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马里洪灾疑云：空袭逼平民困河岸，厄尔尼诺竟沦为美军作战武器

针对青年党(是索马里的宗教极端恐怖组织，和 “基地” 组织结盟，被联合国列为恐怖组织)控制地区的协同空袭正迫使平民逃往河边寻求避难，而不断上涨的河水水位威胁着他们的安全。这是蓄意的军事策略吗？

水涨得很快。已经没到凯尼·阿里的腰部。她的家在索马里南部朱巴河泛滥处仅五米远，根本无处可逃。阿里的城市吉利卜正遭受攻击。这位六个孩子的母亲说，反复的空袭将民众困在上涨的河水旁。

“无人机一直来，”这位27岁的女子说。“我们不断听到它们的声音。它们杀死动物、平民。城镇很大，但到处都是破坏。”

来自吉利卜附近村庄马伦达的阿绍·奥马尔描述了“持续不断”的空袭如何迫使人们逃向朱巴河岸。

“空袭无处不在；很难移动。很多人被杀。”

她们的证词难得地展现了青年党据点内部的生活。这些伊斯兰武装分子控制着索马里30%的领土。居民们描述了一座正在承受大量平民伤亡的城市，与外界隔绝。有人说，尸体躺在街上。

这场持续冲突是一场法律上模糊的暗影战争，由美国在东非协调进行，对索马里平民所受伤害几乎不存在问责。

美国非洲司令部不愿分享这场看似正在加速的军事行动的“作战安全”细节，该行动也引发了关于美国可能进行秘密空袭的质疑。但对青年党事实上的首都的攻势，或许还有更为阴暗的一面。

消息人士称，这一军事策略似乎意在通过将迅速增强的厄尔尼诺现象“武器化”，淹死居住在青年党控制区内的人。预计厄尔尼诺现象将从本月起加剧索马里的雨季。

“空袭正迫使人们靠近河流。这是一场极其激进的攻势，利用厄尔尼诺作为战争武器，将民众推向易洪区，”一位监测索马里南部朱巴河洪泛区的消息人士说。

将民众——包括大量妇女和儿童——困在河流洪泛区，引发了人们对未来数月可能出现大规模死亡的担忧。

“官方说法是他们针对军事阵地和青年党，但由于青年党嵌入社区之中，很难避免附带伤害，”该消息人士补充道。

2023年厄尔尼诺上次袭击索马里时，造成了该国一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洪灾，超过120万人流离失所。分析人士质疑，美军据称利用旨在减少平民伤亡的易洪区测绘数据来造成伤害，这在道德上是否站得住脚。

丹麦国际问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杰思罗·诺曼说：“将厄尔尼诺武器化是一种程序颠倒——利用人道主义遥感来造成伤亡，而非减轻伤害。你把持续空袭行动在厄尔尼诺洪水背景下的累积影响叠加在一起。”

美国官员否认利用气候因素。一位发言人说：“非洲司令部不以平民为目标，不开展以迫使平民流离失所为目的的行动，也不将天气或洪水作为作战手段。非洲司令部针对合法军事目标，并采取可行措施减轻平民伤害。”

尽管如此，许多人怀疑，利用天气削弱青年党的机会是否太过诱人而无法忽视——制造一场归咎于超级厄尔尼诺的灾难性溺水事件。

像许多城市一样，吉利卜的地理位置在极端天气时代显得不足。这座城市位于低洼平原上，长期易受洪水侵袭。2023年，大片农田被淹没。来自吉利卜以南坎苏马的哈利莫·阿卜迪卡迪尔描述了她家被毁的情况，她家距河流6英里（10公里）。“夜里水来得很快——水退后，一切都是泥浆。很多动物淹死了。”

来自吉利卜城外另一个村庄艾哈迈德·亚雷的阿尔贝·法穆预计这次厄尔尼诺将比2023年严重得多：她的玉米和高粱作物已被水淹没。

“吉利卜已经发生大洪水了，”这位70岁的老人说。

美国国防官员应该了解厄尔尼诺对青年党腹地影响的早期指标。联合国机构称朱巴河流域“尤其令人担忧”。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预计将出现“严重洪灾”。

使用地面部队攻击吉利卜风险很大。空袭可以取得战果，例如10月1日一名青年党高级指挥官被击毙，但无法攻占一座10万人口的城市。

朱巴兰流离失所者事务专员阿里·阿丹·阿里感到担忧。在他基斯马尤的办公室里，阿里确定了327个易洪区。截至10月，只有一半地区收到了厄尔尼诺预警。

他最担心的是缺乏船只。他说，没有船只，青年党控制区内数千人可能被困在河东岸，无法到达朱巴河河口基斯马尤寻求帮助。

阿里说，三年前上次厄尔尼诺期间，19000人被困一周，没有食物。“我们时间不多了，”他说。

缺乏船只反映了索马里的资金困境。2023年，该国援助预算为22亿美元（约 146.9亿元人民币）。现在约为30万美元（约 200万人民币）。防洪投资已经减少。

雪上加霜的是，青年党在其控制区缺乏备灾准备。阿里尚未收到武装分子关于厄尔尼诺应对准备的回复。凯尼·阿里说，吉利卜尚未部署沙袋或防洪设施。沿河修建了土墙，但已被证明不够。

