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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洗了十八年衬衫,直到那天在他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根——另一张,不是给我的。
阳台上的洗衣机嗡嗡转着,我手里攥着季承远的白衬衫。
这件衬衫他穿了三天,领口发黄,我拿衣领净喷了喷,用刷子细细地刷。
刷到左边口袋的时候,指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是两张电影票根,上周末下午两点半的场次。
一张是他的,另一张印着“学生优惠”。
我愣了好几秒,上周末他说去公司加班。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跟赵得志去的,可能是部门新来的小伙子。
然后我瞥见他搁在阳台小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听澜”。
“昨晚很开心,下次什么时候呀?”末尾还缀了个笑脸。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锁屏。
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语音和照片。
照片里是个扎马尾的女孩,看着二十五六岁,碎花裙,靠在他肩膀上笑。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种笑我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我举着手机的手开始抖,熨斗还开着,蒸汽扑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我没觉出疼。
我把电影票根和手机屏幕都拍了照,把手机放回原处,衬衫接着晾。
晾完最后一件,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晚上七点半,他回来了。
“饭好了没?”他一边换鞋一边问,语气跟每天一模一样。
“好了。”我坐在餐桌前,没动。
他走过来扫了一眼桌子,皱了皱眉:“就一个菜?”
“我今天没心思做饭。”
“怎么了,不舒服?”他伸手要摸我额头。
我躲开了。
“季承远,”我看着他的眼睛,“听澜是谁?”
他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关心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无所谓。
“同事啊,怎么了?”
“同事会问你‘昨晚很开心,下次什么时候’?”
“你翻我手机?”他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你自己没锁屏,搁在阳台上。”
“你有病吧,我手机你也翻?”
“我问你,她是谁?”
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疲惫:“就一个朋友,你别想多了。”
“朋友?上周末你说加班,是跟她看电影去了吧?”
他不说话。
“两张票根,你口袋里的。”我把票根拍在桌上。
他瞥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稳住了:“就看个电影,怎么了,我又没干什么。”
“那她问你‘下次什么时候’?”
“开玩笑的。”
“季承远,你看着我说话。”
他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你跟她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两三个月吧。”他别过头去。
“两三个月?”我笑了一声,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瘆得慌,“你从去年十二月开始,隔三差五说加班,是不是都跟她在一起?”
他不吭声了。
“你给她买了多少东西,项链、包、香水,是不是?”
“你查我账?”
“你卡绑在我手机上,你忘了?”
他猛地站起来:“容曼青,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也站起来了,“你在外面养女人,你说我过分?”
“我就犯了一次错,你能不能别上纲上线?”
“一次?你再说一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反锁。
他在外面拍了两下门:“你开门!”
我没理他。
“行,你冷静冷静,我明天再跟你说。”他撂下这句话,客厅里传来摔遥控器的声响。
我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
结婚十八年,我四十三,他四十五,儿子今年上高一。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哭出声。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儿子上学,回来就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宿没睡。
“曼青,”他站起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
“昨天是我不对,我态度不好。”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你跟她断了吗?”
“断了,昨晚就断了。”他掏出手机递给我,“你看,我把她删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删了。
“然后呢?”
“然后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以后天天按时回家,周末带你跟儿子出去玩。”
“季承远,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他迟疑了一下:“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分到我们部门,我带她。”
“你带她,带床上去了?”
“容曼青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你做都做了,还怕我说?”
“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他嗓门又大起来了。
“我想知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打算瞒你——”
“你上个月跟我说公司忙,要出差三天,其实是带她去邻市玩了吧?”
他愣住了:“你怎么……”
“你朋友圈发的酒店定位,忘了屏蔽我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脸色发白。
“季承远,你拿我当傻子耍?”
“不是,那次是公司安排的——”
“你公司安排你带实习生住情侣酒店?”
他不说话了。
“我再问你,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你给她买的那条项链,三千八,你当我不知道?”
他彻底哑了。
“离婚吧。”我说。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容曼青你疯了吧,就因为这点事你要离婚?”
“这点事?你觉得这是小事?”
“哪个男人不犯错,我改还不行吗?”
