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痛楼”湖滨88“止痛”了，二次元还是一门好生意吗？

西湖畔的“痛楼”或将在未来“止痛”。10月20日，杭州湖滨88商场发布公告称，商场运营权已于10月16日，由杭州汇和诚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战略出让至商场业主方杭州华溥实业有限公司商业管理分公司。有传闻称，此番运营权更迭后，湖滨88将改走时尚轻奢路线。

湖滨88的前身是杭州当地老牌商场利星名品广场。2023年，汇和诚仁接手后，商场更名为湖滨88，定位二次元主题。因二次元品牌和店铺高度集聚，被冠以“杭州痛楼”之名。

“痛楼”止痛，二次元爱好者们难免扼腕，同时也牵出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近年来传统商场的“二次元爆改”正面临近在眼前的天花板，二次元及其所衍生的“谷子经济”的商业价值也亟待更理性的校准与重估。

湖滨88。 于量 摄

达摩克利斯剑

国庆假期过后，湖滨88一度以设备检修的名义停业数日，至16日方才恢复营业。根据商场20日发布的那则公告，这一天恰是运营权归属变更的日子。

10月23日，记者在湖滨88现场采访时看到，商场内除地下一层的一家餐饮店没有开门，所有店铺均正常营业。在商场的物业办公室，汇和诚仁的管理团队同样在正常办公，但婉拒了记者的采访请求。对于市场内商户的租期及后续安排等问题，一名工作人员只是含糊地表示租期“长的短的都有”。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也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异样。在被记者问及商场近况以及未来安排时，各店铺的负责人或店员讳莫如深，不愿正面作答。

“老师，这个话题我们真的聊不了。”这是记者在采访中得到最多的答复，而这一答复本身就颇具二次元风范——时下国内的二次元爱好者喜欢以“老师”互称，这样的答复出现在“痛楼”里，倒也恰如其分。

商场一楼某游戏周边专卖店的店员告诉记者，最近确有新运营方将对商户进行清退的传闻在商场内流传，因此“大家多少有点焦虑”。显然，在“痛楼”里，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剑的存在。

湖滨88商场内。 于量 摄

“太二次元了”

起初，“痛”是圈外人对重度二次元爱好者的调侃：当一个人把动漫角色铺满书包、手机壳或车身时，旁人即便是看着都会觉得“夸张到让人替他尴尬、肉痛”，于是便用“痛”来形容这种张扬的视觉风格。

有趣的是，这一形容词被二次元爱好者群体主动接纳，转而成为对热爱的彰显以及“身份识别”的方式。于是，“痛车”“痛包”等称呼相继出现，而一个主打二次元的商场，则理所当然地成了“痛楼”。

就在公告发布同日，湖滨88还在社交媒体平台发布了一封公开信。公开信中提到，自汇和诚仁接手以来，商场70%的店铺为泛二次元品牌，全场98家商户无一空铺。记者在现场也看到，除了餐饮店铺以及少数运动品牌、美妆品牌和数码产品品牌的门店外，绝大多数店铺主营各类二次元IP周边产品，亦即“谷子”；少数几家服装店销售的同样是洛丽塔装、JK制服等二次元属性浓重的服饰。不仅如此，针对喜爱cosplay的消费者，湖滨88还专门设置了妆造室。同时，还辟出一片区域供个人卖家摆摊销售“谷子”。

正因为足够“懂”，湖滨88在二次元爱好者群体中展现出了极强的号召力和吸引力。公开信中提到，2023年至2026年，湖滨88日均客流量由10978人次增长至36642人次，暑假期间单日客流量最高达107586人次。

但是，在商场内某餐饮店的老板看来，湖滨88的问题恰恰在于“太二次元了”：“来逛的基本是学生群体，一到节假日就人山人海，一个个奇装异服的。到了工作日，整个商场立马就只有‘小猫’两三只。”确如其所言，记者采访当日上午，商场内肉眼可见地冷清，不少店铺甚至无人光顾。

“太二次元了”的不仅是湖滨88。另一家“谷店”的店员表示，若店铺真的被清退，他们很可能会转战至一街之隔的工联CC商场。记者实地走访后发现，这家商场的“二次元浓度”与湖滨88旗鼓相当。值得一提的是，湖滨88的多家店铺已经在工联CC商场设有分店。

商场内的摆摊区域。 于量 摄

“速效药”或“特效药”

“痛楼”止痛，对于二次元爱好者固然遗憾，但是其本质无非是用更高客单价的业态重新校准这块物业的产出效率。换句话说，对于这幢“痛楼”，二次元已经完成了其作为“过渡业态”的历史使命，然后被更匹配地段价值的业态替代。

近年来，传统商场通过“二次元爆改”引流俨然成为一剂被反复验证的“速效药”。但是，二次元能否成为真正提振线下实体消费的“特效药”，却仍然值得审慎考量。

去年的一份调研数据显示，超过五成消费者每月购买谷子类产品一次，但59%的消费者单次支出集中在50元至200元区间，客单价整体偏低。谷子店的主力客群是中学生和大学生，消费天花板本就有限，加上二手交易和拼团的普遍存在，单店盈利模型相当脆弱。另一份调查数据则提到，国内部分谷店日均流水仅600元左右，连租金和人工都难以覆盖；2025年，全国谷店闭店与开店比达到1：2，约14%的新店撑不过一年。当租户自身的生意都难以持续时，商场指望从二次元业态中获取稳定且可增长的租金回报，便成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湖滨88经营权易主与定位转向，并非对二次元商业价值的全盘否定。但必须看到，二次元经济的确是一种有效的“流量工具”和“年轻化入口”，却并不足以成为商业地产真正的“价值引擎”，把二次元当作拯救空置率和客流的短期手段，与把它当作支撑一个商场长期运营逻辑的核心业态，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

与此同时，当“痛楼”被不断复制、粘贴，传统商场的“二次元浓度”集体飙高，湖滨88的剧本亦可能复数上演。二次元爱好者们的“热爱”终归不可能均匀地分配给每一幢“痛楼”，更多项目在未来只能靠降低租金来留住商户，然后在业主的回报压力下被迫转向。

今时今日，二次元已不再是小众的代名词。作为属于年轻一代的主流文化之一，其消费动能也远未耗尽。但是，如何将这一剂“速效药”变为“特效药”，依旧有待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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