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3年前妻空降成我上司日日刁难,我辞职,她当晚带3岁儿子上门
“方浩,这份复盘重做。明天早上九点之前交给我。”
会议室里,许清然把文件推回我面前。纸页停在桌沿,离我伸出去的手只差几厘米。
“许总监,数据和客户反馈都在附件里。您说的流程问题,我已经按公司规范核过一遍。”我看着她,“如果有具体错误,我现在改。”
“我说重做,不是让你和我讨论。”
她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人低头看笔记,有人把目光移向投影屏,没人接话。我听见自己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才意识到手心全是汗。
一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只是遇上了一个要求严格的新领导。
那天是公司季度架构调整后的第一次全员早会。运营部门坐了两排,我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周报。
总经理介绍新任运营总监时,我正低头检查表格里的数据。
“接下来由许总监负责运营部门的管理和项目统筹。”
掌声响起来。我抬起头,看见许清然走上讲台。
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挽得利落,神情冷静。三年不见,她的轮廓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眼里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锋利。
我愣在座位上。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平静地移开。
没有惊讶,也没有招呼。她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员工。
那一刻,我却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连呼吸都乱了。
三年前,许清然是我的妻子。
我们结婚两年,最后还是离了婚。没有第三者,也没有谁对谁做过不可原谅的事。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工资不高,租着一间不大的屋子,各有各的压力,也各有各的倔强。
我刚入职不久,总觉得只要多加班、多做事,生活就会慢慢好起来。她刚毕业,盼着我能在忙完以后听她说几句话,陪她吃顿饭。
我把沉默当成省事,把她的失望当成脾气。她把一次次落空记在心里,不再说,最后只剩下疲惫。
离婚那天,她问我:“我们是不是都不知道怎么把日子过下去了?”
我没有回答。
签完字,我们各自搬走。她离开了这座城市,我留在原地继续上班。联系方式删了,旧照片也收了起来。我以为这段婚姻已经彻底结束。
再见面,她成了我的上司。
早会结束后,同事们陆续围到她身边打招呼。我坐在原位,把周报翻过一页,直到身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起电脑。
她从我旁边经过,脚步没有停。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把她当成普通领导。她布置任务,我就按要求完成;她要数据,我就按时发过去。我不想让三年前的事影响工作,也不想让任何同事猜到我们曾经结过婚。
可许清然似乎并不打算和我公事公办。
我交上去的日报,别人只要改几个字,她却会逐条圈出格式问题,要求重发。周会上,其他人讲完项目,她会说“思路不错,继续跟进”;轮到我,她总能找到理由打断。
“方浩,这组数据的口径不统一。”
“我核过了,后台统计和活动报告用的是同一口径。”
“那你就把核对过程写清楚。不要让我替你补。”
有一次,另一个同事的方案少了一页预算说明,她只提醒对方下次补齐。我提交的方案没有缺页,只是其中一个标题和模板不一致,她就把文件退了回来,要求我重新排版。
我并不是不能接受高标准。做运营本来就要反复核数据、改方案,工作出了问题,该由我负责,我不会推。
但她对我的标准明显不同。
同一件事,别人可以口头提醒,到我这里就要写说明。其他人可以按排期结项,我却经常在临近下班时收到“今晚再核一遍”的消息。一次临时活动上线前出了变化,负责同事先走了,最后留下来收尾的还是我。
我没当面问她为什么。
我怕问了之后,办公室里就不再只有工作问题。
更怕她说一句“你想多了”,让我连这点不自在都显得可笑。
第一周结束时,项目组的周报被退回了三次。最后一次,我把所有附件和数据来源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发给她。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没说合格,也没说还有问题。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聊天窗口关掉。
同事小周下班前绕到我桌边,压低声音:“你和许总监以前是不是认识?”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她对别人挺正常,对你总是特别严格。”小周看了看办公室的门,“你最近没得罪她吧?”
“工作上的事,她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小周没再追问。我也没有解释。
那周末,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碗面。餐桌对面空着,电视里播放着听不清的节目。我想起以前和许清然住在一起时,她总会把我不爱吃的葱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
记忆并没有让我觉得温暖,只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起她了。
再见面以后,那些被我以为早已翻篇的事,全都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第二周,许清然开始把我从几个项目里调开。
我原本负责一项持续了两个月的用户活动,前期方案和执行都由我跟进。项目快要进入复盘阶段,她在部门会上宣布把后续工作交给另一名同事。
我问:“交接时间怎么安排?”
