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尸体在泥炭沼泽躺了2000年，皮肤指甲竟还完好？

1984年8月，英格兰曼彻斯特以南约半小时车程的威姆斯洛附近，商业泥炭采掘工人在苔藓里挖出一具尸体。死者是一名25岁男子，胡须修剪得很短，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头部遭受过两三次重击，喉咙被割开，还有一根肋骨骨折。

这不是一具新尸体。他已经在泥炭沼泽里躺了将近2000年。这就是"林多曼"（Lindow Man），欧洲泥炭地里出土的至少2000具沼泽尸体之一，年代从距今8500至5500年前结束的中石器时代，一直延续到二战时期。

所谓"沼泽尸体"，就是被泥炭沼泽自然保存、木乃伊化的人类遗体。它们的皮肤、毛发、指甲和内脏常常在数千年后依然相当完整。但骨头就是另一回事了。

为了搞清楚沼泽为什么这么擅长保存尸体，《大众科学》找到了作家安娜·诺斯（Anna North）。她对泥炭沼泽和沼泽尸体的着迷，催生了她的全国畅销小说《沼泽女王》（Bog Queen）。这本生态历史悬疑小说讲一位法医人类学家调查一具保存完好的铁器时代沼泽尸体的故事，写作过程需要大量研究。诺斯最初是在伦敦大英博物馆看到永久展出的林多曼之后，才有了这本书的构思。

"他看起来状态不算好，"她说，"但他就是那么明确地还是一个人。"和这个2000年前吃过、喝过、在地球上走过的人同处一室，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她想了解更多。"我最早意识到的事情之一是，我根本不清楚泥炭沼泽长什么样。"

沼泽到底是什么

沼泽（或称泥炭沼泽）是一种酸性、营养贫乏的湿地生态系统。它由泥炭构成——泥炭是柔软、有弹性的地面，由数百或数千年间积累起来的、部分腐烂的植物物质组成。

"泥炭其实就是任何积累速度快于腐烂速度的有机物，"诺斯说。它可以是草、芦苇、根和灌木。但泥炭主要由泥炭藓构成，这是一大类看起来毛茸茸、喜湿的苔藓。

"泥炭藓能吸收并储存大量水分，所以变得非常有弹性、水涝严重。"诺斯说，这创造了一个极佳的保存环境，"因为里面没有多少空气。"

沼泽遍布全球，但主要出现在多雨的寒冷北方气候中。多年来，这些神秘景观在文学里常作为不祥的场景出现，尤其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侦探小说和哥特小说中——比如阿瑟·柯南·道尔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和达夫妮·杜穆里埃的《牙买加客栈》。它们的表面笼罩着雾气（冷湿空气停留在海绵状地形上方所致），地面不稳，水是死水，天然就是"未知"的背景板。当然，还有那些尸体。

保存尸体的三重条件

沼泽尸体的保存，源于水源、化学性质和植被之间高度精细的平衡。

沼泽的水几乎全部来自雨雪，因此矿物质和营养都很低。由于海绵状苔藓的存在，水也不流动。厚厚一层分解的有机物切断了下方腐烂植物物质的空气供应。没有氧气，环境变得高度酸性，好氧细菌和真菌无法繁盛。这意味着它们无法像平常那样分解那些死去的植物（以及人类）物质。

沼泽的高酸度实际上把人类尸体"腌"了起来——其中许多是作为仪式祭祀的一部分或处决的结果被留下的。环境的高酸度带来的低pH值，作用就像腌菜的盐水，阻止有害细菌生长，把尸体保存得几乎像"活的时间胶囊"。

泥炭藓还会释放一种叫sphagnan的复杂碳水化合物，它能与人类皮肤和组织中的蛋白质结合。这种碳水化合物让皮肤变得像皮革，呈深棕色的"茶"色，同时保护它免于腐烂。但这种独特环境在减缓尸体分解的同时，沼泽的强酸会把钙从人体骨骼中滤出。

"如果你看沼泽尸体的X光片，它们不会像活人的X光片，"诺斯说。主要是因为骨头变软、变形，或者完全溶解了。

哪种沼泽更擅长保存

凸起沼泽最擅长保存尸体。它们是深而呈穹顶状的泥炭地，比周围土地更湿、更高，因为既高度酸性又完全没有氧气。

毯状沼泽的泥炭较浅，尸体分解得更快（不过这里也发现过沼泽尸体）。芬沼泽由地表水和富含矿物质的地下水补给，酸性较低，尸体的软组织通常会腐烂。

法医人类学家区分新近死者与沼泽尸体的一种常见方式，是看牙齿。诺斯为写书做研究时发现，在精制面粉出现之前生活和死去的人，牙齿龋坏的模式与现代人非常不同。那时候，"他们可能真的用石头磨小麦或玉米，一点点石头碎屑会混进面粉里。那些人嚼到石头，牙齿就被磨平了。"

辨认沼泽尸体也是协作工作。生物考古学家可能被请来确定死者的年龄和性别，病理学家则检查死因。

沼泽还在做另一件事

"事实证明，让沼泽特别擅长保存尸体的同一过程，也意味着它们在储存巨量的碳，"诺斯说。由于没有氧气分解沼泽的有机植物物质，它只是一层层堆积，形成厚厚的、富含碳的泥炭。泥炭地（包括沼泽）只覆盖地球陆地表面的大约3%，却储存着全世界所有森林加起来两倍的碳。"它们真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资源。"

至于普通人要不要担心自己死在沼泽里变成沼泽尸体——沼泽总体上是安全的。"有一些人似乎意外死在沼泽上的案例，"诺斯说。"不过，如果你今天是个普通游客，走在标记好的步道上，我不担心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