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3天同事故意锁我进仓库,赌我不敢告状。我拨119,全公司看懵
仓库门合上的时候,我正蹲在货架边核对一张出库单。
外面的人把锁扣上,手指在铁门上敲了两下。
“温棠,你就在里面待会儿。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给你开。”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先拉了一下。门没动。
门外有人笑:“小姑娘,进来三天,赌她不敢告状。”
我没拍门,也没喊人。
我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119。
半小时后,全公司的人都站在仓库外头。有人穿着工作服,有人连围裙都没摘。消防车停在厂门口,刺眼的红灯一下一下扫过每个人的脸。
最先赶来的不是警车。
是消防车。
我叫温棠,二十六岁,刚入职瑞和实业仓储部第三天。那天下午,我被同事故意锁在成品仓里。他们以为我最多哭一场,或者等着他们回来开门。
他们没想到,我会拨119。
更没想到,消防员撬开仓门以后,所有人看见的都不只是一个被困的新员工。
还有一间连推杠都拆了的仓库。
一、第三天
我入职瑞和实业的第一天,先擦桌子。
人事把我领到二楼仓储部,指了指靠门的一张旧桌子:“先跟何组长熟悉一下,电脑还没配,手册在抽屉里。”
何嘉禾站在窗口边,手里拿着蓝色文件夹。她四十出头,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总像是刚忙完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她看我一眼:“新人先别急着问规矩。把桌子擦干净,跟我跑几天,什么都会了。”
我说好。
那天我擦了桌子,又擦了窗台和货架。下班前,何嘉禾告诉我,仓储部早上八点二十到岗,月底盘点时要跟到最后。
她说:“库房里东西多,点数别偷懒。对不上就回来再查。”
我又说好。
第二天,我跟她去二号成品库点货。
库门是两扇铁门,外面挂着一把老式挂锁。何嘉禾拿钥匙开锁时,我看见门内侧原本应该有一根推杠的位置,留下两个空空的挂钩。推杠靠墙立着,锈迹斑斑。
我问:“何姐,里面这根推杠怎么拆下来了?”
她头也没回:“叉车转弯不方便,先拿下来放着。”
“那人在里面能从里面开门吗?”
她把钥匙收进兜里,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来盘货的,还是来查门的?”
我说:“我就问问。”
“那就先把货点完。”她转身往里走,“干活的时候少问这些。”
二号库里很大,货架一直排到最深处。布匹用塑料膜包着,堆得高,通道里有叉车轮胎碾出来的黑印。
我拿着单子跟在她后面,一个货位一个货位地核。
数到第二排时,我发现账上写着三百二十匹,货架上却有几处空位。再往里走,底下几匹布边缘长着霉点,手摸上去有点潮。
我把数量和情况写在自己的记录纸上。
何嘉禾看见了,说:“这个不必记。”
“可账上和实物对不上。”
“回去再核。”她把单子抽过去,“新人别什么都往纸上写,传出去像我们仓库乱得不成样子。”
她说得不重,也没有骂我。我还是把那几处记下来了。
下午,仓储主任庄敬川来检查盘点进度。他三十七八岁,走路快,说话声音也响。何嘉禾把我介绍给他时,他只问了一句:“以前干过仓库?”
我说:“做过两年安全员,后来做行政。”
“那你现在就是仓储台账岗。”他说,“专业的事先放一放,听何组长安排。”
我点头。
第三天是星期六,厂里照常上班。上午我继续核二号库的库存,点出三十三匹受潮的布。
下午两点多,何嘉禾拿来一张报损单,放到我桌上。
“这三十三匹,按正常损耗报掉。”她把笔递过来,“你在经手人这儿签一下。”
我看了单子。品名、数量、货位都对,原因那一栏写着“正常损耗”。
我说:“这不是正常损耗,是受潮发霉。”
何嘉禾把文件夹合上:“那不重要,最后总归要报损。”
“原因不一样,记录也不一样。”
“温棠,你才来第三天。”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像是在提醒我别把简单的事弄复杂。
我把笔放回桌上:“这张单子我不能签。要按受潮填,附上照片,我可以签。”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单子拿回去。
十分钟后,庄敬川来了。
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拍:“你不签?”