“今天下班前整理好资料,发给新负责人。”
“项目目前还差最后一轮数据校验。由我继续做完,会更容易保证口径一致。”
她抬眼看我:“你在质疑工作安排?”
“我是在说明风险。”
“风险我会判断。你按要求交接。”
会议结束后,我把资料整理好,发给新负责人,也把尚未核完的部分列了出来。那天下午,许清然没有再找我。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第二天早上,她却把一份新的任务表发进群里,让我接手部门里一项早就停滞的旧项目。
那个项目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有固定资源。上任负责人离职后,资料散在不同文件夹里,之前的合作方也已经换了对接人。
我去找她确认优先级。
“这项工作需要重新盘点历史数据,还要联系合作方确认现状。”我说,“如果要我负责,原先的两项任务需要调整排期。”
“你先把现状摸清楚。”
“什么时候要结果?”
“尽快。”
“尽快是今天,还是这周?”
她把笔放下,看着我:“你以前做事,也会把每句话都拆这么细吗?”
我顿了一下。
“我现在问的是排期。”
“那就自己安排。我只看结果。”
我回到工位,打开旧项目资料。那天我加班到九点,整理出一份问题清单。第二天交上去,她说“方向不对”,让我重新做。
我问她要哪个方向,她只回了一句:“你先自己想明白。”
那一刻,我第一次怀疑,她不是在要求我把工作做好,而是在等我犯错。
这怀疑让我不舒服。我不愿意把她想得那么坏,也不愿意把过去的关系拿来解释每一次工作上的不愉快。
可事情接连发生,就很难再当成偶然。
第三周的部门会议上,我汇报一项活动数据。前一晚我把数据来源、统计时间和对照组都逐一列在了报告里。
刚讲到第二页,许清然抬手打断我。
“这个数字怎么算出来的?”
“按活动结束后的后台数据,剔除了重复参与的用户。”
“剔除规则写在哪里?”
“附件第三页。”
她翻了一下文件:“你没在正文里写。”
“我可以补到正文。”
“报告交上来之前,为什么不先做好?”
我看着投影上的表格:“这部分不影响统计结果。需要的话,我会补充说明。”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你是资深运营,基本交付不应该靠别人提醒。”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听见有人翻纸,也听见空调吹出的风声。那几句话不算重,甚至不带情绪,却让我想起离婚那天她坐在桌子对面,眼睛红着,却还是把所有话都说得很平静。
会议结束后,我在走廊里碰见她。她拿着文件,像没看见我一样往前走。
我停下来叫住她:“许总监,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谈工作就到办公室。”
“不是工作。”
她脚步停了。走廊里有人来回经过,她看了一眼身后,声音压低了些:“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你也知道有私事。”
她脸上闪过一丝变化,很快又恢复平静:“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把我当成唯一需要被反复检查的人?”
“这是你的判断。”
“如果是工作要求,我接受。可你给别人讲清楚标准,给我一句‘自己想明白’,这不是同一回事。”
她的眼神冷下来:“你认为我在针对你?”
“我不想这么认为。”
“那就不要替我下结论。”
她转身离开,没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把近三周的工作重新翻了一遍。每一次返工、每一次临时安排、每一次被否定,我都记下了日期和具体内容。
不是为了找她麻烦。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很差。
翻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一个周末。可更难受的不是加班,是我开始在每次发出文件后反复检查,甚至害怕手机响起。
这种状态不是我想要的。
我把记录合上,坐在餐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我仍旧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以后变成这样。可我知道,如果我继续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成“可能是我不够好”,我就会一直困在她的判断里。
第四周,事情终于到了无法回避的地步。
月末复盘会上,我负责的项目数据达到了目标,用户反馈也比预期好。合作方主动发来感谢邮件,项目组的同事都知道这段时间我花了不少精力。
我把进度、效果和客户反馈依次讲完。
许清然没有看邮件,也没有看项目数据。她翻了几页材料,最后把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
“项目看起来有结果,但过程问题不少。”
我问:“具体是哪些问题?”
