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洪水已经涨到腰间，头顶又不断传来无人机的声音，一个带着六个孩子的母亲，还能往哪里逃？27岁的凯妮·阿里，正在经历这样的困境。她的家位于索马里南部吉利卜，距离朱巴河只有几米。河水上涨时，房屋很快被淹，可她告诉记者，接连发生的空袭又让外出避难变得危险。
据《卫报》10月26日刊发的调查，多名逃离吉利卜及周边村庄的居民表示，持续的军事行动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一些人被迫向河岸附近寻找藏身之处。偏偏这些低洼地带，也是雨季最容易遭洪水吞没的地方。
吉利卜是索马里青年党的重要据点，外界很难进入，当地居民的处境长期缺少独立观察。受访者描述了房屋被炸毁、牲畜死亡和人员伤亡的情况，但具体伤亡数字、每次袭击的实施方，目前仍难逐一确认。
争议由此进一步升级：军事行动是否正在利用即将到来的洪灾。一名监测朱巴河洪泛区的消息人士指称，空袭把居民推向容易被淹的区域，相当于把厄尔尼诺带来的洪水变成战争工具。丹麦国际研究所研究员杰思罗·诺曼也表达担忧，认为原本用于减少灾害损失的遥感信息，如果被反过来用于加重人员伤害，将是极其严重的问题。
不过，有关“蓄意利用洪水”的说法，目前仍属于指控和分析，尚无公开作战命令等证据能够证明。美军非洲司令部明确否认，表示不会以平民为目标，不会为迫使居民迁移而采取行动，也不会将天气或洪水作为作战手段。
双方说法之间，最需要查清的是具体事实：哪些地方遭到袭击，居民为何转移，撤离道路是否安全，以及军事行动是否充分考虑了已知的洪灾风险。仅凭居民被困的结果，不能直接认定存在蓄意淹死平民的计划；但相关证词同样需要得到认真调查。
洪灾威胁本身，已经获得多家机构的独立预警。联合国粮农组织提醒，增强中的厄尔尼诺可能使索马里10月至12月雨季出现严重洪水。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也特别指出，朱巴河和谢贝利河沿岸风险突出。对本已缺粮、缺医的家庭而言，河水上涨会同时切断道路、市场和求医通道。
2023年的灾难仍让当地人记忆深刻。那一轮厄尔尼诺洪水造成约120万人流离失所，大片农田和村庄被淹。如今，一些居民说，河水已经进入耕地，玉米、高粱和牲畜再次面临损失。失去收成之后，逃过洪水的家庭也可能很快陷入饥饿。
朱巴兰负责流离失所者事务的官员阿里·阿丹·阿里，最担心的是救援船只不足。他告诉记者，上一次洪灾曾有大批居民被困，连续多日缺少食物。如果没有提前安排渡河工具和接应地点，预警即便送到，也未必能让居民及时离开。
青年党控制区内的情况更加复杂。报道中的一位母亲称，孩子病重时，她曾被阻止外出求医，只能趁夜离开。另有居民表示，现有土堤不足以抵御上涨的河水。军事冲突、武装组织的限制和薄弱的防洪设施，让普通家庭的选择越来越少。
空袭记录也存在需要澄清的地方。居民描述袭击频繁，美军则表示，所有由其授权实施的空袭都会公开，不存在秘密保留的袭击次数。与此同时，土耳其也在索马里使用无人机开展军事行动。因此，不能将当地所有爆炸和伤亡，都未经核实地归到美军名下。美军近期公告确认，其仍在与索马里政府协调打击青年党，但通常不披露具体参战装备和部队细节。
对于逃到基斯马尤的人，抵达城市也不意味着生活恢复正常。受访家庭有人一天只能分食少量玉米，有人靠一条鱼维持多人生活。当地医护人员说，来自冲突地区的孩子往往已经严重虚弱。他们面对的是连续发生的危险：先躲避战火，再设法渡河，最后还要寻找食物和治疗。
一位母亲背着14个月大的女儿走了三天，途中只有一瓶水。孩子一度失去意识，送到医院时体重仅4.1公斤，接受治疗后才逐渐好转。她们最终活了下来，但其他被困家庭未必来得及走完同样的路。
关于军事行动是否“利用洪水”，仍需更多独立证据和透明调查。眼下能够确定的是，雨季不会等待争议结束。船只、撤离通道、食品和医疗救助能否及时到位，将直接决定朱巴河沿岸许多家庭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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