“我不能按正常损耗签。”
“这仓库以前就这么记。”
“那也不能把受潮写成正常损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你有你的道理。”
他转身要走时,丢下一句:“那就等下班。”
当时我没听懂。
下午五点半,车间的人开始下班。何嘉禾收拾好桌面,站在楼梯口喊我:“东跨还有一排没点完,你去补一下。记录纸不用全带,拿张单子就行。”
我想起庄敬川那句“等下班”,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但我还不熟悉厂里的关系,也不想刚入职就和组长顶起来。
我拿了单子和笔,跟着何嘉禾下楼。
走到二号库门口,她把门拉开半扇。
里面没开灯,最里面的叉车充电器亮着一颗绿色指示灯。
我问:“何姐,怎么不开灯?”
“总开关在里面,你进去开一下。”
我走进仓库。
身后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铁门就被拉上了。
接着,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咔。
我走回门边,拉门。
门纹丝不动。
我隔着门板听见何嘉禾说:“庄主任,这样不太好吧。”
庄敬川说:“让她在里面待会儿。她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吗?”
我用手掌拍了一下门。
“把门打开。”
外面没有回答。
我又拍了一下:“庄主任,开门。”
庄敬川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你不是要按规矩吗?那就在里面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字该签。”
何嘉禾说:“别弄太久,车间都走了。”
“又没让她待一夜。”庄敬川笑了一声,“小姑娘,进来三天,赌她不敢告状。”
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我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铁门上。
库里很静,只有叉车充电器发出持续的嗡鸣。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七。信号只有一格。
先拨110,还是先拨119?
我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仓库的情况。门从外面锁死,里面的推杠拆了。货架上堆着易燃的布,叉车充电器附近有一股焦糊味。通道被货物挤得很窄,最里面还堆了几箱纸板。
我拨了119。
“您好,消防救援。”
我报了厂址,又说自己被锁在二号成品库里,门外加了挂锁,库内的推杠被拆掉了。我还告诉接警员,仓库里有大量布匹,最里侧的叉车充电器附近有焦味。
接线员立刻问:“你现在有没有看到明火?有没有烟?”
“没看到明火,暂时没烟。”
“你先离开充电区,退到门口靠墙的位置。不要碰电器,也不要尝试强行撬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出动。”
我说好,退到门边。
挂电话前,接线员又问了一次地址。我重复了一遍。
电话断开后,我靠着墙坐下来,尽量让自己慢一点呼吸。
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可那一刻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在赌会不会着火,也不是在赌同事会不会回来开门。
我是在赌他们下一次想起我之前,仓库不会出事。
这个赌法,我不敢押。
二、119
电话打出去不到五分钟,仓库外面有了动静。
先是厂门口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喊话声,还有消防车的警报。
我从门边站起来,走到靠近门缝的地方。
有人在外面喊:“里面有人吗?”
“有!”我立刻回答。
“退到墙边,离门远一点!”
我退回墙边,双手抱住头,蹲下去。
外面又传来一阵吵杂声。
有人问:“怎么回事?”
另一个声音答:“仓库里有人,门被锁了。”
我听见庄敬川的声音:“她只是进去盘点,可能是没听见我们喊。”
消防员说:“那先把门打开。”
庄敬川没再说话。
很快,撬门工具顶上了铁门。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来。我低着头,听见门锁被撬动,门板也跟着震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外面的光照进来,我眯起眼睛,先看到两名穿救援服的人,再看到门口挤着一圈同事。
有人拿着手机,有人还穿着食堂的围裙。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一个消防员走到我身边,问:“你叫什么?哪里不舒服?”
“温棠,仓储部。头有点晕。”
他把我带到门外,又问我有没有吸入烟气。我说没有看见烟,但刚才闻到过焦味。
他说:“先到外面坐着,等我们检查。”
门外的挂锁已经被撬坏,落在地上。
庄敬川站在最外面,脸上没有一点笑。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何嘉禾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消防员问:“是谁最后一个离开仓库的?”
没人说话。
“锁是谁挂的?”
