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妖书”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绰号。明代法律中就有“造妖书妖言”的罪名,凡是传播惑众的,处罚极重。
万历年间,朝廷还曾公布过一份多达九十种禁书的目录,其中相当一部分就被归入“妖书”之列。
被扣上这顶帽子的书,往往不是因为内容荒诞,而是因为它们触及了某些不能被民间随意触碰的东西。
古代史上常被后人并提的三部“妖书”:《鲁班书》《奇门遁甲》《推背图》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其中两部长期在禁毁之列,另一部则落得“无人敢学”的名声,三者的遭遇并不相同,背后的原因也值得分开来看。
先说《鲁班书》。这部书相传为春秋时鲁班所著。鲁班是工匠行的祖师爷,所以它在木匠、瓦匠这些行当里,地位极高。
全书分上下两册,上册讲木工技艺,怎么量尺,怎么下料,怎么建房造屋,都是实实在在的手艺活,至今仍被不少人视为木工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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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册就不同了,民间相传记的是一些法术,从趋吉避凶到伤人害命,据说都有涉及。
下册里记的到底有些什么,至今也没有人能拿出一本确凿的原本,大多是口耳相传。可恰恰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更添了几分玄乎。
一部讲建房造屋的实用之书,硬是被下册的传说盖过了风头,连带着整部书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最让人忌讳的,是流传了很久的那句话:学了这部书,要 "缺一门"。
所谓 "缺一门",指的是鳏、寡、孤、独、残五样,学了的人总要在里面占一样,要么中年丧偶,要么无儿无女,要么身有残疾,不能样样周全。
这话原本只是民间口口相传的说法,正史里并无记载,可信度本要打个问号。可千百年来,它在工匠行当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许多老木匠对它讳莫如深,宁肯不学,也不愿沾上这个忌讳。
于是《鲁班书》就成了这样一部书:历代朝廷并没有专门下过禁令,可民间自己先怕了,没人敢去碰它。它没靠朝廷的一道禁令,倒让民间的人心自己把它供了起来。
《推背图》被禁的路径则清楚得多。这部书相传出自唐初李淳风、袁天罡之手,两人都在太史局任职,精通天文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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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他们推算国运,一路推演,李淳风推着推着没收住手,袁天罡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提醒他天机不可再泄,这部书才算截住,因此得名《推背图》。
全书共六十象,每象配一幅图、一首谶诗,讲的是唐以后千年的兴衰更替。它到底能不能应验,谁也说不清,可它触碰的,恰恰是历代统治者最敏感的那根弦。
一部书预言了未来的国运,等于把皇位的正当性交到了外人嘴里,谁坐江山,都怕有人拿它去附会时局。
宋代对这类谶纬之术查禁得格外严,《推背图》首当其冲。可它在民间流传得太广,禁来禁去,反而越传越神。
宋太祖当年想了个办法,命人编造出大量真真假假的版本,一齐放出去,想用假本把真本冲淡,免得人人都拿一本去对号入座。
这方法管用了一阵,却终究没能让《推背图》绝迹。
明清两代它照样在市面上流传,到了清代,金圣叹还给做了批注,这个本子一直传到了今天。
历代每逢改朝换代、时局动荡,总有人翻出这部书,指着其中某一条说早就应验了。乱世里人总想找个解释,书里那一条条预言,就成了现成的答案。
历代也不是没人懂这层,正因为明白,才更忌讳。到后来,市面上流传的《推背图》版本五花八门,图像文字各有出入,真伪早已难分,倒也正应了当年造伪本搅乱视听的用心。
真正让这部书在历史上反复留下印记的,是每逢乱世,总有人拿它说事,借预言的名头蛊惑人心。
三部之中,《奇门遁甲》的情况最容易被简单化。它常被说成“帝王之术”,似乎从来只属于少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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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代的材料提供了一个更复杂的图景。
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中写道,本朝对谶纬之书都有严厉禁令,可是奇门、六壬一类书籍在民间传习并不少,士大夫中也有喜好并且觉得灵验的人。
同一条材料还记载,洪武年间有地方百姓向朝廷进呈书目,其中就包括多种遁甲书。
这说明《奇门遁甲》并没有被彻底禁绝,它在官僚和读书人圈子里有一定的流传空间。真正被严格限制的,是那些与军事布阵、天象占验直接相关的内容,因为这些东西牵涉的是王朝对暴力和天意的垄断。
奇门遁甲被抬高为“帝王之学”,本身也是一种筛选机制:它可以被允许在士大夫的案头作为术数研习,却不宜成为民间随意讨论的用兵、布阵之术。
“帝王之术”的光环,既是它在传说中的地位,也是它被圈定在有限范围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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