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上出奇才是朱棣成功的关键（靖难之役二）

文 | 子玉

实事求是地说，作为藩王的朱棣根本不可能是建文帝的对手，因为双方的体量在那摆着呢，而朱棣之所以能入主南京主要还是他及时调整了战略，争取到了形势上的优势，进而掌握了主动权。可以说，初期的朱棣根本就没搞清楚打天下和夺天下的概念。

建文元年（1399）七月，燕王朱棣起兵，在接下来的两年半中，虽然他亲自冲锋，甚至几次都差点遇险，但直到建文三年（1401）底，他还局限在北平、永平、保定三府的方寸之地，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这是因为，朝廷在不能一举歼灭燕王势力的情况下及时调整了战略，以坚城消耗燕军，只要燕王在前方开拓，南军就突袭燕王的后方，或者断了燕军的粮道，典型就是济南之战，燕军围城三月不能下，燕王面对南军袭击其后的现实是不得不撤军，完了还丢了德州。

等于说，燕王在这两年半的时间内只暂时解决了生存问题，却没有任何发展，且严重消耗了燕军本就有限的资源，士气也低落得不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燕军将士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军心必然瓦解。毕竟，人前进的动力来自于持续的正向反馈。

对此，大家可以闭上眼睛想象，将自己代入燕王的角色，那时的朱棣一定是内心绝望，被失眠和焦虑所严重困扰，甚至有放弃的打算。

但接下来的一个变数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从南京前来投靠的一个中官向他透露了京师空虚的消息，朱棣瞬间就有了奇袭京师的打算，谋士道衍也及时劝燕王放弃途中的城邑，直趋京师，必可成功，于是燕王就确定了直捣京师的战略计划。

这是靖难之役能取得胜利的关键一步，因为朱棣如果继续复制之前的打法，南军耗都能将其耗死，而如果他能进入京师的话，就可以号令天下，让大部分人站队自己。

说白了，这场战争不过是大明皇室围绕皇位的一场争夺战，既然是皇室间的内斗，那就不能以打天下的逻辑对待，而应该以争天下的逻辑指导战略的制定。

既然战略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执行的问题。建文四年（1402）正月，燕王督师南下，十二日，破东阿，接着又攻陷汶上、兖州、东平、沛县等地，于三十日到达徐州城下。

为了避免燕军在南下的过程中被徐州军追击，燕王就伏兵九里山，然后辱骂徐州军逼其出战，在大败徐州军之后才继续南下。

那么问题来了，河北和山东的南军为何没有追击燕王，答案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朱棣已经调整了战略，还计划以之前的老办法对付燕军，通过袭击燕军后方逼燕王回救。

等到燕王从徐州南下，他们才反应过来，因此，德州、济南、真定的南军就相率南下，二月一日，南将何福、陈晖、平安等人率军至济宁，盛庸也率军至淮上。同时，建文帝也派魏国公徐辉祖（徐达次子）率军援助山东。

三月九日，燕军至淝河地区，燕王以伏兵之计大败南将平安，平安败退宿州。为了避免南军形成合力，燕王又于二十三日派兵截击平安军的补给，完了又打败铁铉军，并陷宿州。

但随后，燕王却遭遇了巨大挑战，燕军在小河筑桥准备南渡时，南将平安、何福合军进击燕军，斩燕将陈文，燕王在率军援救的过程中也差点为平安所伤，燕将王真因为伤重甚至自刎于马上。

最后是燕将张武率猛士自林间突出奋战，才将南军击退。此战，除了陈文、王真战死，都指挥韩贵也战死。

行文至此，子玉就在想一个问题，燕王虽然打着靖难的旗号，但其性质就是叛乱，但为什么燕军将士都能为了燕王而死。在深度思考后，子玉得出答案，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于是，南北军在小河就暂时形成了对峙之势。

