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老年人的数字鸿沟是在缩小，还是变成了另一道高墙？

71岁的上海退休摄影爱好者方子根，参加上海开放大学AI短剧创作班后，用约15天完成了一部AI历史短剧，作品获得香港影展入围机会。

这个故事令人感兴趣的地方，是一位老人把自己的兴趣变成了作品。AI在其中提供了新的创作工具，系统学习则帮助他把工具用起来。

当然，15天不等于从零掌握全部技能所需的时间，入围也不等于获奖。一个人的尝试，更不足以证明老年人的数字鸿沟已经缩小。

但它提醒我们，可以把问题再往前推一步：帮助老人使用新技术，除了让他们办事方便一些，还能不能支持他们做想做的事？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AI生成

学会操作之后，还可以发生什么？

移动互联网普及后，很多家庭帮助父母学会了聊天、支付、预约挂号。这些能力很重要，关系到日常生活能否顺畅进行。

与此同时，服务搬到手机上，也让一些老人陷入困境。原本到窗口就能办的事，变成了找入口、输密码、填信息。不会操作，便可能需要反复求助。

因此，大字体、简化界面、保留人工窗口，至今都不能缺少。基本生活便利没有解决，谈创作就容易变成少数人的热闹。

但在这些基础之外，数字助老还可以有更多内容。

一位老人有多年工作经验，能否把它整理成容易分享的材料？喜欢写故事，能否试着配上画面和声音？想记录家族往事，能否获得合适的工具和指导？

这些愿望未必宏大，却可能让技术与一个人的生活建立更深的联系。

从“点哪里”，到“我想做什么”

生成式AI带来的一种变化，是人可以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让工具协助处理文字、图像、声音和视频。

这可能减少一部分记忆菜单和操作步骤的负担，也让原本需要多种技能的任务，有了更容易尝试的入口。

例如，把口述经历整理成初稿，再补充照片、核对时间、调整表达，便可能逐步做出一份个人回忆录。这里的经历和判断属于老人，AI承担的是辅助整理和制作。

微信等工具本来就能用于写作、传播和创作，AI也可能只被用来聊天和娱乐。两者不能被简单划成“消费”与“创造”的两代产品。

值得关注的是，老人获得的选择有没有增加：过去需要找人帮忙才能尝试的事，现在能否由自己参与、决定和完成更多部分？

方子根的案例提供了一种可能，但课程支持、原有兴趣和个人投入，同样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便利、学习和表达，都值得支持

讨论AI给老年人带来什么，可以看三个方面。

生活是否更便利：能否更容易获取信息、理解操作、与人交流。

能力是否得到拓展：想学的知识、想尝试的技能，有没有更合适的学习路径。

表达是否有了出口：积累的故事、经验和想法，能否被整理、呈现，并与他人分享。

这三个方面不必排出高低。有人只想方便地查资料、听戏、聊天，这已经是有价值的使用；有人愿意投入时间制作短片，也应当得到支持。

如果因为出现了会拍电影的老人，就要求其他老人也要不断“输出成果”，数字助老反而可能成为新的压力。

工具应当扩大选择，而每个人愿意走多远，应该由自己决定。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AI生成

门槛降低了，差距不会自动消失

自然语言交互提供了便利，但设备、网络、课程、订阅费用和持续指导，仍会影响一个人能否真正用好AI。

会说出一个需求，与能够判断生成结果是否准确、是否符合自己的意思之间，也存在距离。

有人身边有愿意耐心陪伴的人，有人只能独自摸索；有人接触过摄影、写作和电脑，有人仍在适应最基本的手机操作。相同的工具，并不意味着相同的起点。

AI还可能把错误说得很流畅，把虚构画面做得很逼真。学习使用，也需要学习核实信息、识别可疑内容，知道哪些信息不适合随意交给工具。

因此，不能用几个成功案例概括整个老年群体，也不能预先用年龄否定一个人的学习能力。数字鸿沟能否缩小，既取决于工具设计，也取决于支持能否到达更多人。

帮父母之前，先听听他们想做什么

对家庭来说，一个有用的起点，也许是先问父母：最近有什么想记录、想学习，或者一直想做却没开始的事？

然后从一个具体的小任务开始，一起试用、修改，逐步熟悉。不要急着替他们完成，更不要在他们反复询问时接过手机、一次包办。

设备也应当以合适为先：看得清、听得见、操作顺手，费用能接受，比一味追求最新版本更重要。

社区和老年教育机构则可以提供持续的练习与答疑，让学习不只停留在一场演示。除了教工具，还可以教表达、核实和修改，让学习者理解自己在做什么。

公共服务也需要保留选择。不会使用AI、不愿使用智能手机的人，同样应当能够就医、出行和办理必要事务。技术进步不能以取消他们熟悉的服务为代价。

方子根的故事给人的启发，是老年生活仍然可以容纳新的兴趣和尝试。有人拍短剧，有人整理一本家庭相册，有人只是把一段记忆讲得更清楚。

我们可以为这些可能性提供条件，而不必替老人规定成果。让他们有机会继续表达、继续参与，也有权保持原来的生活节奏，才是数字助老值得追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