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看了一辈子风水，临终坦言：人最好的风水，不在祖坟不在宅院

三伯看了一辈子风水，临终坦言：人最好的风水，不在祖坟不在宅院

三伯走的那年八十三，在我们村算是高寿了。他这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看风水。从二十出头跟着他师父跑腿，到八十岁拄着拐棍还得人搀着去看坟地，整整六十年。方圆几十里地，谁家盖房、谁家埋人、谁家娶媳妇看日子，都来找他。三伯也不推辞，给钱就收，没钱管顿饭也行，有时候碰上实在穷的人家，他摆摆手说“算了，积个德”。

三伯看风水有两样东西不离身——一个巴掌大的罗盘，铜的，磨得锃亮，指针稳当得很；还有一本线装的《地理五诀》，封皮都没了，拿牛皮纸糊的，他拿给我看过一回，里头字儿都是繁体的，竖排的，我瞅了两页就头晕。三伯说“你年轻，看不了这个，得心静才行”。

我小时候最乐意跟三伯去看坟地。他背着手在前头走，我跟在后头踩他踩过的草窝子，手里拎着个竹篮，里头搁着罗盘、香烛、一壶酒、俩苹果。到了地方，三伯把罗盘往地上一搁，眯着眼瞅半天，嘴里念念有词。我问他念啥，他说“跟地脉商量商量，看人家乐不乐意”。我说地脉还能说话？他说“地脉不说话，但它透气，你看这根草长得直不直，直就说明底下气顺”。我蹲下来瞅了半天，草长得都一个样，也不知道哪根直哪根不直。

三伯看风水在村里有个外号叫“三不看”——不看绝户坟、不看仇家地、不看刮风下雨天。头一条是说谁家要是断子绝孙了，他绝不去给人家看坟，他说“人活着都没人上坟，死了看再好有啥用”；第二条是他跟谁家有仇，你给多少钱他也不给你看，他说“心里有气，罗盘就偏”；第三条最好玩，刮风下雨天他不出门，说“老天爷在洗地，你看的不准”。

我二姑那时候嫁到邻村，二姑夫家要盖新房，请三伯去看地基。三伯背着罗盘去了，在地基上走了三圈，拿脚跺了跺地，又蹲下来抓了把土搁嘴里尝了尝。二姑夫问他咋样，三伯把土吐了，拍了拍手说：“这地方不行。”二姑夫脸都绿了，说“我都把砖拉来了”。三伯说：“地基底下两尺深的地方有口废井，井里填的是碎石头，石头底下是烂木头。你盖了房子住不上三年，墙准裂。”二姑夫不信，说“我找挖机挖开看看”。一挖，真有一口井，挖出来的烂木头黑得跟炭似的。二姑夫当场腿就软了，拉着三伯的手喊“三哥你救了我一命”。

后来二姑夫另选了块地基，盖了三间大瓦房，住了二十年好好的，逢年过节还给三伯送酒。

这事传出去以后，三伯的名声更响了。连县城里都有人开着车来接他去看风水。有一回一个开煤矿的老板来找他，说“老爷子你给我找块坟地，要旺财旺官旺子孙，钱好说”。三伯问他在哪儿开矿，那老板说在山西。三伯把罗盘往桌上一搁，说“你走吧，我不给你看”。那老板急了：“为啥？”三伯说：“你挖煤把人家山挖空了，地底下全是窟窿，你还想找好风水？你先把你挖过的山填回去再说。”那老板脸红一阵白一阵，灰溜溜走了。

我问三伯为啥不给他看，三伯说：“他那钱不干净。不干净的钱，买不来好风水。你记住，风水这东西，是给心正的人锦上添花的，不是给心歪的人擦屁股的。心不正，给你埋金銮殿上也没用。”

这话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

三伯自己的祖坟，在村后山坡上，三座土坟包，种了两棵柏树。有人问他：“三伯，你自己家祖坟风水咋样？旺不旺？”三伯嘿嘿笑：“旺啥旺，我爹埋那儿的时候我还没学风水呢，瞎埋的。后来学会了，爬上去一看，好嘛，后面靠山太矮，前面明堂太窄，左边青龙位缺角，右边白虎位冒尖，按书上说这叫‘四不像地’。”人家问他那咋不迁坟？三伯说：“迁啥迁，我爹都住进去几十年了，搬来搬去他嫌麻烦。再说了，我这些年看风水挣的钱也够吃够喝了，我闺女儿子也都考上学了，你还想咋旺？”

