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纪录片,让导演两次三番被扣押,还被人举报"拍摄总统府"。
![]()
伊朗裔导演法尔扎德·霍什达斯特(Farzad Khoshdast)带着纪录片《第三片土地》(Third Land)来到伊赫拉瓦纪录片电影节。影片记录的是一个伊朗工程师一家在土耳其的处境:他们的难民身份已被国际援助组织承认,合法居留却迟迟没有着落,一家人就这样卡在"第三片土地"上。
霍什达斯特说,拍摄期间他不止一次面临被捕风险。为了取得这家人最基本的生存状态,他花了"大约两年,也许稍短一些,但横跨三个不同阶段"才赢得信任。熟悉他们的生活之后,他摸清了这家人日复一日的循环节奏,于是把三个阶段拍下的素材拼成影片开头的三集,制造出一种"一切只发生在一两天内、仿佛三组人同时拍摄"的观感。他把这种把不同时间段并置的讲故事方式,称为"影片重要的结构特征之一"。
双方结缘于约四年前。霍什达斯特和妻子在土耳其旅行时遇到哈米德(Hamid)一家。他讲了自己的经历,以及自己曾遭受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伤害的往事。哈米德问他:"如果我把我的故事讲给你,你会写下来吗?"他回答:"正好,我是纪录片导演,我想拍一部关于你的电影。"后来这家人邀请他们进屋,事情开始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镜头里的哈米德一家,面对的是工作许可的漫长拖延,只能打黑工谋生,疲惫、创伤与困惑交织。与此同时,警察的关注构成持续威胁,一种被监视的疑心不断滋长。拍摄横跨三个地点:主场地安卡拉、哈纳内(Hananeh)工作的阿拉尼亚,以及哈米德工作的伊斯坦布尔附近工业城镇。
霍什达斯特形容那段日子"极度紧张、令人恐惧"。他们被扣押过两三次。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安卡拉,时间在一次恐怖袭击之后。某天夜里,拍完一场电梯戏,警察来到哈米德家,打算把导演带走。当晚朋友们出面交涉,保证他第二天会去警局报到。还有一次,一名土耳其公民虚假举报他们拍摄了埃尔多安总统的住所。"被扣押时,我以为自己要心脏病发作了。我在伊朗的监狱里拍过片,也在那里被捕过,但这次完全是另一回事。"
随着担心哈米德一家可能被监控的忧虑加剧,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导演说,这户人家的遭遇,折射的是多达五十万被迫逃离家园的伊朗人可能面临的处境。"但对我这个创作者来说,哪怕只有一个家庭被困在这样的境地里,也已经是太多了。"
他提到,对身处土耳其等国的伊朗人而言,抑郁与乡愁可能格外沉重——离开了故土,却在某种意义上无法在别处真正开始新生活,只能悬在中间。许多人最终一无所有地回国,但哈米德和儿子永远回不去。哈米德艰难支撑,却别无选择。
这位父亲的经历之所以格外令人心酸,还因为他当初离开伊朗,是发现自己的技术正被用于该国的导弹系统,于是放弃了原本大有前途的职业。导演转述一位伊朗人的话:如果哈米德留在伊朗、同意参与导弹发射装置的工作,他如今会很有钱,手下有一整支团队;如果他在欧洲或美国,会成为出色的工程师。而现实是,他在土耳其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因为没有人支持他。最近他告诉导演,自己连银行账户都不被允许拥有。
"什么样的世界,会让这样的才能白白浪费,而所有人只是看着?"导演发问。
拍摄过程中,被拍摄者的情绪重负常常难以承受,因此他始终与合作摄影师同行,好让自己能贴近这家人。"有时他们在我怀里哭。我抱着他们、安慰他们,然后把他们引导到镜头前,确保他们既看不到摄影师,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套方法,是他在上一部纪录片《窄红线》(Narrow Red Line)中与摄影师莫尔塔扎·普尔萨马迪(Morteza Poursamadi)合作时摸索出来的。
《第三片土地》的诞生也带着代价:他和妻子把全部积蓄投进了制作与拍摄,拍完已无钱可用。更糟的是,伊朗的安全局势让他无法回国——如今,他与银幕上那家人共享着同一种处境。影片在伊赫拉瓦电影节"捷克之悦"单元放映,电影节持续至11月1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