还是没人说话。
我坐在救援车旁边,喝了两口水。消防员问我打电话之前有没有发生争执。我把报损单的事说了,也说了他们把我叫去盘点,然后从外面锁门。
庄敬川立刻接话:“她说得太严重了。我们是看她还在里面,让她自己静一静,门锁是为了防盗。”
消防员看着他:“防盗不能把人锁在里面。你们知不知道里面的逃生装置被拆了?”
庄敬川没回答。
另一个消防员已经进仓库检查。他们量了通道宽度,查看充电器、插座、灭火器和仓库门。检查到最里面时,消防员喊了一声:“这插座温度不对,先断电。”
电工被叫来关总闸。
整个仓库暂时封了起来。
老板裴仲谦从办公楼赶来,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外套,扣子都没系好。他先跟消防员道歉,又问我:“温棠,你还好吗?”
“我没受伤。”
“你先去医院看看。”
“我想先把经过说清楚。”
他停了一下:“好,你先说。”
消防员做完现场记录,带队的人告诉裴仲谦,仓库存在多项消防隐患,需限期整改。被困员工的事情也会按程序记录。
他们没有说谁会被处罚,也没有当场下结论,只要求公司配合调查、提交仓库资料。
消防车离开时,天已经暗了。
我被送到厂门口,何嘉禾追了出来。
“温棠。”她叫我。
我停下来。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说:“我不知道他真会把门锁上。”
“你刚才说过不太好。”
她抿住嘴,没有反驳。
“你当时为什么不拦?”
她低下头:“我以为他就吓唬你一下。”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没说话。
我看着她,没打算当场原谅她,也没有打算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她不是锁门的人,但她看见了,也没有拦。
回到家时,我妈在院门口等我。
她今年五十九岁,身体不算好,平时很少在晚上站那么久。看见我进门,她先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腕。
“怎么这么凉?”
“在厂里耽误了一会儿。”
“脸色也不好。”
我本来想说没事,话到嘴边改了:“仓库门被人从外面锁了,我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我妈的手停在我腕上。
“怎么锁的?”
“有人把挂锁扣上了。”
她没问是谁,也没追问原因。她只转身进屋,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喝了半杯,才跟她说完整经过。
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打了119?”
“嗯。”
“没先打给厂里老板?”
“先打119。消防员让我等,我就等。”
她把杯子接过去,手指扣得很紧。
“这样对。”她说。
我看着她,问:“妈,你不怕我把工作弄丢?”
她抬眼看我:“工作丢了能再找。你要是出事呢?”
那天夜里,我没睡好。
手机里有一条公司群消息,通知第二天上午开会,要求仓储部全员参加。
庄敬川发了一句:“今天的事情是误会,大家别往外传,明天当面讲清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复。
后来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拿出一个旧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下当天的时间和经过。
五点三十五分,何嘉禾通知我去二号库东跨盘点。
五点四十一分,庄敬川将库门从外侧锁闭。
五点四十八分,拨打119。
我写完,合上本子。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先去公司,而是去了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只是受惊和轻微脱水,没有吸入有害气体,建议我休息一天。
我给人事打电话请假。她听完后说:“公司希望你上午还是来一下,老板和部门负责人都在。”
“我会到。检查结果我也会带去。”
到公司时,会议室坐满了人。
裴仲谦坐在主位,庄敬川和何嘉禾坐在他左手边。仓储部其他员工都在,消防部门没有来。
裴仲谦先开口:“昨天发生的事情,公司会调查。温棠,你把情况说一遍。”
我把过程说了,没有加任何形容。
庄敬川皱着眉:“我没说要关她。那时候是门外有人顺手挂了锁,后来大家都走了,没人注意里面还留着人。”
我看着他:“你昨天在门外说,赌我不敢告状。”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庄敬川转头看我:“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别把事情闹大。”
“我没听错。”
“你才来几天,凭什么说我故意锁你?”
“因为锁在外面,钥匙在你手里。因为你知道我在里面。因为我听见你说的话。”
他还想解释,裴仲谦抬手打断了他。
“庄敬川,昨天是谁拿的钥匙?”
庄敬川顿了顿:“我拿的。”
“谁锁的门?”
他没有回答。
何嘉禾抬起头,声音很低:“锁是庄主任挂的。我看见了。”
庄敬川猛地看向她:“你当时不是说没看清吗?”
