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我甚至不认识她。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变故突生。
柳如烟在凑近我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像是没站稳。
她手里端着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半杯酒，不偏不倚，泼向了我。
酒水带着凉意，兜头而下。
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酒水大部分泼在了我的肩膀和胸口。
藕荷色的宫裙，瞬间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哎呀！”柳如烟惊呼一声，连忙后退两步，一副受惊的样子，“九公主，对不住，都怪妾身没站稳……殿下，妾身不是有意的……”
她楚楚可怜地看向太子，眼眶都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搂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就一杯酒而已，景宁不会怪你的。”
说完，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警告：
“景宁，你柳姐姐不是故意的，别那么小气。”
我站在原地，湿答答的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冰凉。
黏腻。
我看着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看着周围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心里，突然就静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的死寂。
我蹲下身，在一片窃窃私语和嬉笑声中，用袖子，去擦地上溅落的酒渍。
袖子上，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那是我母妃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也是这些年，唯一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有来处的证据。
酒渍擦不干净。
我的手，有微微的颤抖。
忽然，我看见地上有一样东西。
不是酒渍。
是一小块羊脂玉的碎片。
我的动作，僵住了。
我慢慢抬起手腕。
那只戴了十七年、从未离身的玉镯，不知什么时候，断成了两截。
其中一截还套在腕上，另一截，碎在地上，裂成了几片。
是刚才躲酒的时候，撞在桌角上，磕碎的。
我看着那些碎片，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母妃。
母妃。
母妃。
你在哪里？
我好冷。
周围的笑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九妹妹这是要哭了吗？”
“不就一件衣裳嘛，至于吗？”
“哎呀，九公主可真是可怜见的。”
“装什么装，最烦她这副晦气样子。”
我听不见了。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破旧的风箱。
我颤抖着，伸出手，去捡那些碎片。
一片。
两片。
三片。
有细小的碎玉，扎进了我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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