“它们不够大，”她说。朱巴河最新的洪水预警敦促社区“加固”薄弱的河岸。

多份相互印证的证词描述了针对青年党的持久——且看似不分青红皂白的——空袭行动，似乎已造成大量平民死亡。美国不愿分享潜在平民死亡的细节，以“保护美国和伙伴部队并维护作战安全”。

法尔汉·艾哈迈德上个月逃离前一直住在吉利卜，他描述了持续的恐惧。“每天都有人空袭，一直都有。”一次空袭夷平了他所在街区的五所房屋。35岁的艾哈迈德描述说，尸体散落在城市街道上。

法杜莫·阿卜迪声称空袭基本上未能针对武装分子。“袭击主要杀死的是平民。有些人被埋葬了，但有些人没有，”她说。

来自坎苏马的阿卜迪卡迪尔补充说：“对吉利卜的无人机袭击太多了。很多人死了。”

27岁的优素福·西迪来自青年党控制区贾马梅附近的阿拉雷，他目睹了三名青少年在一次空袭中丧生。玛丽安·萨拉赫在贾马梅附近的家中时，一架无人机将一块20厘米长的燃烧金属碎片送入她的后院，落在她两岁女儿旁边。

“太近了。我非常愤怒。我与冲突无关。”

萨拉赫的险情发生在当前攻势之前。她只记得发生在“3月中旬”。美国承认3月19日在贾马梅附近进行了一次无人机空袭，但没有提供其他数据。

尽管目击者描述了吉利卜数量异常多的空袭，但美国官方记录仅确认8月份在吉利卜进行了一次空袭。上个月进行了六次。从8月初到现在，美国称总共仅进行了11次空袭。

模糊性指控日益成为美国在索马里行动的特征。这种不透明的做法引发了人们对非洲司令部是否授权在该地区进行秘密空袭的质疑。

最近医院的记录表明空袭或战斗激烈。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今年在基斯马尤治疗了205名“武器相关”伤者，比去年增加了43%。

新美国智库分析师戴维·斯特曼说：“当出现归属不明的空袭时，我们看到美国秘密空袭的可能性始终很大。”

美国表示其公布了“在其授权下在索马里进行的所有空袭。我们不保留未披露或未宣布的空袭计数。”

土耳其也使用无人机在索马里针对青年党。土耳其与非洲司令部协同行动，但很少透露其在索马里空袭或军事行动的任何细节。

除了空袭和洪水，索马里人最关心的是饥饿。逃离朱巴河谷的人——地方当局正在向逃出的人提供人道主义援助——说没有足够的食物维持生活。

奥马尔13口之家每天靠一条鱼生存。鱼有多大？奥马尔双手比划的距离不到30厘米。

来自贾马梅的55岁哈比巴·阿里说，她的家庭——像许多家庭一样——每天共享一顿玉米饭。中间的时间用来躲避冲突。“战斗停止时，我们等着它再次开始。”

在基斯马尤，长期干旱和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削减也带来了苦难。

32岁的舒克里·艾哈迈德是加尔贝德难民营的主席，他估计自特朗普政府去年突然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以来，基斯马尤各流离失所者安置点可能有6000人死亡。一夜之间，两名儿童在临时住所死于腹泻。

负责确定饥荒的联合国支持机构警告说，厄尔尼诺将“加深（索马里的）饥饿程度”。

扎卡里亚·穆罕默德在基斯马尤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支持的医院担任首席护士五年，他说每天都有来自青年党控制区的儿童到达，严重营养不良或虚弱到无法挽救。今年儿童营养不良率上升了40%。

哈沃·纳克多尔及时赶到了。青年党曾阻止她离开贾马梅为婴儿接受治疗。但她14个月大的女儿法杜莫快要死了，于是纳克多尔连夜逃离。

纳克多尔带着仅一瓶水，背着女儿走了三天。第二天，幼儿失去了意识。

“她严重脱水，但我继续走。”到达医院时，法杜莫体重4.1公斤。三天后：4.4公斤。她活了下来。

这里的大多数患者发誓永不回家，他们说在青年党统治下的生活意味着没有学校、教育、医疗或食物。对于朱巴河两岸的数千个家庭——往往是最贫困的——情况即将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