“方案缺少长期价值,执行里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能不能指出是哪几处?我会在复盘里补上。”
“我已经说了,长期规划不足。”
“这是对项目的评价,不是具体问题。”
她看着我:“你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我没有立刻回答。会议室里坐着整个运营组的人,桌上摆着已经喝凉的咖啡。有人把笔放下,有人低头翻页。
“我认为项目达到了当初定下的指标,过程里有可以复盘的地方,但不应该因此否定全部成果。”
“你的意思是我的判断不专业?”
“我的意思是希望评价能对应具体事实。”
她目光停在我脸上,声音仍旧平静:“方浩,如果你不接受管理意见,可以考虑离职。”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忽然觉得累。
一个月里,我一直在等她给出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等她承认自己对我有额外情绪,或者至少给我一套明确、一视同仁的标准。
可她没有。
她只是用上司的身份告诉我,我可以走。
我看着她,也看见会议桌旁几张不敢抬起的脸。
“好。”我说,“我会离职。”
许清然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把神情收了回去。
“人事按流程办。”
“我今天提交申请,交接会按规定完成。”我说,“但这次项目的评价,我会保留自己的意见。”
“随你。”
会议继续开了下去。我却已经不再听得进去。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写了离职申请。五年里,我在这家公司从实习岗位做起,一点点熟悉流程、接项目、熬夜赶方案。突然离开当然可惜,但比起每天猜她为什么不满意,我更想先把自己从这种状态里抽出来。
同事问我是不是冲动。我说不是。
“她让你考虑离职,你就真辞?”小周皱着眉,“找总经理谈谈呢?”
“我不想让这件事继续变成我和她谁压过谁。”
我把手上的工作做了交接,把项目资料按文件夹整理好。下午,我和人事确认流程,在申请上签了字。
许清然没有来找我。
我也没有去找她。
下午六点,我办完最后一项手续,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办公室。电梯门合上时,我没有回头。
走出楼门,天已经黑了。风吹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整整一个月都在憋着一口气。
我以为辞职就是这段纠缠的结束。
晚上九点,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住的地方不大,平时很少有人来。我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见许清然。
她没有穿白天那身西装,身上是一条浅色长裙,头发有些乱。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三岁,紧紧牵着她的手。
我拉开门,一时没有说话。
许清然看着我:“能进去谈吗?”
我先看了一眼孩子,才侧身让开。
小男孩没有进门,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眉眼和我小时候的照片很像,尤其是眼睛。那种相似让我心里一沉。
“他是谁?”我问。
许清然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肩膀:“念念,叫爸爸。”
孩子抬头看她,又看我。过了几秒,他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那声称呼很轻,却像是把我整个人钉在了门口。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许清然站起身,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他叫方念,三岁。”她说,“是你的儿子。”
我低头看着孩子,胸口发紧:“你说什么?”
“我今天带他来,是想让他认你。”
我盯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三年前我们离婚的时候,你已经怀孕了?”
她点头。
“你知道?”
“离婚前就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没有马上回答。孩子还牵着她的手,悄悄看着我的脸。屋里很安静,墙上的钟走了几格,发出轻轻的声响。
我把门彻底打开:“先坐下说。”
许清然没有立刻进来。
“你不愿意,也可以现在拒绝。”她说,“但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带一个三岁的孩子深夜来找我,还让我叫他爸爸,你觉得我现在能马上回答你什么?”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没指望你马上接受我。但他有权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我也不想再替你们决定。”
“以前你替我决定了三年。”
她脸色白了一些,没有反驳。
我弯腰把钥匙捡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进来吧。孩子先坐。”
方念被我领到沙发边。他一直抓着许清然的衣角,坐下后也没有松手。我给他们倒了温水,手有些抖,杯子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清然把杯子推到一旁,没有喝。
“离婚前,我怀孕四十多天。”她说,“那时候你工作刚有起色,每天回家都很晚。你总说自己撑一撑就好,可你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过来。”
“所以你觉得我知道了会不要他?”
“我不知道。”她看着我,“我只是怕我们会因为孩子勉强留在一起,最后谁都过不好。”
“你问过我吗?”
“没有。”
她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比解释更让我难受。
我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墙上掠过,很快消失。
“你可以告诉我。”我说,“你也可以选择离婚。但你没给我知道的机会。”
“是。”
“那你为什么今天来?”
她低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孩子:“因为你辞职了。”
我转过身。
“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她没有躲开我的视线,“你当着所有人说要走,我才发现自己把事情做过头了。我想让你难受,想让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难。可我没想到,你会真的走。”
“所以你空降回来,就是为了让我难受?”
