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连山》《归藏》《周易》这套“三易”体系,绝不可能是夏朝人突然发明出来的。
它更像一条至少走了七八千年的长河:先民观星、测日、数卜、画卦,一代代层累,到夏商周才逐步被王室整理成“制度化的占法”。
一、“三易配夏商周”,其实是东汉人后来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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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一听“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就以为三个朝代各发明一套。
但关键原典《周礼·春官·大卜》只说了“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从没说连山=夏、归藏=殷、周易=周。
“夏曰连山,殷曰归藏”这套对应,始见于东汉郑玄等人,是古文经师为配合“三统说”推演出来的。
1993年湖北江陵王家台秦墓出土的《归藏》竹简,经李家浩、李零等学者考证,是战国晚期秦人的抄本,不是商代作品;它和《周易》长期并行,更像周代王室“三易并占”制度下的不同占法分支。
所以,连山、归藏、周易,不一定是“三个朝代各搞一套”,而更像同一套数卜传统在不同地域、不同占法上的版本。夏朝人即便做了整理,也只是长链中的一环,不是起点。
二、考古时间线:从9000年前一路排到夏初
这条证据链,按时间排非常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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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9000—8000年前,浙江义乌桥头遗址:红陶白衣上用白彩绘出两组六爻卦象,有研究者释读为“雷地豫”等卦。这是目前已知最早的阴阳六爻卦画实物之一,比周文王早约6000年。注意:具体释读仍有争议,但“六画一组”的形式与后世卦画高度同构。
· 约8000—7000年前,浙江萧山跨湖桥遗址:鹿角器、木算筹上刻有8组数字卦符号,可读为巽、遁、大壮等卦,与商周青铜器上的数字卦一脉相承。
· 约8000年前,河南舞阳贾湖遗址:23座墓随葬龟甲,其中6座随葬8副龟甲,甲内装石子。发掘者张居中等判断属“八卦一类数卜”;八龟之数暗合八卦。
· 约7800—6800年前,湖南洪江高庙遗址:白陶上的八角星纹、“天梯”、飞龙飞凤太阳纹,还有“通天神庙”遗迹,反映天圆地方、敬天通天的早期观念。
· 约7300—7000年前,安徽双墩、湖北柳林溪:陶底刻“十”“井”“亞”及二绳图像,冯时先生考证为“四方五位、八方九宫”的天地定位图式。
· 约6500年前,河南濮阳西水坡M45:蚌塑青龙白虎+北斗图,沿子午线南北排布百余米,是四象体系、盖天宇宙观的最早实物证据之一。
· 约6000年前,江苏海安青墩遗址:骨算筹上的数字卦,可读为坤、剥等卦,是数字卦从长江下游向黄淮流域传播的中间环节。
· 约5600—5300年前,安徽含山凌家滩M4:玉龟夹玉版,玉版四方八边钻孔,刻箭头纹、弧形纹,多数学者认为是远古洛书与最早八卦图式。此说以冯时等学者释读影响最大,属一家之言但很重要。
· 约5300年前,河南巩义双槐树:陶罐摆塑北斗九星天文遗迹。
· 约4300—4000年前,山西襄汾陶寺:13根夯土柱、12道观测缝的观象台,配圭表测影,可测20个节气,与《尚书·尧典》“观象授时”直接对应。这才是夏前夕的“总结期”。
三、卦画不是一次发明,而是三次跃迁
这条链最关键的是:卦画经历了三次形态跃迁。
1. 数卜:贾湖龟甲装石子算吉凶,距今约8000年。
2. 数字卦:跨湖桥→青墩→商周甲金文中的一、五、六、七、八数字组。1978年张政烺破译,确认这些数字组就是早期数字卦。
3. 阴阳爻画:桥头彩陶六爻卦→《周易》的“--、—”符号。阴阳爻源于七、八两个筮数的符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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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八卦不是某位圣人一拍脑袋画出来的,而是从“数”到“象”、从“数字卦”到“阴阳爻”的长期演化。
四、易学的真正母体,是天文授时
从贾湖骨笛与“规矩”骨器、高庙八角星、双墩二绳、西水坡北斗、凌家滩玉版,一路到陶寺观象台——这条链绵延8000年。
所谓“易”,本质是古人对太阳周年视运动、北斗斗柄指向的长期观测沉淀:观象授时→四象八方→阴阳消长→六十四卦。
没有几千年观星测日、统计吉凶、归纳卦象,不可能长出这么成熟的符号哲学体系。
五、夏朝的真实位置:总结者,不是发明者
陶寺距今4300—4000年,正处在文献中“尧舜禹”到夏初的时间窗口,其观象台已能精确测20个节气。
夏人很可能做的,是把黄河流域、长江流域、海岱地区各自传承数千年的数卜传统、天文图式,在早期国家形态下做了一次系统汇编与规范化——这才符合《周礼》“大卜掌三易”那种“王室整理天下占法”的制度场景。
六、也要留个心眼:这些争议还在
· 桥头、跨湖桥符号能否直接释为后世某一卦,学界尚有分歧,部分学者认为只是记数符号或装饰纹;但“六画一组”“八组排列”的形式特征与商周数字卦高度同构,是主流判断。
· 凌家滩玉版与洛书的对应,是冯时等先生的释读,影响很大,但属一家之言。
· 《连山》至今没有出土实物,网上一些“四磨盘卜骨”说法暂未见到正式考古报告,不能当硬证据。
一句话总结:
易学不是夏朝突然“发明”的,而是至少经历了8000年“数卜—数字卦—阴阳爻”的层累,母体是天文授时,夏商周做的是整理和制度化。夏朝人不是起点,而是长链中的关键“总结者”。
你怎么看?你觉得“易”的源头还能往前推吗?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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