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绿林武装到一方军阀，刘镇华刘茂恩军事集团第十一路军简史

很多人说起民国军阀，第一反应都是奉系皖系桂系这些名气大的派系，很少有人留意到活跃在豫陕一带的刘氏兄弟军事集团。这支队伍从散兵游勇凑起来的小股武装起家，一路摸爬滚打居然混到了国民政府正式授予的路军编制，前后存续三十多年，经历过的各种状况比你想的多得多。

1912年豫西和陕西交界的地方，刘镇华接手了一支刚由起义官兵整编出来的队伍，后来大家给它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叫镇嵩军。这支队伍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齐装满员的正规军，完全是辛亥革命之后各种零散武装凑出来的大杂烩。看明白刘氏兄弟的军事集团，你不能光盯着战场上谁赢谁输，得看它靠着本地盘根错节的人脉怎么做大，又怎么在中央的收编和连年打仗的消耗里慢慢没了立足之地。

豫西那地方全是连绵的山地，县和县之间山高路远，早年官府的政令、外来军队的势力很难扎进去。清末民初那会，兵变、起义加各路地方武装遍地走，老百姓一边盼着能过上安稳日子，一边又得应付各种军队征粮派款的糟心事。谁能把辖区里的道路、县城治安稳住，谁就能手里攒起兵力，转化成实打实的地方权力，镇嵩军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慢慢成长起来的。

刘镇华原来名叫刘茂业，1883年生在河南巩县，早年间就加入了同盟会，辛亥革命之后干脆直接跳去搞军事了。镇嵩军最早的兵源全是陕西起义军的官兵，后来陆陆续续又收了不少本地的地方武装。当时张钫本来被大伙推举成领头的，他没答应，刘镇华顺理成章就拿到了这支队伍的主导权。

这支军队的性质相当复杂，身上有革命军队改编的印记，从上到下又全是靠私人关系维系的地方武装那套路数。柴云升、张治公、憨玉琨这些人各自带着自己的老部下，将领和底下兵卒很多都是相识十几年的老交情。镇嵩军上头得听上级的命令办事，私下里又得掂量本地势力的利益得失，后来它在各个势力之间来回横跳的操作，早就在这会埋下伏笔了。

镇嵩军早期的活，主要就是剿匪、守城、维持交通线路这些杂事。辛亥革命之后地方秩序乱成一锅粥，能稳住一段时间治安，自然能给军队攒下好名声，也多了不少扩充人马的机会。但所谓的剿匪也不是军队就完全站在老百姓这边当保护伞，军队驻扎得要粮要饷，所有开销最后全是地方百姓买单。一支没稳定财政、没明确制度的武装，很容易就把维持治安和抢地盘捞利益混为一谈。

这也是镇嵩军从普通地方军队混成军阀势力的关键节点，它拿到了上头的官方认证，刘镇华的官阶也跟着往上涨。但整个军队的凝聚力全靠老兄弟的人情关系和实际控制地盘的能力，根本不是靠统一的国家制度绑定的。局势安稳的时候，这套体系调兵效率特别高，一旦盟友反水、粮饷接不上，底下人各打各的小算盘的弱点立马就露出来了。

1917年陕西靖国军起兵，镇嵩军被拉去参与镇压行动。这事让刘镇华在北洋势力那边狠狠刷了一波军事存在感，也让他彻底扎进了陕西的地方政治泥潭里。之后他在不同的北洋派系之间来回找靠山，这支军队的走向完全跟着当时的政治局势变来变去。对刘镇华来说站队根本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政治表态，是直接关系到手里地盘够不够大、军饷够不够发、手下兄弟们能不能活下去的现实问题。

1920年前后北洋军阀之间抢地盘的矛盾越闹越大，刘镇华先和吴佩孚结盟，拿到了陕西的军政实权，转头又去和段祺瑞那边搭上了线。1924年镇嵩军还派兵过去支援吴佩孚，战场上帮的这点忙换来了短期的政治好处，半毛钱都没换来稳当的制度保障。北洋各派胜负反转的速度快得离谱，地方军队之前签的盟约转头就不作数了。

1926年春天，镇嵩军一鼓作气击败了国民二军，声势一下子冲到顶点。刘镇华紧接着带着人围攻西安，打算直接把整个陕西攥在自己手里，谁知道围城战打了半天半毛钱好处都没捞着。冯玉祥的部队开入陕西之后，西安之围直接被解，刘镇华这边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前攒的军事优势说没就没，之前攒的各路盟友关系也顶不上战场上实打实的硬实力。

