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楼下早点铺老板娘前两天问我，男人在外头有人，那个女的叫小三，那女人在外头有人，男的叫什么？她问完自己先笑了，说是不是该叫小王。我端着豆浆没接茬，烫得舌头发麻，倒是想起单位老周那点事。
老周五十出头，平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裤脚总沾着些灰。他老婆在超市做理货，两个人早上一个赶公交，一个骑电动车，谁也顾不上送谁。上个月中午，他坐我对面扒盒饭，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嘴角动了动，又赶紧把屏幕扣住。
说实话，我也没想打听。人家手机里是谁，跟我有啥关系？可后来那女人打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了，前台说找老周，声音听着挺年轻，喊他“你怎么还不回我”。屋里几个同事都装忙，打印机咔咔响，老周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尺，脸红得像刚从外头冻回来。
他接完电话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烦死了。”我当时差点说，烦你倒是别招惹啊。话到舌头边又咽下去了，手里那盒饭的白菜梆子还没嚼烂，嚼得我腮帮子酸。
后来才听人说，那女的离过婚，跟老周认识一年多。老周给她买过手机，也接她下班，周末说去钓鱼，实际开车去了趟郊区。说这些的人讲得挺热闹，跟说谁家装修多花了两万似的。我听着心里不大舒服，也说不上来是替他老婆，还是觉得这人真能折腾。
有回下班下雨，我在公交站看见老周。他一只手拿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蛋糕，另一只手撑伞，裤腿湿到膝盖。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没接，隔了几秒又响。他骂了句“去他的”，声音不大，转头却把蛋糕往怀里搂了搂。
那天我回家，厨房水池里泡着中午没洗的碗，油花结在水面上，冰箱门上还贴着老婆买菜的清单：鸡蛋、葱、洗衣液。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老周那些事离我也没那么远，都是一地鸡毛里头又塞进来一桩麻烦事。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连自己的袜子都还没从洗衣机里捞出来。
老板娘说“小王”时，笑得挺响，店里排队的人也跟着乐。可笑完了，各人还得拎着豆浆往单位赶，赶早会、打卡、接孩子，回家再问一句晚饭吃什么。老周老婆也照旧来买包子，零钱放在柜台上，叮嘱老板娘别放辣。
今天下班，我又看见老周在楼门口站着，手机贴在耳朵边，听不清他说什么。他脚边那只纸袋被雨打湿了一个角，里面露出半截蛋糕盒。我掏钥匙时，听见他轻轻说了声“我到家再说”，然后把手机揣进了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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