为了破局，燕王就于二十一日乘夜渡河，突然出现在平安军背后，但好在徐辉祖也刚好率军到达战场，于是平安就与徐辉祖合军与燕军大战于齐眉山。结果是，燕军战败，燕将李斌被擒。

由于连续损失骁将，燕军将士就大为恐惧，都劝燕王渡河，回到河北休息。但燕王却表示：“兵势有进无退，现敌已饥疲，奈何北渡以懈将士之心？”

下令：“欲渡河者左，不欲渡河者右。”

但将士们都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争相站左，一下就将燕王整不会了，感觉队伍没法带了。从这就可以看出，如果朱棣没有及时调整战略，那么燕军的崩溃就是迟早的事。

即使燕王及时调整了战略，但南下的路依然是九死一生。看到将士们都纷纷站左，燕王就绝望地说：“公等自为之！”

好在朱能及时站出来表态，张口就给众人来了一大碗“鸡汤”，说：“昔汉高十战九败，终有天下，今举事连胜，小错辄归，更能北面事人耶？”

诸将在喝了朱能这碗“鸡汤”后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里，子玉再说一个细节。由于燕军连续遭遇失败，军心不稳，且根本就看不到希望，燕王因此是好几天都没卸甲，也没一点睡意。

但此时战场的一个变数又救了燕王，因为，建文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燕军已经北退，就将徐辉祖召回，因此何福就势单力薄，只能移营灵璧，准备固守以消耗燕军。

建文帝的失败是因为犯错太多

四月二十五日，南将平安率军六万前来，与何福合军，但却被燕军击败。二十八日，燕王又乘南军撤军之际率军猛攻，南军战败，何福单骑逃亡，指挥使宋瑄战死，副总兵陈晖、平安，参将都督马溥、徐真，都指挥孙晟、王贵等三十七人被擒，还有包括副都御史陈性善、大理寺右丞彭与明在内的文官，士兵投降的更是多达十万人。

此战，燕军最大的收获是俘虏了南将平安，因为此人自燕王起兵以来是屡败燕军，是燕军最强悍的对手之一。

这是靖难之役中的灵璧之战，此战之后，淮北一带的南军基本瓦解，大将军盛庸就只能在淮河南岸防守。当时的盛庸有步兵数万，战船数千，军力也不可小觑。

五月一日，由于燕将宋贵击败了由辽东率兵而来的南将杨文，建文让辽将杨文袭击燕军后方的计划也落空了。至于燕王此次南下燕军后方为何没有被南军骚扰则是因为，河北、山东的南军都去追击直趋江东的燕王了，根本就没有余力袭扰燕军后方。由此就更可见燕王调整战略的必要。

由于坐镇淮安的梅殷不给借道，凤阳知府徐安也将浮桥给拆了，燕王没办法，就前往泗州，泗州守将周景初举城投降。

五月九日，燕王作出渡河的假象，派朱能、丘福率兵数百人，前往上游秘密渡河，突然出现在盛庸军后，以炮猛轰南军，南军受此惊吓瞬间秩序大乱，弃甲而逃。燕王则紧抓机会渡河，将盛庸的战舰都据为己有，有了渡江的设备。同日，燕军攻下盱眙。

在攻陷盱眙后，燕军就面临该攻哪座城的选择题，有人建议取凤阳，也有人建议取淮安，但燕王却作出直趋扬州及仪征的决策，理由是：凤阳和淮安的城防都比较完备，久攻不下的话，南军必然会大量来援，对燕军不利；扬州和仪征兵力单薄，好打。

只要拿下扬州和仪征，淮安和凤阳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燕军“耀兵江上，京师孤危，必有内变”。