何嘉禾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捏着文件夹边缘:“我昨天没说。我现在看清了。”
裴仲谦靠回椅背,没有立刻说话。
我看见何嘉禾在发抖。那不代表她做对了,但至少她没有继续撒谎。
我说:“我今天来,不是要求你们马上开除谁。我想知道,这道门什么时候能从里面打开,仓库什么时候能按规定整改。还有,我的工作能不能继续。”
裴仲谦问:“你愿意继续做?”
“如果仓库门继续外锁,我不进去。”
“你要是明知道有隐患,为什么还进?”
“昨天是被安排进去盘点的。以后我会先确认门能从里面打开。”
我没有抬高声音。
“我入职第三天,不代表我可以被当成不知道轻重的人。你们可以批评我工作做得不好,但不能把我锁在仓库里。”
裴仲谦点了点头:“这句话我记住了。”
会后,庄敬川被暂停仓储管理职责,配合公司调查。他没有被当场开除,也没有在会议室里道歉,只在散会后从我身边经过时说:“你把事情闹到消防那边,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我问:“那我该等出事以后再说?”
他停下脚步,没回答。
三、全公司都看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的气氛很别扭。
没人当着我的面说什么,背后却有不少议论。
有人说我“太较真”,有人说我“刚来就把领导告了”。还有人说,庄敬川只是想吓唬我,没想到我真把消防叫来了。
我没有主动解释。
仓储部给我换了一个位置,从办公室门边挪到了走廊尽头的折叠桌。人事说是为了方便整理单据,我没有争。
但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还是去看二号库的门。
门锁被消防人员拆过,公司暂时没换新的。门外放着一张“暂停使用”的纸,铁门内侧仍然没有推杠。
我给裴仲谦写了一份书面说明,列了我看到的情况:逃生装置缺失、消防通道被货架挤窄、灭火器过期、充电区挨着成品布料、插座发热。
我把说明交给办公室,要求留存一份签收记录。
裴仲谦看完后问:“你以前是安全员?”
“做过两年。”
“为什么面试时没说?”
“我以为只招台账岗。”
他把说明放在桌上:“那你愿不愿意协助公司把仓库问题查清楚?”
我没有马上答应。
“我可以协助,但要有明确的权限。我不能一边写问题,一边又被要求按原样填表。”
“可以。”
“还有,我不负责处罚同事。”
裴仲谦点了点头:“你负责把问题写清楚,处理由公司负责。”
我这才接下这项工作。
那天中午,何嘉禾来找我。
她把一杯温水放到桌上,坐在我对面:“昨天我在会议室说了实话。你还生我的气吗?”
“生。”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关里面。”她说,“我只是怕庄主任不高兴。”
“你看见他锁门,还是没阻止。”
“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杯子:“我在这儿做了十三年,打包、盘点、做台账,一步一步才当上组长。我怕被换掉,也怕惹事。可我昨天站在门外听见你回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女儿小时候有一次被反锁在厕所里。她拍门,我那时候在厨房,听见了,马上就去开。”
她停了一会儿:“我怎么到了公司,就觉得里面的人可以多等一会儿?”
我没有接话。
她又说:“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想跟你说,我以后不会再装没看见。”
我说:“这话要靠以后做出来。”
她点头:“我知道。”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去清点仓库里的灭火器。二号库的四只灭火器,压力表全在红区,检验标签也过期了。
何嘉禾看完后,低声说:“以前只要检查表填了,没人真去看。”
“现在有人看了。”
“你会一直查吗?”
“只要我负责这件事,就会。”
她没再说话,拿起笔,在清单上逐项记下。
随后几天,公司开始安排整改。消防通道重新测量,货架往里移,过期的灭火器被送去更换。电工检查了充电区的线路,说插座老化,接头也松动,最好整体换掉。
庄敬川没有来参加整改会议,但他每天都会在厂里出现。有时站在仓库外面看一会儿,有时跟搬货的人说通道别堆满。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也没跟我道歉。
一周后,裴仲谦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是否愿意转到安全管理岗。
“你现在的工资不高,仓储台账岗也不一定适合你。你以前做过安全员,证书还在吗?”
