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亿买画，14.5亿买车，老头乐大王为何远走他乡

2017年6月19日晚上，北京国际饭店会议中心，黄宾虹的《黄山汤口》正在竞价。

7200万元起拍，近90轮竞价之后，晚上9点24分，场内中区9027号买家报出3亿元。

加上佣金，这幅画成交价3.45亿元，刷新黄宾虹作品纪录。

买家当晚并没有公开，但很快就有报道将其指向山东雷丁汽车，李国欣的名字第一次为外界熟知。

那几年，雷丁连续三年拿下全国低速电动车销量冠军，2018年卖出28.7万辆，销售收入120亿元。

除了给雷丁定过不吹牛、不融资、不输血的三原则，李国欣还曾经对外放话：

雷丁始终不差钱。

可八年后，这位不差钱的老板已经身处海外，更无法决定雷丁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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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欣最早做的是电动自行车生意。

1993年，他离开潍坊农村，到城里摆摊、倒卖小家电。2002年创办比德文，生产电动自行车，还请来刘德华做品牌代言。

2008年，李国欣闯入低速电动车行业，创立雷丁汽车。

那时候，在山东、河南、河北的县城和乡镇，有一批消费者想买汽车，却没有足够的预算。

雷丁把车做得很小，价格压到几万元。他没有传统汽车的性能，却能满足家庭最基本的短途代步需求。

这种车后来有了一个名字：老头乐。

李国欣把生产电动自行车积累的经验，通通搬进了低速电动车工厂。

还有一项优势，来自当时的监管环境。

老头乐长期处在机动车生产准入和地方道路管理的灰色地带。对于消费者，买车、用车的成本很低。

对于造老头乐的企业，研发、认证和制造的投入，也与正规乘用车不是一个数量级。

这种差别，使得雷丁能够用更低的价格进入市场，也让李国欣得以迅速做大规模。

2016年，雷丁卖出15万辆低速电动车。2017年达到21万辆，2018年增加到28.7万辆，连续三年位居全国行业销量第一，市场份额一度超过30%。

仅2018年，雷丁的销售收入就达到120亿元。

李国欣已经不再是当年摆摊卖小家电的年轻人，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头乐之父”。

价值3.45亿元的《黄山汤口》，最后被李国欣放在了潍坊尚美术馆用来展览。

雷丁的老头乐越卖越多，但头上的紧箍咒也越来越紧。

2018年11月，六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加强低速电动车管理的通知》，要求各地严禁新增产能，停止新建和扩建生产项目，并逐步清理整顿。

李国欣虽然拥有遍布县乡的经销网络和已经投入生产的工厂，但政策空间就如同正在收紧的网。

如果想进入正规乘用车市场，就必须解决生产资质问题。

李国欣把目光投向四川成都。当地有一家经营困难的汽车企业，叫野马汽车。

2019年1月，李国欣决定花钱买下这家公司，雷丁拿下了传统乘用车和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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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马汽车除了资质，还有成都、绵阳两大生产基地。对雷丁来说，买下野马，意味着终于能够以正规汽车制造商的身份进入市场。

