可见在对付“外人”方面，他们还是站在一起的。

杜聿明跟着白崇禧起哄，已经把陈诚得罪死了，邱清泉是杜聿明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嫡系，当然知道陈诚饶不了杜聿明，也饶不了自己：“陈矮子现在是台湾的省主席，地位很高，我们突围把重武器都丢了，将来我们到台湾，陈矮子要算我们的账啊，要杀头的！”

杜聿明得罪过陈诚，邱清泉则跟陈诚、顾祝同的嫡系也都有过节——解放战争期间，邱清泉似乎跟谁都不对付，1947年陈诚整编部队时，邱清泉当众嘲讽“陈矮子只会裁军不会打仗”，这话传到陈诚那里，老蒋也知道了。所以第二兵团刚组建时，陈诚宁愿让杜聿明当司令，而只让邱清泉当副司令代司令。

杜聿明和邱清泉似乎都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经常站错队，当年甚至有人把杜聿明划归“何应钦系”，邱清泉当然也跟着杜聿明站队，时任“总统府少将参军、战地视察官”的李以劻证实：“刘峙建议国防部遴选黄埔军校第一期出身、曾任兵团司令官以上、资历深而有作战经验、能孚众望者一人，以副总司令名义兼任前进指挥部主任。国防部长何应钦同意此案，便以宋希濂、杜聿明符合条件，签请蒋介石核定。宋、杜两人均是何应钦系骨干分子，当年曾反对过陈诚的。”

杜聿明为何属于何应钦系，笔者没查到相关资料，但杜聿明跟土木系的关系很僵却是事实，他不但多次举报郭汝瑰，还想抛弃被困双堆集的黄维兵团：“只有让黄维守着，牵制敌人，将徐州的部队撤出，经永城到达蒙城、涡阳、阜阳间地区，以淮河作依托，再向敌人攻击，以解黄兵团之围，实际上是万一到淮河附近打不动时只有牺牲黄兵团，救出徐州各部队。”

如果杜聿明救出了土木系干将黄维，那么陈诚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但杜聿明没能救出属于顾祝同一系的黄百韬（第七兵团二十军军长陈士章回忆，黄百韬早已投靠顾祝同，要不是顾祝同庇护，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被全歼的时候，黄百韬也得被枪毙），也没能救出土木系的黄维，等于把老蒋的两任参谋长都得罪了，杜聿明邱清泉进退两难，只能原地打转，在逃与不逃之间徘徊犹豫，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杜聿明邱清泉不敢逃跑，说来说去还是要怪老蒋：当时杜聿明带着三个兵团被困在陈官庄，基层军官和士兵已经饿得吃草根，他却在空运力量紧张的情况下，挤占粮弹份额往下投报纸，而报纸上陈诚就任台湾省主席兼警备总司令的消息，对杜聿明和邱清泉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如果陈诚一蹶不振，那么杜邱二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眼见得陈诚东山再起且手握重权，他们终于知道什么是“疏不间亲”，也知道自己已经把路走绝，要么战死，要么被俘，怎么也比去台湾强。

如果说杜聿明和邱清泉只是被报纸上陈诚起复委用的消息吓得不敢突围，可能也有些武断，事实上他们还存着另一个幻想，那就是老蒋下野、国共和谈，杜聿明对此居然毫不隐晦：“一九四九年一月一日蒋介石伪装和平，我这个从来不主和的好战分子，也被解放军打得垂头丧气，觉得只有和平才是出路。我一方面希望蒋介石的和谈赶快成功，被围的数十万将士还有一线生机，另一方面又埋怨蒋介石为什么不让我同解放军和谈。”

连一向骄狂顽固的邱清泉，也私下里对自己的参谋长透露了投降的想法：“只有欧洲人打仗最好，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降，不像我们中国，明知道不能打，也非打下去不可！”

邱清泉甚至连投降都想到了，却没想活着去南京或台湾，由此可见，蒋家王朝的内讧已经到了你死我活誓不两立的程度，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杜聿明和邱清泉不是在老蒋空投的报纸上看到陈诚复出的消息而不敢放弃重武器逃跑，能不能在包围圈刚形成的时候钻空子逃出去？当时“空军总司令部作战署”副署长董明德亲自送到前线的航空照相图已经表明东、南、北三面解放军阻击阵地工事已经完成，西面较为薄弱，他们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