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上，拒领的人不多。但每一个拒领的人，都给出了一个无法被归类的理由。
帕斯捷尔纳克：他不是想拒，是被迫拒。
1958年，苏联作家帕斯捷尔纳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品是《日瓦戈医生》。他先是感到万分高兴。然后苏联媒体发表了数百封批判信，称这是“西方反苏势力故意泡制的丑闻”，他的家人受到威胁。他最终“婉拒”，理由是“鉴于我所从属的社会对这种荣誉的用意所作的解释”。
他不是在拒绝诺奖。他是在苏联政权的压力下，替诺奖拒绝了他自己。
萨特：拒绝一切官方荣誉。
1964年，萨特拒绝诺奖，理由是“谢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他不只是拒绝诺奖，他一生都在拒绝官方荣誉。战后拒绝了法国政府的荣誉勋位勋章。他的拒绝是一贯的，不是针对诺奖的。
耶利内克：她说自己“没资格”。
2004年，奥地利作家耶利内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她没有去领奖。她的理由很个人化：她患有社交恐惧症，无法在公开场合露面。她同时说了一句更耐人寻味的话：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获得这个奖，因为这个奖应该给那些“用语言创造了一个世界”的作家，而她只是“一个写字的” 。
鲍勃·迪伦：他干脆失联了。
2016年，鲍勃·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瑞典学院联系不上他。他既不确认，也不拒绝。他“失联”了。后来他说，他要去办一场演唱会，“其他义务让领奖变得不可能”。
一个被苏联政权逼着拒领的人。一个因为哲学立场拒领的人。一个因为社交恐惧和“我没资格”拒领的人。一个因为“我要去唱歌”而失联的人。
这四个理由，没有一个是“我不在乎诺奖”。帕斯捷尔纳克在乎，他在乎到因为被迫拒领而痛苦。萨特不在乎“诺奖”，但他在乎“官方荣誉”这件事本身。耶利内克在乎，她在乎到自己配不配。迪伦……迪伦可能真的只是想去唱歌。
把这四个人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拒领诺奖”这件事，比“领诺奖”更能说明诺奖是什么。领奖的人，都在领奖台上说“感谢瑞典学院”。拒领的人，各自从各自的角度，把这个奖的边界画了出来：它会被政治胁迫，它会被哲学拒绝，它会被自我怀疑挡住，它会被一场演唱会排在后面。
一个奖的尊严，不只体现在谁领了它。更体现在谁拒了它，以及他们为什么拒。帕斯捷尔纳克、萨特、耶利内克、迪伦——四种荒诞的拒绝理由，拼出来的是一张诺奖的真实边界：它很大，但没有大到所有人都必须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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