不过，这笔14.5亿元的交易，有13亿元涉及昌乐方面提供担保的贷款。

贷款不是政府直接给钱，由昌乐县属国企提供信用支持，银行向企业放款，雷丁按期还钱。

李国欣买到了生产资质，也给正在转型的企业增加了必须偿还的债务。

拿到资质后，雷丁的动作很快。

2019年8月，雷丁i3和i5上市，年底又推出i9。从微型轿车到小型SUV，三款车的价格覆盖了几万元到十几万元。

雷丁i3的起售价接近5万元，i5超过7万元，两款车型却连安全气囊都没有，更别说售价超过11万的i9。

老头乐，主打一个便宜、方便。正规车，安全和品质就不能随便糊弄了。

雷丁三款新车销量非常惨淡。第二年，i系列陆续退出市场，雷丁的乘用车转型第一次碰了壁。

偏偏在2020年7月，上汽通用五菱推出了宏光MINIEV。

这辆国民车起售价2.88万元，比雷丁此前推出的i3还便宜。背后更是上汽通用五菱成熟的整车工厂、供应链和经销网络。

雷丁过去最熟悉的低价代步市场，开始出现实力远强于自己的对手。

李国欣没有退缩。他把新的希望押在雷丁芒果身上。芒果同样主打几万元的微型电动车市场，跟宏光MINI EV贴身肉搏。

这次终于有了起色。

芒果2021年6月开始批量上市，半年接到约3万辆订单，实际交付17311辆，全年销量约3万辆。

但同一年，宏光MINIEV卖出了超过42万辆。

2022年，雷丁芒果销量再次下滑。仅前11个月，销量统计只有1.79万辆。

李国欣砸巨资买到了进入正规汽车市场的资格，却没能从这个市场赚回足够维持扩张的钱。

雷丁开始生产经营困难，处于断续生产状态。

与此同时，2019年那笔收购贷款，开始陆续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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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21日，雷丁汽车宣布完成32亿元A轮融资。

领投方是潍坊市潍城西部投资发展集团，一家地方国有企业。按照雷丁当时公布的方案，山东省市国有资本、产业资本和民营资本共同参与，资金从11月底开始陆续到位。

这32亿元，计划用于新车研发、营销、经销渠道和生产能力建设。

但就在融资消息发布的同一个月，雷丁却因买卖合同纠纷多次被列为被执行人。

有经销商反映，厂家收了购车款，却迟迟不能交车。

到了12月，更大的坏消息来了：雷丁停产。

2023年1月14日，距离宣布完成32亿元融资还不到两个月，李国欣通过雷丁官方渠道发布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被举报的是昌乐县委书记王骁。

李国欣在信中称，2019年收购野马汽车时，昌乐方面曾提供约13亿元贷款担保。2022年7月，相关贷款陆续到期，他希望当地继续给予支持，却未能如愿。

他还把32亿元融资受阻与当地不再提供担保联系起来。如此一来，这就更之前雷丁宣布融资成功的消息就前后矛盾了。

李国欣在举报信里，还提到了自己为争取融资做出的一项让步。

只要雷丁能够活下来，愿意将企业一半股份无偿转让给政府。但地方并没有接受这一提议。

民营企业家举报地方主官，这件事可太大了，众说纷纭下直接上了热搜。

半年后，山东省市联合调查组公布了调查结果。

调查确认，自2018年以来，应李国欣申请，昌乐县属国有企业先后为比德文集团提供过一系列融资支持。

问题就出在续贷上。

2021年2月，国务院国资委出台有关地方国有企业债务风险管控的规定，明确地方国企原则上不得为没有产权关系的企业提供担保。

2022年10月以后，雷丁两次申请当地继续提供担保。昌乐县政府认为不符合相关规定，最终没有同意。

调查组认定，这项决定符合规定。

而雷丁母公司比德文集团在2022年3月便出现生产经营困难，到12月停产。

也就是说，雷丁的资金链并不是在政府拒绝续贷以后才开始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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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官方为调查各项细节查证的时候，李国欣人已经不在国内了。

调查人员没有见到他本人，只能隔着手机屏幕问询相关情况。

不知道他何时离境，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为何离开。

老板不在，雷丁留在国内的工厂、经销商和供应商，还在继续面对企业停产留下的问题。

2024年2月，昌乐县人民法院正式受理雷丁汽车重整申请。最终，雷丁汽车等20家关联企业被纳入实质合并重整。

2025年1月13日，昌乐县人民法院批准雷丁汽车等20家公司的实质合并重整计划。

这份计划没有让那些债务凭空消失。工厂、生产资质和品牌如何处置，债权人能获得多少清偿，都要按照重整安排继续推进。

2019年，李国欣买下野马汽车，是为了取得进入正规汽车市场的资格。六年后，野马和雷丁的工厂、品牌及资质，又得重新寻找新的投资人。

到了这一年年底，另一件与李国欣有关的资产，也重新出现在拍卖市场。

12月13日，上海嘉禾秋拍，黄宾虹的《黄山汤口》再次举槌。1.2亿元起拍，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竞价，最终以2.23亿元落槌。

八年前，同一幅画拍出3.45亿元。

画还是黄宾虹92岁时画下的那座黄山。曾经因为买下这幅画而受到关注的李国欣，却已经远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