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人员发现：在太阳能发电场放养绵羊，竟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2026年10月，康奈尔大学公布的一项研究，把太阳能发电场里的羊群与蜜蜂联系到了一起。羊能吃掉光伏板周围的草，这一点并不难理解。

令人意外的是，羊放得少一些，有益昆虫反而可能比机械割草的场地更多。研究人员在纽约州德赖登的卡斯卡迪拉社区太阳能电站，用三年时间比较不同放牧密度。

他们发现，每公顷放两只羊时，野生蜂、蜜蜂和瓢虫等有益昆虫的总体数量比割草对照地块高38%，其中蜜蜂数量高83%。每公顷增加到四只羊，有益昆虫数量与割草地块接近；增加到八只羊，控草效果最好，羊群仍保持健康，但蜜蜂数量下降45%。

同一块地，羊多了，草更容易控制；羊少了，部分昆虫得到更多活动空间。这道选择题，过去在太阳能行业更多被当作“怎么除草”来讨论。

要看它为什么值得研究，还得回到一群真正在光伏板下工作的羊。2023年，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处六英亩光伏场地里，边境牧羊犬雷吉驱赶着32只羊，在一排排太阳能板之间穿行。

雷吉的主人丹·芬尼根是第三代养羊人。这片地不是他的家族农场，却成了他和羊群的工作场所。

芬尼根创办的Solar Shepherd，专门与能源公司合作，用羊群维护太阳能场地的植被。他形容自己的业务是“园林维护”。

光伏板持续发电，羊在下面吃草；如果草长得过高，就可能影响场地管理，电站总得有人负责处理。这份活看起来轻松，做起来却有门槛。

羊群要在板下移动，还要从一处场地转到另一处。雷吉负责把羊聚拢、引导进出场地，芬尼根负责运输和管理。

他说，一只训练有素的边境牧羊犬，在赶羊这件事上能抵得上多名工人。刚开始向电站介绍这种服务时，芬尼根听到的反应是：“你想在我们的太阳能设施里做什么？”

把羊赶进电站，当时在许多人眼里并不像常规方案。后来，随着实际场地运行，类似的疑问少了。

原因很直观：羊能钻进光伏板下方，吃到割草机不容易处理的草。按芬尼根当年的估算，一处类似场地若使用传统方式，每次除草可能要八名工人忙三天，一年还得重复三四次。

割草机能处理开阔地面，板下仍需要人拿工具逐片清理。羊群在这里不只替代机器。它们吃下牧草，继续长成羊，农场也获得了可利用的牧地。

电站为维护植被付费，农户由此多了一项收入。同一片土地同时产出电力、食物和羊毛，是芬尼根看中这门生意的根本原因。

与他合作的美国国家电网公司，在马萨诸塞州阿特尔伯勒的两处太阳能场地于2023年5月启动放牧试点。那时，该公司在马萨诸塞州拥有和运营30处太阳能场地；它在纽约州和马萨诸塞州的能源网络服务超过2000万人。

公司新英格兰地区负责人史蒂夫·沃纳当时解释，建好电站之后，草仍会不断生长，管理工作不会消失。

羊群放牧给这个持续存在的问题提供了另一种办法。

对能源企业而言，省下一部分割草作业只是账面上的一项。燃油割草设备会带来噪声和排放，反复进场也要安排人员。

羊在光伏板之间缓慢取食，场地仍能维持农业用途。沃纳认为，这样的安排兼顾了运营成本、环境和周边居民的感受。

对附近居民来说，羊群在场地里吃草，也少了割草设备来回作业的打扰。还有一笔账关乎排放。

2022年发表的一项生命周期研究估算，如果把美国养殖的羊全部转入适宜的太阳能场地放牧，每年减少的温室气体排放量相当于约11.7万辆普通汽车的排放量。这是基于假设计算出的全国潜力，不能算作现有电站已经实现的减排成绩。

羊群给场地除草的价值，仍要看实际运输、饲养和管理方式。芬尼根的账本则从另一头算。

在美国东北部，养足够多的羊来维持农场经营，需要相当大的牧地。他在2023年接受采访时说，手头管理的约100英亩太阳能牧地，让农场能够继续运转；少了这些地，农场很难持续经营。

光伏场地给他的，不只是一次除草合同，也是羊群生长所需的空间。当然，农户要把羊送到不同场地，仍可能要先承担运输和扩群成本。

芬尼根当年谈到，一些农户需要把羊运来运去，场地种植条件也可能不同。不过，能长期获得牧地和植被管理收入，本身就是维持农场经营的动力。

他认为，土地用来发展太阳能与放牧，日后仍可以恢复为农业用地。这种关系并非仅在马萨诸塞州存在。

美国国家适用技术中心的农业太阳能信息中心曾介绍，在不同太阳能场地，还可以安排养蜂、种植作物、饲养牛，甚至养鱼。农业和发电共用土地，形式可以不同，前提都是场地条件与农业活动相匹配。

2026年回看，太阳能放牧也已不再只是个别农场的尝试。美国太阳能放牧协会截至目前公开的全国普查显示，2024年10月，约11.3万只羊在超过500处太阳能场地放牧，涉及约12.9万英亩土地。

这是2024年的普查结果，不能当作2026年的实时规模，却足以说明这项业务已经形成一定体量。康奈尔大学此次研究补上了过去容易被忽略的一环。

羊吃草，草影响开花植物，开花植物又影响蜜蜂等昆虫。把羊放进电站以后，决定效果的不只是“有没有羊”，还有“放多少只羊”。

低密度放牧带来的昆虫变化，并不意味着每座电站都能照抄每公顷两只的数字。土壤、气候、草种和场地设计不同，合适的密度也会变。

另一项康奈尔大学研究把问题落在农场经营上：牧羊人接了光伏场地的植被管理合同，应该买进多少只羊，何时卖出？羊太少，草可能压不住；羊太多，牧草不够，还要增加饲料开支。

研究团队做出的规划工具，正是用来把羊群规模、成本、收入和场地植被一起计算。芬尼根多年前的经历，恰好说明为什么这张账表重要。

太阳能场地能给农户稳定的工作和牧地，但羊群、运输、牧草和合同必须彼此匹配。放牧不是把羊赶进围栏后等它们把草吃光，而是一项需要持续管理的农业服务。

美国国家适用技术中心的斯泰西·彼得森曾说，农业与太阳能结合正在多地发展。芬尼根则把它说得更朴素：“我们在同一英亩土地上生产食物、纤维和能源。”

康奈尔大学的新发现让这句话多了一层含义：若放牧强度合适，光伏板下的土地还能为有益昆虫留出位置。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让羊把草吃得越干净越好，而是让发电、养羊和场地生态在同一块地上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