她沉默了片刻,点头:“一开始是。”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怒意。
她接着说:“你辞职以后,我才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你离开公司了,我们之间也只会多一个新的怨。孩子不该被我拿来让你愧疚,也不该一直不知道你是谁。”
“你在公司那些事,不能因为你辛苦就算了。”
“我知道。”
“我没有见过他三年,不是我选择不管。可你对我的刁难也是真的。”
“我知道。”她重复了一遍,“我不求你因为孩子就原谅我,也不求你现在答应回到我身边。我只是想把事实告诉你,把他带来见你。”
我望向方念。他抱着杯子,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小口,又小心地放下。发现我在看他,他抿着嘴,露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笑。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看了看妈妈,又看我:“爸爸。”
“你以前见过我吗?”
他摇头。
我喉咙像被堵住了。
我伸手到一半,又停住,怕吓着他。他却主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袖口。
“爸爸住这里吗?”他问。
“是。”我说,“我住这里。”
“那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可以。”
许清然站起身:“太晚了,今天先回去吧。”
孩子立刻抓住她的裙子,仰头看她:“妈妈,我想再待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我送你们。”我说。
“不用。”她马上拒绝,“我们自己能回去。”
“你带他来认我,我至少该送你们回去。”
“我不是来让你表态的。”
“我知道。但他已经在我家里了。今晚我不会让你们自己走。”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防备,也有疲惫。
“你别把照顾孩子当成赎罪。”她说。
“我不会拿他抵账。”我直视她,“我缺席了三年,这件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补上。但我也不会因为怕你觉得我赎罪,就假装这孩子跟我无关。”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方念低头摆弄着杯沿,像是听不懂大人的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拿起外套:“我送你们。路上再谈。”
许清然带着孩子离开时,已经快十点。楼道灯光有些暗,方念走在中间,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被我牵着。
他的手很小,握在我掌心里,软软的。
走到楼下,他忽然问:“爸爸,你明天还在吗?”
我脚步停了一下。
“在。”我说,“明天也在。”
许清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把她们送回去后,我一个人走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声“爸爸”。
我不是不知道有些人会在离婚后重新开始,也不是不知道许清然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可我从没想过,我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睡好。
我把自己离职后的安排放到一边,先给许清然发消息,问她方念平时几点下幼儿园。
她回得很快:“五点半。”
我又问:“我能不能今天去接他?你在场。”
隔了几分钟,她回复:“可以。但先不要让他以为你以后每天都能接。”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好。”
下午,我提前到了幼儿园门口。门口有很多接孩子的家长,我站在人群后面,手心不断出汗。
许清然已经在那里。她看到我,没表现出意外。
五点半,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来。方念一看见她,立刻跑了过去。看到我时,他慢下来,先看了看妈妈。
许清然朝他点点头。
他这才走到我面前:“爸爸,你真的来了。”
“我答应过你。”
“你明天还来吗?”
我没有贸然答应每天,只说:“你想见我的时候,可以告诉妈妈。我们商量好时间,我就来。”
方念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许清然走在我旁边。孩子一会儿拉她,一会儿拉我,走得很慢。
“他不能突然把你当成每天都在的人。”她说,“你答应了,就要做到。做不到,就早点说。”
“我知道。”
“你现在没工作,生活也要重新安排。不要为了证明什么,把所有事情都答应下来。”
“我不会。”
她看着前方:“我不是在阻止你见他。我只是不想再让他等一个不确定的人。”
这句话让我没法反驳。
晚上我回去后,认真看了一遍自己的离职手续。辞职已经提交,交接也基本完成。我没有立刻后悔,但也不能装作生活没有变化。之后要找什么工作、收入会不会断档、怎样固定见孩子,都得逐项安排。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实际的节奏:先把手头的钱和每月支出算清楚,再找工作。与此同时,按孩子的时间和许清然商量见面,不临时爽约,不把她的过去当成我逃避责任的理由。
第三天,我和许清然约在幼儿园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商量孩子之后的安排。
她带来了方念平时用的水杯和备用衣服。孩子坐在椅子上吃面,汤汁沾到嘴角,我伸手想帮他擦,又怕他不习惯,先问了一句:“我帮你擦一下,可以吗?”