“你拿什么改?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他一脸茫然。
“去年三月,你跟一个叫‘小鹿’的聊骚,被我发现了,你也是这么说的——我改,我保证。”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给了你机会,季承远,你自己不要的。”
“那儿子呢,儿子怎么办?”他把儿子搬出来了。
“儿子跟我,你付抚养费。”
“你一个人养得起吗?”
“养不起我就去上班。我好歹本科毕业,当年为了带孩子才辞的职。”
“你都四十多了,谁要你?”
“那是我的事。”
他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容曼青,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我在通知你。”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跟进来:“你干什么?”
“我去丝桐那儿住几天,你把离婚协议准备好。”
“你——你真要离?”
“季承远你听好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把行李箱拖出来,往里面扔衣服。
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突然说:“你走了就别回来。”
“放心,我不会。”
我在柳丝桐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季承远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发了几十条微信,内容从“你回来我们好好谈”到“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把那些消息全部截图保存,一条没回。
第四天,我姐容曼云找上门来了。
“容曼青,你闹够了没有?”她一进门就嚷嚷。
“姐,你怎么来了?”
“承远给我打电话,说你搬出去了要离婚。你脑子进水了?”
“我脑子很清醒。”
“你清醒?你四十三了,离了婚你住哪儿?拿什么养孩子?”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你说得轻巧!你十几年没上过班,你以为现在外面好找工作?”
“那是我的事。”
“你——你真是油盐不进!”我姐气得直跺脚,“我跟你说,承远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一次机会。”
“姐,如果姐夫出轨了,你会原谅他吗?”
“你姐夫不是那种人。”
“我问的是如果。”
她犹豫了一下:“那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他给你钱花的情况?”
“容曼青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为你好!”
“姐,你为我好就别劝我忍。你当年忍了,你过得好吗?”
她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姐夫十年前跟那个卖保险的好了一年多,你天天在家哭,妈都跟我说了。”
我姐的脸一下子白了:“妈跟你说的?”
“妈说让我别学你,忍气吞声一辈子,到头来苦的是自己。”
我姐站在那儿,眼圈红了。
“我那不是为了孩子嘛。”
“我儿子十六了,他什么都懂。你觉得他愿意看他爸在外面养女人?”
我姐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天,她小声说:“那你也不能便宜了那个小三啊。”
“我没打算便宜她。该我的钱一分不少要,他给小三花的钱我也得追回来。”
“能追回来?”
“律师说可以。”
“你找律师了?”我姐一脸惊讶。
“找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比我强。我当年就是没你这个胆子。”
“姐,你现在也不晚。”
“我都五十了,还折腾什么。”她摆摆手,“你钱够不够花,不够我给你转点。”
“够,我存了私房钱。”
“行,有事给我打电话。”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曼青,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她叹了口气,走了。
第五天,我婆婆来了。
带着我小姑子季承欢一起来的。
柳丝桐给我发消息:“你婆婆在楼下按门铃,我没开。”
我回她:“我来跟她说。”
我下楼,看见婆婆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羽绒服,手里还拎着一兜水果。
“曼青啊,”她一看见我就迎上来,“妈来看看你。”
“妈,有什么事您说。”
“你看你这孩子,跟承远闹个别扭还跑出来住,像什么话。”她拉着我胳膊,“走,跟妈回家。”
“妈,不是闹别扭,我要离婚。”
她的手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季承远离婚。”
“你疯了吧?”小姑子在旁边插嘴,“嫂子,我哥都跟我说了,就一个实习生,他早断了。”
“断了?他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男人嘛,犯一次错你给他个机会,他以后就不敢了。”婆婆说。
“妈,您儿子四十五了,不是十五。他什么不知道?”
“曼青,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婆婆拉着我的手,语气软下来,“你跟承远过了十八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他是有错,可你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
“妈,如果我爸在外面有女人,您忍吗?”
她愣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爸他老实,不会干那种事。”
“我是说如果。”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妈,您忍了一辈子,您觉得值吗?”
婆婆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忍了?”
“我爸年轻时候跟厂里那个会计的事,您忘了?”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谁跟你说的?”
