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市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天。
医院的交接手续已经全部办完,我拿着材料,去了辖区派出所办理户籍迁出证明。
上午的派出所大厅里人来人往。我坐在柜台前,将申请表递给户籍警。
“林左?申请调去大西北援助?”老民警看着我的资料,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林医生,你这户口一旦迁出去,以后想回京市可就难了。”
“你这是打算彻底不回来了啊?”
“嗯,不回来了。”我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释然一笑,“那边挺好的,缺医生,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话音刚落,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僵硬地回过头,看到周渊胡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手里拿着几盒红色的喜糖,正站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应该是来给朋友送喜糖的。
此刻,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户籍迁出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眼底的冷漠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要走?”他大步走过来,声音低哑得可怕。
我平静地将盖好章的迁出单折好,放进包里:“是啊,京市的空气不太适合我,还是大西北的风沙更让人清醒。”
“林左,你是不是疯了?”他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里的条件远比京市艰苦。你想要逃避你曾经的背叛,难道不考虑你身体是否撑得住?”
他用冷酷的话刺伤我,可按在我手腕上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周队长,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穿着警服、意气风发的模样最后一次刻进脑海里。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说完,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时间转瞬即逝。
去大西北的火车定在下午三点,而周渊胡的婚礼在同一天的中午。
我提着行李箱,打车绕道去了市中心最豪华的洲际酒店。
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酒店门口,隔着玻璃旋转门,远远地看了一眼大堂里的迎宾水牌。
照片上的周渊胡穿着纯黑色的高定西装,眉眼冷峻却难掩英气,身旁的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腹部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两人依偎在一起,璧人一双。
我从包里拿出之前准备的薄薄的红包,拜托门口的门童将红包转交给签到台。
随后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周渊胡,这辈子我欠你的、你欠我的,都在今天彻底清算了。
你要做个好父亲,而我,要去三千公里外的风沙里,埋葬我的余生。
……
下午一点,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新娘正在化妆间补妆,周渊胡站在宴会厅外的走廊上,正准备掐灭手里的半根烟,胸前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市局副局长打来的专属内线:“渊胡,立刻回局里一趟!六年前那个边境案的漏网之鱼,逃犯‘毒狼’在邻市落网了!”
“但他是个疯子,死活不肯开口,点名道姓说只要见到当年抓他弟弟的周队长,他就全招。”
周渊胡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六年前,他带队端掉了一个特大团伙,击毙了毒狼的亲弟弟。
他因此受伤昏迷了两个月,这也是他履历上最浓墨重彩、也最凶险的一笔。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化妆间的门,对错愕的新娘交代了几句,连新郎胸花都没来得及摘,便驱车一路狂飙回了市局审讯室。
隔着冰冷的铁桌,戴着手铐脚镣的毒狼抬起头。
当看到周渊胡西装革履、胸前还别着“新郎”字样的红花时,毒狼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癫狂的笑声。
“周队长,今天结婚啊?真是双喜临门!”
毒狼笑得脸上的刀疤剧烈扭曲着:“就是不知道,你今晚洞房花烛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六年前那个被我们兄弟折磨的小医生?”
周渊胡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可怕:“把话说清楚!”
“急什么?我这不是来给你送新婚贺礼了吗?”
毒狼恶毒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撕开血淋淋的真相——
“六年前你击毙我弟弟,我带人摸到了你女朋友的出租屋。她疯狂给你打电话,哭着喊周渊胡救命。”
“可惜啊,你电话打不通,那晚过后,她被送进医院,听说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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