他点头。
许清然一直看着我们,神情紧绷。
“你不用一直盯着我。”我说。
“我不盯着,你就会觉得事情都过去了。”
“不会。”我把纸巾放回桌上,“我不会忘。”
“你今天说的话,我听过很多次。不是你说了负责,我就能把他交给你。”
“我没让你把他交给我。”
“那你想怎么样?”
“从最小的事开始。固定见面,固定接送,照顾他时我负责。你不需要立刻相信我,但你可以看我能不能做到。”
她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能开始上班?”她问。
“还没定。”
“那你不要拿没工作的时间来填满他的生活。等你找到工作以后,才知道能不能持续。”
“好。”
“我也不会因为你辞了职,就默认你可以随时见他。”
“好。”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继续说:“但我希望你也别替我决定他需不需要父亲。他不需要我们复合,也不需要我们假装当年没发生过。他需要知道,我是他父亲;我也需要用行动让他知道。”
许清然握住水杯,指尖泛白。
“你现在说得容易。”
“所以不用信我今天说的。看接下来怎么做。”
她没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我每周三、周六见方念。周三去幼儿园接他,陪他在附近吃饭,再送回许清然家;周六上午带他去公园,下午把他送回去。
一开始他叫我“方浩爸爸”,后来只叫“爸爸”。我从不因为这声称呼就觉得自己已经弥补了什么。
陪伴并不是一顿饭,也不是一次周末出游。它是记得他不喜欢吃胡萝卜,是接他时提前到门口,是他发烧时不慌乱地联系妈妈,是承诺几点回家就尽量准时。
有一次我去接他,路上忽然下雨。我没带伞,只能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头上,牵着他跑进便利店。等许清然赶到时,我裤腿湿透,方念却一点没淋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夸我,只把孩子抱过去检查衣服。
“下次看天气预报。”她说。
“好。”
“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他没淋到就行。”
她没接话,只把孩子的帽子重新戴好。
那天晚上,方念临走前抱了我一下。很短,胳膊只绕到我的腰边。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相反,我更清楚自己错过了什么。
一个月后,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薪资比原来低一些,职责也更偏执行,但上下班时间规律。我把工作时间发给许清然,和她重新确认接送安排。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问:“你确定能坚持?”
“我确定。”
“工作忙起来呢?”
“我提前告诉你,重新安排时间,不会临时消失。”
“你以前也总说等忙完。”
“这次我会用安排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那就先按你说的试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们又坐在那家小餐馆里。方念已经习惯了我每周来接他。他吃完一碗饭,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许清然问我:“你离职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有过担心。”我说,“担心收入,担心后面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但没后悔离开那个状态。”
“你觉得我在逼你走?”
“我觉得你当时给了我一个选择。我选了离开。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我唯一要面对的事。”
她垂下眼睛:“我那时候说话太过分。”
“是。”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没想到我回答得这么直接。
我说:“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恨我,也理解你为什么觉得不公平。但我不能把你对我的刁难说成合理。”
她没有辩解。
“你不必替我解释。”她说。
“我不是要解释。你一个人扛过三年,是真的。我缺席三年,也是真的。可职场里那一个月的事,同样是真的。我们可以重新当父母,但过去那段婚姻不会因为孩子出现就自动变好。”
方念抬起头:“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许清然摸摸他的头:“在说你今天吃得很慢。”
孩子赶紧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逗得我笑了一声。
那一瞬间,我发现我们已经能在同一张桌子旁安静地坐着,不再被一句话就推回过去。
许清然还没有原谅我,我也没有要求她原谅。我们没有因为孩子就重新结婚,也没有把过去说成一场误会。
她仍旧是我离婚三年的前妻。那天晚上,她带着三岁的儿子来我家认亲;从那以后,她成了我孩子的母亲,而我开始学习做一个真正出现的父亲。
后来有一次,方念在幼儿园画了一张画。纸上有三个人,手牵着手,头顶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
他把画递给我:“这是爸爸、妈妈和我。”
许清然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才说:“这张画放你那里吧。”
我接过来,没说什么,只把它仔细收好。
离婚三年,我以为自己早已和许清然互不相干。直到她空降成我的上司,日日刁难我,直到我辞职后的当晚,她牵着三岁的儿子敲响我的门。
那一晚,我听见孩子叫我爸爸,也第一次明白,辞职结束的是一份工作,不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而许清然带他来认亲,不是替我抹去缺席的三年。她只是把选择重新放到我面前。
这一次,我没有说“以后再看”。
我留下来,开始按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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