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得以授权转发金一南《走向辉煌》有关章节,以回望那段苦难辉煌的岁月,共缅先烈。一、赤化四川的设想,被川军的作战原则迎面撞碎
遵义会议设想了赤化四川,却没有设想要四渡赤水。土城之战失利,修正了过江地点;原定从泸州至宜宾间渡江不行了,便西渡赤水,向古蔺、叙永地区寻机,准备从宜宾上游渡江。
建立川西北根据地的设想依然维持,但很快也无法维持——红军战略方向正好与川军作战原则迎头相撞。
刘湘确定的川军作战原则是:红军只要不入川、或入川只是借道,便虚与周旋、保住实力,绝不对消;如果红军真要深入四川腹地建立根据地,就只有不惜忍受蒋介石的控制、硬拼到底。所以当他看到红军反复寻找渡江地点、大有入川与四方面军会合趋向,便准备硬拼,西起横江、东至古蔺一线先后调集数十个团严密封锁。这时红军才知道,川军战斗力绝不弱于蒋系中央军。
二月六日凌晨,朱德电令一、三军团向扎西靠近,并就下一步发展方向征求各军团首长意见。后来在扎西召开了政治局会议(扎西会议),重新调整了遵义会议确定的前进方向。
二、改方向不是丢脸,回避改方向才是抽掉灵魂
二月七日,三军团彭德怀、杨尚昆回电建议,在川黔滇边建立根据地——这个建议及时且重要,坚定了毛泽东转变原定战略方向的决心。中革军委立即接受,决定暂缓渡江、改取以川滇黔边境为发展地区。至此川滇黔取代了川西北,遵义会议确定的战略方向发生改变。
今天很多描述四渡赤水的论著对一渡赤水后方向被迫改变略而不提,似乎提了就影响遵义会议的伟大。这种"好心好意"的回避,恰恰把共产党人最富生机的灵魂抽掉了——领袖的方针是在不断调整的,根据实际情况修正错误,才是实事求是。
三、破译敌军密码:四渡赤水背后一条很少被提及的暗线
这段时间红军还有一个后来党史军史很少提及的重大进展:军委二局一科破译了敌军通信密码,基本掌握了敌人的行军路线、出发时间、前进方向等,毛泽东亲自主管一科,给指挥部队行军作战带来极大便利。
后来毛泽东对军委二局的同志非常感激,解放战争时期在西柏坡与他们合影,照片中二局同志站中间,毛泽东站在旁边以示尊重。运用技术侦查信息,再加上川军沿江布防态势,毛泽东决定改变原方向。
二月九日扎西会议,毛泽东提出乘敌人注意力和主力都集中在川南之机,回师东进、再渡赤水、向较空虚的黔北进击。二月十日中央红军扎西整编,全军除干部团共编为16个团;除一军团保留师建制外,其他各军团一律取消师编制。这一精简缩编,为下一步大进大退做好了准备。
真正的四渡赤水从这个时候开始。同日,滇军和川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压向扎西,中央红军先敌东渡赤水,将作战目标转换为黔军及中央军薛岳部。二月十八日至二十一日,中央红军二渡赤水河。
四、娄山关与邓萍:一条锯掉的腿,一身沾来的血
因为实行了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很快捕捉到眼前战机。红三军团前卫红十三团开进途中抓获几名黔军俘虏,得知娄山关仅有黔军柏辉章部3个团,团长彭雪枫立即报告,彭德怀、杨尚昆立即建议歼灭该敌;几小时后林彪、聂荣臻也致电朱德建议以主力在娄山关南消灭黔敌。两大主力军团领导人意见一致,使毛泽东下定决心。
彭雪枫率红十三团一鼓作气冲到娄山关口,刚刚占领关口黔军即发起反击,彭德怀命令红十二团从正面冲击压下敌人。十二团政委钟赤兵腿被打断,没有麻醉药品,咬紧牙关锯掉了一条腿;部队认为他不能随军行动、拿出钱要他留本地,钟赤兵坚决不肯,有人劝就拔出手枪要拼命,只好用担架抬走,很快便能一条腿在马背上翻上翻下。
十二团参谋长孔宪权也负重伤,用担架抬进遵义城罗马天主教堂,与臀部负伤的十三团俱乐部主任胡耀邦住一处;半个世纪后胡耀邦还清楚记得,疼痛难忍的孔宪权喊了一夜"杀!杀!杀!",弄得大家一夜未眠。
二月二十六日,一、三军团占领娄山关,残敌纷纷向遵义溃逃。红军乘胜进击,于二十八日晨再占遵义,取得了长征以来的第一次大胜利。
三军团为此又牺牲了参谋长邓萍。当时十一团政委张爱萍正站在一个土堆上观察遵义老城地形,邓萍来了,张爱萍让出位置,邓萍正向他布置任务,突然头一歪靠在张爱萍身上——张爱萍沾一身血还不知怎么回事,发现邓萍牺牲了,赶紧给彭德怀打电话。
彭德怀还没听清就在电话上骂起来:"你们都给我往最前线上吧,你们都去牺牲!"他就怕邓萍牺牲,没想到真的牺牲了。张爱萍后来当了国防部长。杨尚昆说,是邓萍替他牺牲了。
一九六六年七月,被贬到三线建委的彭德怀专门来到当年遵义战场,天空飘着毛毛细雨,他衣服淋湿了也不觉得,指着一块地方说:31年前邓萍就牺牲在那里。彭德怀动情地说:“堂堂七尺男儿,洒尽一腔热血,真乃人间快事!”
