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重新命名了AI，技术本身却未改变

9月29日，白宫发布第14434号行政令，题为《开启超级智能时代》。该命令指示所有行政部门和机构，"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在通信、公开声明、网站、报告和政策文件中使用"超级智能"（Super Intelligence，SI）取代"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命令还表示，行政部门"将不再承认在任何适用场合使用'人工智能'和'AI'这一说法"。

但再看第3条就会发现问题所在。

就该行政令而言，"超级智能"指的是"美国法典第15编第9401(3)条所定义的'人工智能'一词所涵盖的技术和系统"。这正是《2020年国家人工智能倡议法案》中的定义："一种基于机器的系统，能够针对给定的人类设定目标，做出影响真实或虚拟环境的预测、建议或决策。"你的支付系统中的欺诈识别模型符合这一定义，垂圾邮件过滤器也符合。从本月起，这两者在联邦层面的使用中都被称为"超级智能"。

"超级智能"这个词在过去六十年里有着稳定的含义，它从来指的不是一种发展趋势。曾与艾伦·图灵在布莱切利园共事的数学家I. J. 古德，在1965年将"超智能机器"定义为"能够远超任何人（无论多聪明）的一切智力活动"的机器，并补充说这将是"人类需要做出的最后一项发明，前提是这台机器足够温顺，会告诉我们如何对它保持控制"。

哲学家尼克·博斯特罗姆1998年给出的定义是"在几乎所有领域都比最优秀的人类大脑聪明得多的智能体"，他在2014年将这一定义收紧为"在几乎所有感兴趣的领域都极大超越人类认知表现"的智能体。在两者之前，法国科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在1814年提出的"恶魔"概念，是一种"没有任何事物是不确定的"智能体。

在每一个版本中，这个词都标志着一个被跨越的门槛：一种超越我们的心智。而这项行政令却将其用来表示一个前进的方向：即那些"日益不仅代表人工智能，而是代表超级智能新时代"的系统。

词汇决定资金流向。联邦招标文件、机构指南和公共部门通信现在都将使用"SI"这一说法。供应商的宣传材料很快也会跟进——一旦客户所在的政府部门停止使用"AI"这个词，就没有哪个销售团队会继续坚持使用它。不久之后，你所评估的每一个平台都可能自称"超级智能"，而这个词将几乎无法传达任何实际信息。

有两项条款值得记在日历上。第2(b)条规定现有法规、合同和拨款保持不变，因此你目前的协议仍然使用"AI"这一说法，并仍然依据2020年的定义。

第3(b)条给予总统科技助理60天时间，即到11月下旬，提出联邦层面"超级智能"定义的立法建议文本，该定义须"体现第1条所述的能力"，并需评估是否应该"修改、扩展或取代"现行法定的AI定义。

如果这一定义是围绕能力而非实现机制来构建的，它可能会决定哪些内容被纳入现有项目、信息披露要求和采购规则的范畴之内。这将是这整件事中唯一值得在发布时仔细研读的文件。

企业应当制定自己的定义，并将其写入每一份合同——不是政府的定义，也不是供应商的定义。

三个层级的划分能发挥实际作用：进行预测的系统、向决策者提出建议供人类决定的系统，以及能够自主执行动作的系统。第三层级正是治理机制、审计留痕和紧急停止开关应当重点部署的地方。

在董事会报告、采购模板和供应商问卷中运用这些层级划分，要求供应商将其产品对应到你的层级体系中，而不是对应到某个标签名称上。

要用数字来验证各种说法。一个被描述为"超级智能"的系统应当能够展示出基准测试数据、测试方法以及测试资金的来源方。我所在的公司委托进行基准测试，并在幻灯片上明确标注这一点；也应要求其他所有供应商做到同样的透明。

"前沿""具备自主能力"以及现在的"SI"都只是词汇。延迟、你的数据准确性、单位结果成本以及高负载下的故障模式，才是事实。

我所在公司在2026年9月委托Thinker Media进行的一项研究——调查了三个经济体共600名高管——发现65%的受访者表示，比起一年前，"主权控制"对他们更为重要，但只有24%的受访者默认将治理机制纳入系统设计。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正是风险敞口所在。

一个被政府称为"超级智能"的系统，正是你的董事会将会直接点名询问的系统。你需要清楚每个系统能够触及哪些行、哪些列、出于什么目的，数据存放在哪里，密钥由谁掌管，以及谁能在不联系供应商的情况下将其关闭。

这些都是工程层面的决策，在headline出现之前做出这些决策，远比之后再做要便宜得多。

要把雄心与资产清单区分开来。这项行政令的宗旨部分表达的是一种国家层面的雄心，而这种雄心是真实存在的：前沿系统所能做的远不止模仿任务。但CIO管理的是资产清单。

你所运行的大部分系统属于第一层和第二层，无论它们被如何称呼，都会继续正常运转。把新增的关注力放在第三层系统上——那里一旦出现错误行动就会造成实际损失——而把词汇问题留给新闻发布部门去处理。

古德提出的那个附加条件已经存在61年，至今未曾被超越：机器必须"足够温顺，会告诉我们如何对它保持控制"。华盛顿通过一项行政命令重新命名了这台机器。但控制从来不在于名称本身，它存在于设计之中，而设计仍然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本文作者迈克尔·盖尔（Michael Gale）现任EnterpriseDB首席营销官，著有《华尔街日报》畅销书《数字螺旋：转变组织DNA以在数字时代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