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重新评估向新加坡出口绿色电力：新加坡能源脆弱性在哪？

印尼重新评估向新加坡出口绿色电力：新加坡能源脆弱性在哪？

作者：金柏华环保 总第：28期

2025年10月，一场围绕天然气、烟霾，与绿色电力的连锁摩擦，将新加坡能源安全的结构性脆弱，暴露在聚光灯下。印尼能源部长巴赫里尔先以“不尊重印尼”为由，放话威胁停止对新加坡能源出口，随后印尼宣布削减对新加坡管道天然气供应；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则要求“商业合同必须得到遵守”，巴赫里尔则回呛“不要教印尼如何尊重合同”，并进一步将矛头指向两国正在推进的绿色电力出口计划，称是否继续“要看新加坡表现好不好”。

这一连串事件并非孤立的外交口角，而是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命题：当一个国家95%的电力依赖进口天然气、并将脱碳希望寄托于跨境低碳电力供应时，新加坡的电力能源安全还在吗？

一、新加坡与印尼的雾霾争议从何而来？

烟霾争端为两国的能源摩擦提供了新的摩擦点，近期印尼苏门答腊、加里曼丹的森林，和泥炭地火灾，产生了跨境烟霾，新加坡依据《跨境烟霾污染法》要求20家涉事企业提供污染详细资料，其中10家在新加坡注册，10家为印尼企业。

这一法律行动在新加坡看来是环境治理的正当延伸，但在印尼方面却被部分声音解读为对主权的触及。早在2015年新加坡首次尝试适用该法时，印尼国内就出现过“新加坡侵犯印尼主权”的批评，法律专家也承认此类执法“伴随外交影响”。两国的烟霾问题争议尚未平息，印尼则减供对新加坡的天然气，时间上也确实巧合。

二、新加坡的长期绿色电力计划，为什么可能蒙上阴影？

然而，真正令新加坡警觉的，是减供的方式与时机：巴赫里尔在放话“不尊重印尼的国家可能被停止出口”之后，印尼上游油气监管机构随即宣布将原本输往新加坡的天然气转供巴淡岛、民丹岛和苏门答腊，且明确表示“没有其他国家受影响，因为这些管道只通往新加坡”。将商业供应作为外交姿态的延伸，即便幅度可控，也在实质上动摇了“合同即保障”的预期。

新加坡已向六个印尼电力进口项目发放有条件许可，总规模达3吉瓦，双方于2025年6月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涵盖跨境电力贸易、碳捕集与可持续工业园区等多项合作。巴赫里尔在天然气风波未平之际，表示印尼正在“重新评估”这一计划，“近期可能不会推进”。

将一项涉及数十亿美元投资、承载新加坡2035年低碳电力进口目标，近半份额的区域合作，与双边政治气氛直接挂钩，意味着新加坡面临的已不是单一商品的供应中断风险，而是其整个脱碳战略，所依赖的跨境供应链的政治可预测性正在收窄。

三、新加坡守护能源安全的动作有哪些？

新加坡的应对不可谓不系统。 在“四开关”框架下，新加坡持续扩大液化天然气接收能力，并计划在2030年前，启用第二座接收站以将处理能力提升50%；并将“可靠性”列为供应商评估的关键标准。

新加坡在进口来源上也在进行分散：2025年约43%的天然气通过印尼和马来西亚管道输送，57%来自国际市场液化天然气采购。在电力进口端，新加坡将2035年低碳电力目标从4吉瓦上调至6吉瓦，并已向马来西亚、印尼、越南、柬埔寨和澳大利亚的项目发放合计9.25吉瓦的有条件许可。这些举措，在操作层面是合理的，短期内也确实使新加坡得以“保持冷静，继续前行”。

然而，多元化策略能够稀释单一来源的风险，却无法消除一个地理事实：新加坡的低碳电力进口，在可预见的未来，高度集中于邻近的东盟国家，而其中印尼在规模和成本上具有不可替代性。 更值得审视的是目标的现实进度。

四、新加坡的能源安全畅想曲：邻国不要把电力供应交易，当作外交筹码。

新加坡能源与工业部长陈诗龙将印尼的减供行为，置于“资源民族主义”的框架下加以警示，指出当各国在供应紧张时优先满足国内需求、甚至侵蚀既有合同义务时，“商业风险将上升，能源领域的投资将受到阻碍”。

这一判断的锋芒所指，并非某一次具体的减供，而是一种可能扩散的趋势风险：在能源转型与地缘竞争叠加的时代，长期跨境能源合同的信誉溢价，正在被供应国的国内优先逻辑所侵蚀。天然气管道至少还有实体基础设施的绑定，跨境电力则更加“轻盈”——一旦政治风向转变，海底电缆的谈判、融资和建设进度都可以成为施压的新杠杆，而买方在项目尚未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对等的制衡手段。

新加坡的能源安全策略在技术层面是多元的，但在结构层面仍然受制于一个无法通过国内政策消解的条件：它的清洁能源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邻国是否愿意持续、可靠地将其自然资源和地理空间，转化为可交易的电力，并且不把这种交易当作外交筹码。

五、总结：新加坡的能源安全，需要建立在东盟区域安全的土壤之上。

印尼重新评估绿色电力出口计划，表面上是一场价格分歧与外交姿态的叠加，实质上为新加坡敲响了一记长鸣的警钟。新加坡的能源安全，需要建立在东盟区域安全的土壤之上。

绿色电力的“绿色”属性，并不会自动赋予其供应链以“安全”属性；而一个以进口为生命线的城市国家，恰恰最承受不起将这两者混为一谈的代价。

2026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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