“我妈说的。说您当年抱着季承远在厂门口堵那个会计,后来还是忍了。”
婆婆的手开始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您觉得我也该像您一样,堵一回小三,然后忍一辈子?”
“容曼青你——”小姑子急了,“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妈,您忍了我爸一辈子,他改了吗?去年他还跟广场舞那个李阿姨眉来眼去的,您以为我不知道?”
婆婆的眼圈红了。
“我不是不尊重您,妈。我是觉得您忍了一辈子,够苦了,我不想走您的老路。”
婆婆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就非离不可?”
“非离不可。”
“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孩子跟我。他愿意跟他爸我不拦着,但我得让他知道,他妈不是怂包。”
婆婆叹了口气,拉着小姑子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曼青,你要是真离了,以后有难处跟妈说。”
我愣了一下。
“妈虽然劝你忍,但妈不恨你。妈是怕你吃苦。”
“我知道,妈。”
【5】
婆婆走了之后,柳丝桐从楼上探出脑袋:“走了?”
“走了。”
“你婆婆倒还行,没骂你。”
“她骂我干什么,错的是她儿子。”
“那倒也是。”
晚上我跟柳丝桐吃饭,她问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律师,准备材料,离婚。”
“我给你介绍的那个陈律师,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明天见面。”
“行,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跟我客气什么?”柳丝桐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跟你说,离婚这事你得硬气,不能心软。季承远那种人,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怂。”
“我知道。”
“还有,那个小三,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想见见她?”
我想了想:“见见也行。”
“我陪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柳丝桐把筷子一放,“万一那小三是个泼妇呢?”
“行吧。”
第二天我先去见了陈律师。
陈律师四十来岁,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容女士,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手里的证据有多少?”
我把手机里的截图、照片、聊天记录都给她看了。
“这些够吗?”
“聊天记录能证明他跟第三者存在不正当关系,转账记录能证明他动用了夫妻共同财产。你把这些整理好发给我。”
“能追回来吗?”
“可以主张返还。具体能追回多少,要看证据的完整程度。”
“离婚财产分割呢?”
“他是过错方,你可以主张多分。房子是婚后买的吧?”
“对。”
“写谁的名字?”
“我俩的。”
“那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主张房子归你,给他折价款,或者卖掉平分。”
“儿子跟我,他得付抚养费。”
“这个没问题。他收入多少?”
“一个月两万多。”
“抚养费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大概四千到六千。”
从律所出来,我给柳丝桐打电话:“明天陪我去见小三。”
“好嘞。”
【6】
沈听澜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运营,我是从她微博上找到的地址。
她微博名叫“听澜听澜”,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长发飘飘,看着挺文艺。
微博里全是自拍、咖啡、鲜花、餐厅打卡。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有些人不配拥有你,但总有人会珍惜。”
配图是一束玫瑰,背景是一家高档餐厅。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家餐厅我跟季承远结婚纪念日去过,一份牛排八百八。
柳丝桐凑过来看了一眼:“嚯,你老公还挺舍得花钱。”
“他给我过结婚纪念日都没舍得点八百八的牛排。”
“这女的挺会啊。”
“走,见见她。”
沈听澜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前台问我找谁。
“我找沈听澜。”
“您是哪位?”
“你跟她说,季承远的妻子找她。”
前台小姑娘脸色变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过了五分钟,沈听澜出来了。
她比照片上还瘦,扎着马尾,穿了件白色毛衣,确实年轻,皮肤紧致,眼神里有一种没被生活捶打过的亮。
“姐……”她一开口就叫姐。
“别叫我姐,”我打断她,“我四十三,你二十五,我结婚那年你还在上小学。”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您找我什么事?”
“你跟季承远的事,我知道了。”
“姐——不是,容姐,我跟他已经断了。”
“断了?什么时候断的?”
“就前几天,他跟我说您发现了,他说他要回归家庭。”
“你信了?”
她咬了咬嘴唇:“我信了。”
“他去年也是这么跟另一个姑娘说的。”
沈听澜愣住了:“另一个?”
