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那几年,核酸报告成了普通人出行、返岗、就医时绕不开的凭证。很多人把这份检测结果看作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一道防线。正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张核子踩中时代风口,把核子基因迅速做成国内规模靠前的核酸检测企业,半年间揽入4.5亿元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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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该守住科学底线的检测实验室,却在追逐利润的过程中逐渐跑偏。“空气出结果”、篡改阴阳样本、批量造假等丑闻接连曝光。外界看到的是他一夜暴富又轰然倒塌,却容易忽略:这个有法医专业背景的创业者,从体制内法医、装修老板再到“核酸大王”,人生选择是一步步滑向失信深渊的。
一、法医出身,早年埋下扩张执念
张核子并非半路入行的生意人,而是科班出身。他来自湖南永州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中学理科教师,给三个儿子分别取名核子、电子、原子,希望他们将来走科研道路。张核子后来考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学专业,在校期间认识巴颖,两人都是医科硕士,毕业后一起到深圳发展。
他进入深圳市公安局,在法医DNA科工作,参与搭建当地早期DNA鉴定体系,在物证检验一线积累近十年经验。若沿这条路走下去,他会是技术系统里的专业人员。但他没有留在体制内。辞职下海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与基因无关,而是别墅装修。这门生意让他赚到启动资金,也让他尝到另一种节奏:自己定规则、自己控成本、自己决定往哪里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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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核子基因成立,张核子回到医疗检测领域。公司最早主营亲子鉴定和司法鉴定,后来又增加儿童天赋基因检测,单价动辄上万元,声称能从基因中读出孩子的特长方向。这个项目在2019年被媒体和地方市场监管部门盯上,因涉嫌虚假宣传被立案调查。学者对天赋基因检测的科学依据本就存疑,核子基因却把它当作高毛利产品推广。
问题在于,常规基因检测市场天花板并不高:亲子鉴定、司法鉴定有地域限制,天赋检测又面临监管和舆论压力,靠这些业务很难把公司推到张核子想要的规模。他早已提出“百牌万店”计划,想在全国铺100家实验室、10000个健康中心,把检测网点做成连锁网络。但前期推进并不顺利,网点扩张速度始终未达预期。他在等一个能把生意瞬间放大的口子。2020年,这个口子出现了。
二、借疫情加盟铺网,用速度换利润
疫情初期,核酸检测从普通医疗检测变成全民刚需,第三方检测机构审批通道也随之加快。张核子没有选择一家一家自建标准化实验室的慢路子,而是把加盟模式搬了进来。核子基因的宣传材料中直接写着“共享万亿蛋糕”,用加盟商的钱和人力换速度。
实验室注册数量在短时间内快速堆高。2022年一年新增16家核子华曦相关实验室,仅10月一个月就在8座城市同时开点。采样点铺进社区、工厂、学校,蓝色帐篷在多个城市成片出现。到2022年底,公司对外宣称累计检测超过7亿人次;核酸业务在2020年3月至9月这半年间入账4.5亿元,日均进账超过25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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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量暴涨的同时,人力、试剂和场地配套并没有同步跟上,质控环节开始为速度和利润让路,简化流程、压缩审核时间成了常态。底线被踩破并非从兰州才开始。2021年1月,河北隆尧县第二轮核酸检测交给济南华曦。样本还没有全部上机,业务人员就向当地卫健部门口头报告“全部阴性”,两天后才改口说有阳性,导致全县三十多万人被迫重新检测。青岛、深圳等地也先后曝出用生理盐水替代样本、批量复制阴性结果的操作。行业内所谓“阴阳隧道”的做法也被翻出,人为篡改阳性与阴性结果之间的边界,让检测报告不再只是防疫依据,而成了一门可以调节的生意。
济南华曦在隆尧事件之前就因医疗废物处置违规被处罚,隆尧谎报之后也没有退出核酸检测市场,2022年依然在山东大学等项目中中标。长沙核子华曦因让没有资质的人员做PCR上机审核被罚2万元;深圳核子华曦因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采样被罚5万元。罚款数字放在半年4.5亿元营收面前,几乎不构成约束。违规成本低到可以忽略,扩张动力就不会停下来。
三、兰州事件引爆舆论,低威慑未能改变行为
真正把核子基因推到舆论中心的,是2022年11月的兰州事件。兰州核子华曦工作人员把阳性人员信息录入阴性人员信息包上传系统,导致待转运感染者的健康码显示为阴性,直接干扰当地转运和排查。这家实验室成立才3个多月,就接下了省会城市的大规模核酸业务。
公众顺着细节往回翻,发现核子系实验室在多个城市早有违规记录,处罚却始终停留在警告、小额罚款和暂停业务层面,风头过去后业务照常运转。低威慑没有改变行为,只是让侥幸心理变得更牢固。
四、潮水退去,商业帝国迅速收缩
2022年12月防疫政策调整后,常态化核酸需求几乎一夜消失。66家实验室订单归零,PCR设备闲置,员工大批裁撤,二十多家子公司陆续注销,曾经昼夜运转的实验室迅速冷清下来。核子基因现金流高度绑定核酸回款,需求端突然断裂,资金链随之绷紧,欠薪、合同纠纷和劳动仲裁集中出现。
2025年2月,因为一笔20万元劳动争议执行款没有按期履行,深圳市南山区法院对张核子和核子基因发出限制消费令。他过去坐头等舱、商务舱是常态,后来连用积分兑换商务舱机票的资格也受到限制。20万元放在核酸检测半年4.5亿元收入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但恰恰是这笔小钱,成了整个体系收缩后最直观的注脚。
五、复出尝试难挽信任,制度补漏才是后续
张核子并非没有尝试换赛道。2023年他成立核子农业,对外讲的是用基因技术做低升糖功能性水稻;后来又开设账号直播带货,卖大米、玉米、洗护产品和冻干食品,沿用核子基因的招牌。但市场没有给他重新开场的机会。旗下账号前后开播约150场,总成交额不足万元,不少场次在线人数不到20人,有的账号全年销售额显示为零。评论区反复出现的是对他过去行为的追问,而不是对农产品的兴趣。
公众抵触的核心不在于大米本身,而在于一个在公共防疫环节留下造假记录的人,很难让人相信换一个行业就会换一套做法。核酸检测在那几年不是普通商品,一份假阴性报告放出去,需要用几十天和大量基层人力去填补。信任被消耗一次,修复周期远比开一个新账号长得多。
这件事后来的走向也推动了制度层面的调整。第三方检测机构全链条监管被补齐,行刑衔接机制开始落地,核酸造假惩处力度不再停留在“罚几万块”的量级,“罚小钱、赚大钱”的畸形空间被逐步收紧。
张核子不是被行情打败的,行情对所有人一样。他是在利润最密集的时候主动把规则和质控放到一边,用加盟模式把摊子铺到远超管理能力的程度,又在每一次违规成本远低于违规收益时选择继续往前冲。风口可以把一个人托得很高,却托不住一套从根子上就不打算守底线的生意。潮水退去之后,最先碎掉的不是设备,也不是账面数字,而是那些本来可以支撑他换一条路重新开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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