只能说，此时的朱棣已经悟了，明白了靖难之役实际上就是明朝皇室的内斗，只要他争取到了形势上的胜利，就能争取到朝中文武的站队，从而降低燕军前行过程中的阻力。

五月十七日，燕军下扬州，随之，高邮、通、泰等城皆降，并积极给燕王渡江准备舟船。十九日，燕军攻六合，南军败。

面对燕军即将渡江的危局，建文就在二十日下了罪己诏，又征兵勤王，同时命御史大夫练子宁、侍郎黄观、修撰王叔英等分别行动前往各地征兵。完了还将心腹齐泰、黄子澄召回，使兼苏、松、常、镇、嘉兴五府兵。

只能说，当时的京师确实空虚，燕王算是赌对了。

不过呢，在收到建文的勤王诏书后，苏州知府姚善、宁波知府王琎、徽州知府陈彦回、松江同知周继瑜、乐平知县张彦方等均起兵入援。

为了争取时间，方孝孺又建议建文派庆城郡主前往燕军大营议和，以割地罢兵为条件，以滞缓燕军的行动。但燕王一眼就看穿了建文的目的，直接拒绝。

六月一日，燕军与南将盛庸、徐辉祖等军战于浦子口，南军胜，燕王因此都有了议和北还的打算。正好，燕王之子朱高煦率领蒙古骑兵赶来，燕王大喜，曰：“吾力疲矣，儿当鼓勇再战。”

由于蒙古骑兵在战力层面对南军是碾压的存在，所以燕军就顺利击败南军，盛庸因此退往高资港。

朱高煦是一员猛将

面对燕王耀兵江上并打败盛庸的现实，朝中文武瞬间就完成了站队，许多人都秘密和燕王接触，给其提供渡江方案及进入京师的策略。都督佥事陈瑄奉建文之命前往援助盛庸时，也直接投降了燕王。还有一个姓金的都督更是直接杀掉了督师江上的兵部侍郎陈植，投降了燕王。

六月三日，燕王引军自瓜州渡江，燕军舳舻相接，旌旗蔽空，给南军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南军海舰将士看到后大为震惊。在击败前来阻击的盛庸军后，燕军成功登陆江南。

为了保证大江南北的联系，燕王又决定拿下咽喉之地镇江，并让已经投降的海舰悬挂黄旗在长江上往来穿梭以造势。镇江守将一看海舰都已经投降了，就于六月六日出城投降。

只能说，面对这场大明皇室的内斗，朝中文武和地方官吏的态度永远都是，谁强站谁，毕竟这是人家朱家的家务事。

面对燕军向京师进军的严峻现实，建文彻底慌了，不知如何是好。对此，方孝孺建议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并派人再与燕王谈和，以滞缓燕军的攻势。但燕王却直接拒绝。即使建文又派谷王朱橞和安王朱楹前往燕军大营劝燕王，朱棣依然不奉诏。

此时，摆在建文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坚守，要么出逃，在地方上号召各地勤王。但方孝孺依然坚持坚守城池，并给建文出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在方孝孺的认知中，皇帝就应该坐镇京师，“即事不济，全军死社稷，正也”。

十一日，燕军先锋刘保率军至朝阳门，见无人守备，就回去向燕王汇报，朱棣于是就整兵而进。由于左都督徐增寿当时谋划响应燕王，建文大怒，亲手将其给杀了。

六月十三日，燕军至金川门，谷王朱橞和李景隆打开门，放燕王进来。只能说，宗室和勋贵在这关键时刻也作出了站队燕王的选择。

随后，由于魏国公徐辉祖战败，朝中文武基本上就都投降了燕王，建文身边只剩下数人。面对绝境，建文就选择纵火自焚，彻底退出了历史。

接下来就是燕王率军进城承接帝位真空的剧情。

十七日，在众臣的请求下，燕王即皇帝位，是为明成祖，大明开启了永乐之治。

只能说，建文也没有错，只是历史最终选择了朱棣，因为，大明的创业时代还没有结束，还有迁都北方、北征残元势力的大事要办，还需要朱棣这样的猛人。

而朱棣之所以能以藩王的身份成功从建文手上夺取皇位，主要还是在关键时刻的战略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