“你不知道吧?去年三月有个叫小鹿的姑娘,跟他好了半年。后来他腻了,也是这么跟人家说的——我要回归家庭。”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在他那儿排第几号,自己算算。”
“您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你被人骗了,别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我——我是真的喜欢他——”
“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给你买包?喜欢他带你吃八百八的牛排?还是喜欢他一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跟你说‘我跟老婆没感情了’?”
沈听澜眼圈红了。
“容姐,我……”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我看着她,“你二十五岁,大好前途,非得跟一个能当你爸的男人搅和在一起,你图什么?”
她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
“我跟他离婚,你们俩想怎么过怎么过。但我告诉你,他今天能这么对我,明天就能这么对你。”
我说完就走了。
柳丝桐跟在我后面,出了写字楼才开口:“你刚才太帅了。”
“帅什么,我心里堵得慌。”
“堵归堵,话说得没毛病。”
“你说她会不会回头找季承远?”
“找就找呗,反正你已经要离了。”
【7】
从沈听澜公司回来第二天,季承远就找上门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住在柳丝桐家,一大早就堵在楼下。
柳丝桐拉开窗帘看了一眼:“你老公在楼下。”
“让他等着。”
“他好像拿了东西。”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个纸袋,看着像早餐。
“别理他。”
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柳丝桐去开门,堵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我找曼青。”
“她不想见你。”
“丝桐,你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我走过去,站在柳丝桐身后:“说吧。”
他看见我,挤出个笑:“曼青,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糯米鸡,还有豆浆。”
“放那儿吧。”
“你跟我回家吧,儿子想你了。”
“儿子想我不会给我打电话?”
“他不好意思打。”
“季承远,你拿儿子当借口,要不要脸?”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曼青,我都低三下四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签离婚协议。”
“我不签。”
“那咱们法院见。”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是你逼我。”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把纸袋往地上一放:“行,容曼青,你狠。你等着。”
“我等着。”
他走了之后,柳丝桐把纸袋拎进来:“糯米鸡还热着,吃不吃?”
“吃。”
“你倒是心大。”
“他买的,不吃白不吃。”
我咬了一口糯米鸡,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吃着吃着有点想哭。
柳丝桐坐过来拍拍我:“想哭就哭。”
“不哭,为这种男人哭不值。”
“对,不值。”
【8】
季承远没签离婚协议,但也没再来找我。
我以为他在憋什么大招,结果他去了我娘家。
是我妈给我打的电话。
“曼青,承远来了,拎了一堆东西,跪在你爸面前认错。”
“妈,你别理他。”
“我没理他,你爸也没理。他在客厅跪了半个小时了。”
“让他跪。”
“你爸说让他起来,他不起来。”
“那你们别管他,该干嘛干嘛。”
“曼青啊,”我妈压低声音,“他哭得挺厉害,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着怪可怜的。”
“妈,他去年也哭过,哭完该干嘛干嘛。”
“那倒也是。”
“妈,你跟我爸别被他忽悠了。”
“你放心,你妈没那么好骗。”我妈顿了一下,“不过曼青,你真想好了?离了婚你可就一个人了。”
“妈,我一个人也比跟他凑合强。”
“行,你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
我妈挂了电话之后,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季承远还在吗?”
“走了。”我爸的声音听着挺轻松,“让我拿扫帚撵走的。”
“爸你打他了?”
“没打,就拿扫帚比划了一下,他自己跑的。”
我笑出了声:“爸你行啊。”
“你爸年轻时候也是暴脾气。闺女,爸跟你说,离就离,爸养你。”
“爸,我自己能养自己。”
“那也行。反正你别怕,有爸在呢。”
【9】
季承远被我爸撵走之后,消停了大概一个星期。
然后他开始在朋友圈发东西。
先是发了一张儿子的照片,配文:“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然后是深夜发了一条:“十八年感情,说散就散,人心真狠。”
再然后发了一张自拍,眼睛红红的,配文:“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柳丝桐刷到这些,截图发给我:“你老公这是要走苦情路线啊。”
“让他发。”
“你就不生气?”
“生气什么,他发得越多,我证据越多。”
我把这些截图都发给了陈律师。
陈律师回了一条语音:“这些可以作为他承认过错的辅助证据,但证明力不如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你还有别的吗?”