“注册安全工程师证书还在。”
“公司缺人。不是说昨天的事就算过去了,我会另外安排人处理庄敬川的问题。但厂里的安全整改,需要一个懂现场的人。”
我想了一会儿:“我可以转,但有两个条件。”
他点头:“你说。”
“第一,隐患记录不能只留在我电脑里,必须有纸质台账,相关负责人签收。”
“可以。”
“第二,任何人安排我进入仓库前,我有权确认逃生门能从里面开启。确认不了,我不进去。”
裴仲谦说:“可以。”
我看着他:“这不是照顾我,是基本的工作条件。”
“我明白。”
我签了岗位调整申请。第二天开始,我不再负责单纯录入仓储台账,而是协助做厂区安全检查。
第一个要改的,就是二号库的门。
施工师傅原本打算给铁门换一把新挂锁,说这样能省时间。听完我的要求,他皱着眉:“里面加个插销不就行了?”
“插销也得能从里面直接打开。”
“那外面防盗怎么办?”
“外面可以加锁,但人在仓库里时不能锁。可以改成内侧推杠,外部管理钥匙,里面任何时候都能一压就开。”
师傅挠了挠头:“以前没这么做过。”
“那就按图做。我把尺寸和结构给你。”
几天后,新的推杠装好了。我在里面压了一次,门开了。再关上,重新压一次,门还是能开。
何嘉禾站在旁边看着,伸手也压了一下。
门开的时候,她的手停在推杠上,没有立刻松开。
“真的只要一压就开。”
“嗯。”
她看着门外的光,轻声说:“上次你被关在里面,我一直在想,要是门里头本来就能开,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把事情弄成那样。”
我说:“有没有这根推杠,不能替你决定要不要阻止他锁门。”
她脸色白了一下,点头:“你说得对。”
我没再追着她说下去。
整改持续了三周。消防通道恢复了原来的宽度,仓库的四只灭火器全部换新,充电区域加了隔离栏,电线和插座也重新检修。
验收那天,消防人员再次到厂里检查。看完仓库,他们要求公司继续完善安全培训和巡查记录,没有当场宣布问题全部结束。
裴仲谦签下整改确认单时,问我:“你觉得还缺什么?”
我说:“新员工培训。”
“以前培训过。”
“发一张纸让大家签字,不算培训。至少让每个新员工亲自试一次门内推杠,知道灭火器在哪里,也知道火警电话怎么打。”
裴仲谦想了想:“那从下周开始做。”
我负责第一场培训。
培训那天,仓储部、打包组和车间的十几个人挤在小会议室里。庄敬川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他没有讲话,也没有离开。
我没有讲太多专业术语,只带大家走了一遍二号库,指给他们看新装的推杠、灭火器和通道。
走到门边时,我让每个人都用手压一次。
轮到庄敬川,他站在门内,手掌搭上推杠,停了两秒,才往下压。
门打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说:“这回不用等外面的人拿钥匙了。”
我说:“对。人在里面,门就应该能从里面开。”
他抬眼看我,没说话。
四、门从里面开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个月,庄敬川主动找到我。
那天我在二号库做月度检查,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离岗申请。
“我准备辞职。”
我停下记录:“已经决定了?”
“嗯。”
“为什么?”
