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20年春天，义乌双童厂区里，几千万的塑料吸管生产线被一台台拆下来。 楼仲平把它当废铁卖，一块五一斤，大卡车拉了十多车，到手几十万。
做了三十多年吸管，这根管子的利润是八厘到八厘五。 不到一分钱。 他靠这个利润做到了全球最大，年产吸管7000多吨，产值近2亿，手里攥着全球塑料吸管行业三分之二的专利。
然后把吃饭的家伙，论斤卖了。
厂里6个生产车间重新改造，最后只留半个车间继续做塑料吸管，剩下五个半，全给了纸吸管和可降解吸管。
楼仲平说的很直白，用国外的标准打国内市场，上半年亏得很惨。 到了7月才缓过来，四季度每个月的产值涨40%到50%，12月创下公司有史以来的新高。
看上去赌对了。
订单排到三月，退货通知也来了
禁塑令的风声不是一天两天。
2018年，国外订单先涌进来。 纸吸管做出来就被收走，没有门槛。 李二桥后来对《每日经济新闻》回忆那场面，用了四个字：群魔乱舞。
但第一批货在海上漂了三个多月。 到国外客户手里，拆开包装，吸管放在水里会开胶，有的还没用就发霉长虫。 订单没了。
一哄而上的人开始卖设备。 标价一分，甚至两三厘，当废纸卖。 一箱一万支吸管十四公斤，十块钱。
楼仲平赌的是国内禁塑令会把市场翻过来。
2021年1月禁令生效，李二桥说订单爆发式增长，经销商报单排到三月，可降解吸管两个月翻了三番。
不过几个月后，证券时报在2021年2月就报道，部分可降解吸管企业已经收到退货通知，厂家担心劣币驱逐良币。
问题出在成本传导上。 纸吸管的成本比塑料贵2到3倍，PLA贵4到6倍。 一吨塑料吸管8000块，一吨纸吸管将近22000块，一吨PLA接近4万块。
饮品店算的是单杯成本。 一根吸管多出几厘钱，乘上日出杯量，就是硬支出。
禁令管住了生产端，管不住消费端的选择。
仓库里3000箱货，手一捏就碎
2022年2月，《每日经济新闻》回访。 楼仲平说了三个字：特别不好。
双童2021年生产的PLA吸管，三分之二卖去了国外，国内销量占比不足5%。 国内的需求，主要还集中在塑料吸管上。
餐厅、农贸市场、街边店，PLA吸管的需求几乎为零。
仓库里堆着接近3000箱过期的PLA吸管，超过一年保质期，手一捏就碎，损失货值四五十万。
纸吸管败得更快。
消费者在微博上把"讨厌纸吸管的原因""被纸吸管剥夺的快乐"刷到累计超过3亿阅读。 悸动烧仙草的人对媒体说，纸吸管有胶水味、长时间浸泡会变软，2021年4月起门店开始换PLA。
有厂家把纸吸管生产设备按废铁价格处理，几乎没人接。
还有个细节。 2021年塑料吸管需求大幅回升的时候，双童又重新回收了几台塑料设备。
改造后的五个半车间，一台台设备装回去的样子，和一年前拆下来的没有区别。
2005年就动手了
楼仲平手里还有另一张牌。
他从2005年就立项研发PLA可降解吸管，2006年开发出来。 2005年申请第一批37项专利，其中6项发明专利。
那时候一年卖不出几吨，设备凉着，在2015年之前，这事纯粹是个噱头。
直到2015年，双童的可降解吸管销售才开始慢慢起来。
从时间线看，他的动作比禁塑令早了十五年。 2005年立项，2006年出产品，2015年之前几乎没量，2020年把旧设备当废铁卖，2021年订单爆发又退货，2022年国内销量不足5%。
这条线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他在用真金白银试市场的温度。 设备卖废铁卖了几十万，过期PLA吸管损失四五十万，纸吸管成本贵2到3倍照样得上。
这些数字堆在一起，指向的不是政策。
是他赌自己比政策早跑十五年这件事，能熬到市场跟上来。
2025年，他被当成了样本
2025年，人民日报评论员观察把双童拿出来当样本。 提的是2005年就开始研发可降解吸管，200项专利，吸管专利数量占全球2/3，产品占据3/4的国内市场份额、超30%的全球市场份额。
这个时间点，距离他把设备当废铁卖，已经过去五年。
五年里，国内PLA吸管销量占比从不足5%开始爬，爬得慢，但方向没变。
一根吸管八厘钱的利润，他做了三十多年。 几千万设备当废铁卖了几十万，仓库里3000箱货手一捏就碎，损失四五十万，国内销量占比不足5%。
赌的人还在，跟风的人已经走了。
楼仲平还在等第二回。
第一回把塑料换成纸和PLA，第二回还没来。 国内饮品店要的还是塑料吸管。
政策把供给端翻了个面，消费端的手还是伸向那根一毛钱的塑料管。 这中间的时间差，到底要靠什么来填，靠监管、靠成本降下来，还是靠消费者自己改变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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