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当AI深刻重塑劳动方式、技能需求持续迭代，不确定性蔓延至人生各个阶段，“奥德赛式漂泊”不再只是青年独有的体验，而成为现代人普遍的生存境况。在日前复旦大学举行的第四届虚无主义论坛 ——“AI 与哲学人类学的复兴”上，与会学者从不同维度探讨了AI时代的意义危机与出路。
今年，“奥德赛时期”一度成为网络热词。该概念借奥德修斯漫长漂泊返乡的意象，特指20至30多岁青年从成年初期到步入稳定生活之间的阶段。这段时期充满对事业、情感与身份认同的迷茫，是当代青年生存处境的一个切面。
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陆凯华副教授认为，“奥德赛时期”本是青年自由探索人生可能性的过渡期，而单一的成功目标，叠加AI对就业市场的冲击，使青年陷入焦虑性延宕：目标明确，但努力兑现回报的路径不断失效，绩优主义催生意义空洞化的虚无。他认为，大学教育不能只生产人力资本，而应重建共享探究的课堂，以非履历化的个人资本培育自我反思与责任能力，以社会资本重建信任互惠的共同体，让青年敢于投身未完成的人生选择。
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助理教授郑端认为，人工智能对劳动的冲击并非仅限于就业替代，而是重新拆解劳动者与知识、劳动成果、社会承认之间的联结，从而暴露出现代社会依靠职业评判人格价值的固有局限。应以“贡献正义”回应危机，使评判标准从个体在市场上的不可替代性，转向所有人平等参与社会合作、施展能力并获得承认的资格，防范AI所有权、收益与决策权向少数人集中，将技术红利转化为大众实现全面发展的自由时间。
从润色文稿、制作PPT，到撰写简历、模拟面试，再到倾诉情绪、探讨亲密关系，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成为不少青年的“学习搭子”“求职搭子”，深度嵌入青年成长过程。
但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吴静教授提醒，AI作为虚拟聊天伴侣，通过算法取悦机制构建了一种以“无限共情”为表象的情感交互模式。这种模式强化了用户黏性，进而形成对个体情感的隐性规训。用户会自然地将拟人化交互投射为社会关系，从而引发认知偏差与现实社交能力下降。这种状态还会进一步侵蚀社会的集体性基础，以闭环式情感满足消解公共话语与共同体验的可能。对此，如何在技术创新中建立批判性互动机制与伦理约束，是平衡技术发展与社会保护的关键议题。
中共北京市委党校哲学与文化教研部讲师廖新宇指出，AI时代的悖论在于意义不再是空缺，反而是信息与解释的过载。现代技术的根本变化在于脱离人的掌控、形成自身运作的逻辑、封闭意蕴关联的开放性，而生成式AI则进一步把原本属于人的解释能力外显为可数据化、可计算的相关性，在经验、判断和修正尚未展开前就先行给出完整答案。这使人看似被意义充满，却仍感虚无，并丧失与世界深层关联和追问的能力。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邹诗鹏教授认为，当下世界正在全方位AI化，技术渗透生活各个角落，即便主动拒斥AI，也难以脱离这套系统的吸纳整合。对此，应当重新激活生存哲学与哲学人类学资源，重新接纳虚无、荒诞、犬儒和怀疑等生存体验，厘清“AI能在什么方面替代人”这类问题背后的权力线索，敞开关于技术限度的探讨。AI首先是实践议题，其次才是哲学理论对象，青年学者应当走进“大厂”开展一线田野考察，推动哲学思考“从抽象上升到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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