五、老鸦山千钧一发,林彪一刀插向吴奇伟的指挥部
原定的遵义战斗只指向较弱的黔敌,这场预期不大的战斗,由于彭德怀、林彪对战机把握及时,特别是统一指挥一、三军团的彭德怀主动扩展战果,使战斗迅速从围歼黔军两个旅发展为追歼国民党中央军两个师的大规模战斗,揭开了长征中一次最大战役——遵义战役的序幕。
蒋介石急令相距最近的吴奇伟纵队第九十三师、第五十九师火速驰援遵义,但时间晚了一步,红军已先占遵义。激烈战斗首先围绕争夺老鸦山主峰展开。后来任总后勤部部长的张宗逊上将,当时是防守主峰的三军团十团团长,该团在敌优势兵力火力轮番冲击下损失严重,张宗逊负伤、参谋长钟伟剑牺牲,敌五十九师下午3时攻占主峰,直接威胁遵义城安全,战局千钧一发。
占领主峰之敌却突然莫明其妙地转入防御——原来是林彪指挥红一军团向敌人侧后出击,尖刀一般直插忠庄铺敌指挥部。这是遵义战役的关键一刀。吴奇伟把全部力量都投上去了,指挥部周围没有多少部队,这一着整得他苦,只得丢下部队带少数人员向后狼狈逃窜。
六、吴奇伟江边大哭,转身斩断浮桥:一面跑一面哭,也是顾全大局之人
失去指挥官的部队几近羊群,沿着来路向乌江狂奔。吴奇伟最先逃到乌江边,立即与南岸联系要欧震率第九十师速来支援。欧震当年曾参加南昌起义、在汤坑之战阵前倒戈,深知红军追击厉害,认为北岸兵败如山倒、过去容易回来难,一口回绝。
吴奇伟见北岸局面无法收拾、南岸老部下又不听话,万念俱灰,倒地大哭说:我不过江了,就在此死了算了。但他不是项羽,也不做项羽。哭着被部下扶过江后,他变得非常冷静,见红军追兵甚急直逼江岸,不待其余部队过江便下令斩断浮桥保险索,连欧震原准备收容的败兵也不收容了,1000多名官兵被甩在北岸做了红军俘虏。
吴奇伟向蒋介石报告说浮桥被士兵拥挤压断,与内部交谈则说砍断浮桥是战略行动——否则红军南渡乌江、贵阳兵单,大局要受影响。即便一面跑着一面哭着,吴奇伟也是顾全大局之人。
二渡赤水的遵义战役完全超过了预想规模。红军5天之内取桐梓、夺娄山关、占遵义城,消灭中央军吴奇伟第九十三师大部、五十九师一部,击溃黔军8个团,毙伤敌2400多人,俘敌约3000人,缴枪2000枝以上,是中央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彭德怀自述》中说:“打吴奇伟军的反攻,一、三军团就完全是自动配合把敌打败的。”
两个主力军团之所以能够"自动配合",首先是中革军委的放权:土城战役失败后,毛泽东等多次征求林、聂、彭、杨等前线指挥员意见,二渡赤水后做出"全军统归彭、杨指挥"决定,使部队迅速捕捉战机。还出自彭德怀的敢于战斗——面对严重敌情,彭德怀勇克娄山关、直取遵义,其敢打必胜之精神有力能拔山之概。
林彪作战则极善于捕捉时机,时机不到谨慎得让人觉得胆小,时机一到大胆得叫人咋舌,老鸦山打得不可开交时,他一言不发观战,待吴奇伟全部重心压上,一军团便排山倒海冲杀下去。黄克诚回忆,山底下见到林彪说"好险啊",林彪不以为然:"你们当初守卫在山头上就是了,不应该去追击……红一军团的部队已向敌军侧后包抄过去,我军已化险为夷。"这种时刻林彪对战局的掌握异常精确。
七、一团烈火与一潭静水:吴奇伟不是乌合之众,林彪追垮的是“铁军”老底
说彭德怀敢于战斗,不是说他就不善于战斗;说林彪善于战斗,也不是说他就不敢于战斗。二人置于一起时特点反差最大——一个是一团烈火,一个是一潭静水,皆被对方衬托得更为鲜明。把握特点便相得益彰,使各个指挥员个性中的长处发挥到极致,这就是毛泽东的拿手好戏。
被打垮的吴奇伟部并非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吴奇伟的第四纵队,就是当年北伐劲旅"铁军"残留的部队,他与林彪当年同为铁军第十二师的人:吴为三十四团团长,林彪从黄埔毕业后任独立团见习排长。“铁军"后四分五裂,打剩下的老底由吴奇伟统辖,编成五十九、九十三两个师参加"围剿”。林彪给他老部队的礼物是侧面迂回、正面猛追,这两个师据说第五次"围剿"以来从未败过,这回被红一军团追得建制崩溃,重武器和行军锅灶一律丢光;二渡赤水的遵义城一战,吴奇伟的部队起码一半是被林彪追垮的。
吴奇伟自乌江边上大哭一场后,再未与共产党的军队打过大仗。1948年蒋介石委任他为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希望他稳住华北、堵住林彪,他北上时间很短便南返广州不想再卖命。人民解放军突破长江天险后不到一个月,他便与粤籍将领在粤东发表《我们的宣言》宣布脱离国民党、投向人民。
1949年他到北京参加全国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受到毛泽东、朱德设宴欢迎;谁能想到这位当年率部穷追不舍的国民党将领,10月1日站在北京观礼台上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吴奇伟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他人生的嬗变。
( 注:文章各标题为本编辑提供, 未完待续)
![]()
购买《走向辉煌》请点击原文链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