三伯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老大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老二在县城当中学老师，老闺女嫁到了市里，在超市当收银员。搁村里人看，这仨孩子都没大富大贵，但也都没让三伯操过心。老大修车铺开了二十年，没跟人吵过架，人家车坏了搁他那儿修，修好了给钱就修，不给钱赊着也行，年底一块儿结。老二教书教了二十多年，年年评先进，有一年县里让他当教导主任，他回来跟三伯商量，三伯说“你自己拿主意”。老二想了三天，说“我不当了，我就爱讲课，当主任天天开会没意思”。三伯说“那就不当”。

村里人都说三伯这仨孩子没出息，三伯也不恼，说：“啥叫出息？老大修车养活一家四口，没欠过人家钱。老二教出几百个学生，逢年过节学生给他送鸡蛋。老闺女在超市收银，从没算错过账。你说这不算出息，那啥算？”

三伯八十岁那年冬天摔了一跤，胯骨裂了，在县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以后就不大出门了，拄着拐棍在院子里转转，看看他那几棵枣树，逗逗笼子里的画眉。罗盘收柜子里了，说“不看了，眼花了，看不准了”。

他八十三那年开春，身子骨明显不行了，吃得少，睡得也多，有时候一坐一下午不说话。我回老家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小伟啊，你念过书，我问你个事。”我说三伯你说。他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啥叫风水？”

我说：“三伯你问这个，我哪懂啊。”

他说：“你甭管懂不懂，你就按你的想法说。”

我想了想说：“风水就是好地方呗，住着舒服、埋着安心的地方。”

三伯摇了摇头，说：“我看了六十年风水，给人找了不知道多少块好地。有的埋下去以后家里确实旺了，有的埋下去以后也没咋旺。我这些年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一个事——这风水啊，跟地方有关系，但没太大关系。”

我说：“那跟啥有关系？”

三伯靠在床头，喘了两口气，说：“跟人有关系。你看咱村东头老赵家，祖坟是当年我给他爷爷看的，按书上说那叫‘鲤鱼跳龙门’的地，旺财旺丁。结果呢？老赵他爹当年为了多占一垄地跟邻居打架，把人打残了，坐了十年牢。老赵自己开砖窑，往地里挖土挖得地下水都断了，村里人骂了他半辈子。前年他儿子考上大学，念了一年退学了，为啥？跟人打架被开除了。你说他那祖坟好不好？好。可他家里人不行，好地也扛不住。”

他又说：“再看村西头老孙家。他爷爷死的时候穷得买不起棺材，拿张破席子卷吧卷吧埋河滩上了。我那时候年轻，路过看了一眼，心说这地可不行，发水就得冲了。结果呢？老孙他爹老实巴交一辈子，种地交公粮没少过一斤。老孙自己跑运输，从不超载不违章，有一年捡了人家一包钱在路边等了仨钟头等人来取。他儿子去年考上公务员了。你说他家祖坟好？河滩地，啥都没有。可人家心正，走到哪儿都把日子过正了。”

三伯说到这里咳嗽了一阵，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接着说：“所以我这些年看风水，看的不光是地，我先看人。人正，地稍微差点也能补。人不正，再好的地也白搭。你说那地底下埋的是你祖宗，可你祖宗要是知道后人干那些缺德事，在地底下能睡得踏实？睡不踏实，那风水能好？”

我点了点头。三伯又说：“你看咱村那几户闹得最凶的，为争地界打架的、为养老吵架的、为分家闹上法庭的，你瞅瞅他们祖坟，当年都是找我看的，地都不差。可人不行，地好有啥用？再看那几户和和气气的，老李家、老陈家，祖坟都在坡地上，按书上说叫‘贫地’，可人家一家人勤勤恳恳，孩子念书念得好好的，老人七老八十了还能下地摘菜，你说这不是好风水是啥？”

三伯拉着我的手，说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小伟你记住，人最好的风水不在祖坟，不在宅院，在自己身上。心正，走到哪儿都是好风水。心不正，住在金銮殿里也是个破窑洞。”

三伯是那天夜里走的，睡着了就没再醒过来。丧事办得简单，按他生前交代的，没请吹鼓手，没摆流水席，就自家亲戚吃了顿豆腐饭。出殡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老赵家的儿子也来了，站人群后头没往前凑。老孙头拄着拐棍送到坟地，在坟前搁了瓶酒，说了句“三哥你给我爹看的那块河滩地，真不错”。

三伯埋在他爹旁边，就是那块他自己说的“四不像地”。老大找人刻了块碑，碑上没写“风水大师”啥的，就写了“先父马公讳德明之墓”，底下刻了一行小字，是老二拟的——“心正为吉”。

去年我回老家上坟，路过三伯坟前，看见坟头上长了满满一层野菊花，黄澄澄的，比他爹坟上长得都旺。我蹲下来揪了一朵，想起来三伯那句话——人最好的风水在自己身上。我把花搁回坟头，磕了个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