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没递给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突然不知道怎么做了。”
我没有劝他留下,也没替他解释。
他自己接着说:“以前我觉得管仓库就是把货看好。货不能丢,数字不能错,谁不听安排就得让他知道规矩。”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人也在仓库里。”
他把申请递给我:“这不是要你替我说好话。我就是告诉你,我不当仓储主任了。”
“辞职是你自己的决定。”
“对。”
“那我不会拦你。”
他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随后把申请收了回去。
几天后,公司正式调整了仓储管理岗位。庄敬川离开了主任职位,但没有立刻离厂。他留下来交接库存,负责把旧台账和新记录对清。
他没有被开除,也没有因为那件事一夜之间失去全部生活。公司按内部制度处理了他,公司该承担的整改责任也没有因为他离职而消失。
何嘉禾继续做组长。她后来主动把过去几年的报损单重新核了一遍,发现有几项原因写得不清楚,便逐项补录。没有人逼她在会上认错,她也没再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我们之间仍然不算亲近。
但有一回,车间新来一个实习生被安排去库房取货,何嘉禾先走到门口,检查了推杠,又让她进去后自己试开一次。
实习生压下推杠,门开了。
何嘉禾站在外头说:“记住这个。进仓库先看门,门打不开就别进去。”
那一刻,我知道她至少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我转到安全管理岗后,工资比原来高了一些,事情也多了不少。厂里不是因为一次报警,就立刻变成一个没有隐患的地方。通道偶尔还是会被临时堆货占住,电工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巡查表上有几次漏签。
我没有把它们当成“整改完了”的证明。
我每天做的事很简单:看现场,记下来,交给负责的人,再确认有没有处理。
有一次,办公楼一层的安全出口被送货箱挡住了。我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要求当天清走。负责搬运的人回我:“就放半小时,等司机来了马上拿。”
我回他:“半小时也得留出通道。”
十分钟后,纸箱被搬开了。
那天晚上,我把检查记录带回家,放在餐桌上。我妈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问我:“你现在每天都写这些?”
“嗯。”
“会不会又有人说你多管闲事?”
“会。”
她没说什么,只把饭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还写吗?”
“写。”
她低头吃饭,点了点头:“那就写清楚些。让人看得懂。”
我笑了一下:“知道了。”
公司第一次举行消防演练,是在冬天。警报响起后,大家从车间和办公室撤到厂区空地。二号库的人员从新装的推杠门疏散,没人被堵在门后。
演练结束时,裴仲谦问我:“那天你在库房里,是不是很害怕?”
我没有否认:“怕。”
“那你为什么还能把地址和情况说得那么清楚?”
“因为以前做过安全员。知道着急的时候,先把位置、人数和危险讲清楚。”
“你当时没想过先打110?”
“我想过。”
“为什么打119?”
“因为库里有易燃货物,还有发热的充电器。我需要先确保自己能出来,也要让专业的人来判断现场风险。”
裴仲谦沉默了一会儿:“你做得对。”
我没有把那句话当成表扬。
我只是点头:“以后也要确保没人再被锁进去。”
第二年春天,公司的新人培训由我负责。每一批新人进厂,我都会带他们到二号库门口,讲一遍门内推杠怎么用,再让他们亲手试一次。
有人第一次压下去时用力太轻,门没开。我就让他再试一遍。
有人问:“门外不是还有锁吗?”
“外面可以管钥匙。”我说,“但人在里面的时候,不能让外面的锁决定他能不能出来。”
新员工会看我一眼,大多不再追问。
我也没跟他们讲完整个故事。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得很戏剧化。只要他们知道门该怎么开,知道发现危险时该打什么电话,就够了。
三个月后,入职第三天被锁进仓库的事,已经很少有人再提。
但我记得。
我记得门外那句“赌她不敢告状”。
我记得自己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按下119。
也记得消防车的警报声从厂门外传进来时,办公室的人一个接一个跑出来。有人只穿了一只鞋,有人还端着饭盒。全公司的人都看见了那道门,也看见了门外那把被撬断的锁。
后来,庄敬川没有再对我说过“你别多嘴”。
何嘉禾也没有再让我在没检查门的情况下进仓库。
那扇门一直在二号库东侧。门内有推杠,门外有钥匙。每天盘点结束,负责锁门的人先清点里面有没有人,再从外面锁好,另一名员工在旁边复核。
这是后来写进仓库规程里的内容。
我把那份规程打印出来,贴在门边。
贴的时候,我特意把“先清场,再锁门”几个字放在最上面。
有一天,我下班前最后检查仓库。库里空无一人,通道干净,充电器已经断电。我从里面压下推杠,门开了。
我走出去,又从外面把门带上。
门扣住时发出一声轻响。
这次没有人被锁在里面。
我转身往办公室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我妈问我几点回家。
我回她:“马上。”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穿过厂区,回到灯光下。
入职第三天,我被同事故意锁进仓库,他们赌我不敢告状。
我拨了119。
全公司确实都看懵了。
他们看见我走出来,也看见那道门从里面被重新装上了推杠。
从那天以后,谁想锁门,都得先确认里面没有人。
谁要是被关在里面,也不用赌外面的人会不会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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