围攻西安的失败，直接把镇嵩军的短板全晒出来了，它靠临时集中兵力能拿到局部胜利，但根本扛不住长时间的高强度战争。军队规模越扩越大，粮饷、弹药还有各路人马的指挥协调压力也跟着水涨船高。没有稳当的后方托底，就算手上号称十万大军，也根本没法全拉到战场上长期作战。

1928年5月，镇嵩军的第八方面军被改编成第十一路军，刘氏旧部直接被纳入了新的国民政府军事序列。这次改编说好听点是收编，本质上也是中央想拴住这支地方武装的手脚。名义上归了国民政府的军队体系，部队里原来的老将领人脉网络一点没变，中央想完全拿捏它根本做不到。1929年唐生智的部队突袭第十一路军，又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之后各路军阀混战抢地盘，刘茂恩慢慢成了实际管兵的核心人物。

刘茂恩比刘镇华小十五岁，正经保定军校毕业，后来当上了第十一路军的军长。他和靠着地方资历摸爬滚打上来的哥哥不一样，是标准的新式军校出身的军人。但军校那套现代化军事教育，也没法凭空把这支旧军队的组织模式给改过来，不管是任命军官、补充兵员还是调动部队，全绕不开刘氏集团之前攒下的那套老人事关系。

1930年中原大战开打，刘茂恩直接倒向了蒋介石这边，对这种手握地方武装的将领来说，押注站到中央那边，既是政治投机，也是在混战里保住自己实力的最好办法。刘氏兄弟的部队靠这波操作保住了编制，也慢慢从自己说了算的独立地方武装，变成了国民政府军队里的一支旁系部队，部队番号和上级指挥体系换了，之前攒下来的利益结构半分没动。

之后第十一路军被派到鄂豫皖一带执行军事任务，那地方全是纵横的山地，村镇分布得特别散，红军靠着根据地和地方群众的支持搞活动。正规军集中兵力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城镇和公路，但根本没法把控制力延伸到每一个山沟沟里。红军摸透了当地的地形，经常分散开避开主力部队，转头就偷袭你防守薄弱的地方。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作战逻辑撞在一起，光靠堆兵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1932年开始，刘氏的部队参与了针对红军和游击力量的围剿行动，1933年5月刘镇华直接当上了鄂豫皖三省围剿的总指挥。国民政府军队想靠封锁交通，慢慢把活动区域压缩得越来越小，红军靠着机动灵活和群众的支持一直撑着。局部战斗各有胜负，苏区也遭到了不小的冲击，但战事根本不可能靠一两次进攻就彻底结束。有意思的是，围剿作战给刘氏集团换来了新的官职和更大的活动空间，也把部队拖进了没完没了的消耗战里。

全面抗战爆发之后，国民政府把各路派系的军队全都拉进了统一的抗日战场，第十一路军被改编之后直接开赴抗日前线，刘茂恩带的部队之后就用第十五军的番号活动。1937年秋天的忻口会战是华北战场的核心战役之一，各路部队在不同方向扛防御、做增援、打掩护，这些地方出来的旧部队也被推到了远超之前经历的高压战场面前。非中央嫡系的杂牌部队参加抗战，当然是全国抗日军事力量的一部分，但装备差、训练少、补给跟不上这些现实差距也摆在明面上。

1938年刘氏部队辗转多地调动，刘镇华正式辞去了所有职务，跟着战线不断推移，部队先后接下了不同方向的防守任务。1939年冬天，第十五军还参加了当时的冬季攻势，打仗本来就需要多个军团配合行动，单靠一支部队根本定不了战局，要是协同和补给掉链子，局部作战就得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1944年春天，日军发动豫中会战，河南的战局直接急转直下，第十五军被打了个重创，豫西和洛阳一带的防守压力直接拉满。

抗战打完之后没过多久，国共内战的规模越来越大，国民党军队一直在搞整编，旧部队要么被裁要么被改名，军阀时代那种自己说了算的独立番号根本留不住。刘氏集团的部队在这次调整里被编成整编第十五师，下面还有若干所属部队，名义上编制改了，战力根本没回到战前的巅峰水平。1947年之后战场形势持续反转，整编第十五师接连吃了大亏损失惨重，部队原有的老将领人脉网络虽然还在，也架不住兵力不足、补给断档、指挥处处受限的窘境。

1948年整编第十五师的番号被直接撤销，剩下的整编第六十四旅这些残余力量全部转成了地方保安部队。到这一步，第十一路军作为一个独立军事集团的传承就彻底断了，刘茂恩也离开了指挥岗位，刘氏兄弟靠军队攒出来的政治影响力也烟消云散。

参考资料：国家人文历史 豫西镇嵩军兴衰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