“有,他给小三买东西的转账记录我都导出来了。”
“好,整理好发我。”
“陈律师,他要是死活不签协议怎么办?”
“那就起诉。你手里的证据够充分,法院判离的可能性很大。”
“大概多久?”
“三到六个月。”
“行,我等得起。”
【10】
季承远发了一个星期朋友圈,见我没反应,换策略了。
他开始给我发儿子的照片和视频,每天好几条。
“儿子今天考试了,说想妈妈。”
“儿子晚上没吃饭,说想你了。”
“儿子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忍了三天,第四天给我儿子打了个电话。
“妈,”我儿子接电话声音听着挺正常,“你跟我爸怎么了?”
“你爸没跟你说?”
“他说你们吵架了,你搬出去住了。”
“儿子,妈跟你说实话。你爸在外面有女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
“他上个月带我去吃饭,有个女的也在,他说是同事。那女的看他的眼神不对。”
“你那时候怎么不跟妈说?”
“我怕你伤心。”
我鼻子一酸:“儿子,妈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你又没做错什么。”
“妈要跟你爸离婚。”
“离呗。”他语气特别轻松,“我跟你。”
“你不怪妈?”
“怪你什么,怪你没忍着?妈,我同学他爸出轨,他妈忍了十年,结果他爸把小三带回家住了。我同学现在恨死他妈了,说他妈窝囊。”
我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儿子,妈不会让你恨我的。”
“妈你别哭。你离你的,我支持你。我爸要是敢跟我叽叽歪歪,我就去奶奶家告状。”
“你奶奶站你爸那边。”
“那我就在奶奶家哭,看谁扛得住。”
我破涕为笑:“你小子行啊。”
“那必须的,随我妈。”
【11】
我儿子挂了电话之后,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爸刚才问我跟你说了什么,我说你支持我妈离婚。他脸都绿了。”
我回了一个“干得漂亮”。
过了十分钟,季承远电话打过来了。
“容曼青,你跟儿子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
“你凭什么把大人的事跟孩子说?”
“他十六了,不是六岁,他有权利知道。”
“你就是故意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季承远,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怕儿子知道?”
“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拿儿子当枪使,天天给我发他的照片视频,你不过分?”
他不吭声了。
“季承远,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协议签了,咱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法院见。你那些破事我全给你抖出来,你公司的人一个都别想知道。”
“你威胁我?”
“对,我威胁你,怎么了?”
他把电话挂了。
【12】
季承远消停了半个月。
我以为他想通了,结果他憋了个大的。
那天我正在柳丝桐家整理证据,门铃响了。
柳丝桐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一件大红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你是柳丝桐吧?我找容曼青。”
“阿姨您哪位?”
“我是季承远的妈。”
柳丝桐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走过去。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我儿子都要被你逼死了!”
她挤进门来,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这是承远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是你爱吃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是我以前爱吃的那家酱板鸭。
“妈,您有话直说。”
“曼青啊,”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就不能饶承远这一回?”
“妈,这话您说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她拉着我的手,“承远跟我说了,他愿意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存款也给你大头,只要你撤诉。”
“撤诉?我还没起诉呢。”
“那你别起诉了,协议签了就行。房子给你,他净身出户,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这条件比我预想的好。
“他真这么说?”
“真说了。他说只要你撤诉,不跟他闹到法院去,他什么都答应。”
“为什么?”
“他怕丢人呗。他公司领导知道了影响不好。”
我笑了:“他怕丢人?他干那事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曼青,你就当给妈一个面子,行吗?”
“妈,房子我要,存款我也要,但协议里得写清楚——他给小三花的钱得还回来。”
“还还还,都还。”
“还有,儿子抚养权归我,他付抚养费。”
“行行行,都依你。”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老太太七十多了,还得替儿子擦屁股。
“妈,您回去跟他说,协议我让律师拟,拟好了发给他。他签了字,咱们就算了。”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跟他说。”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曼青啊,妈知道委屈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
“妈就是觉得,你比妈强。妈当年忍了,你忍不了,挺好。”
【13】
陈律师听说季承远愿意净身出户,有点意外。
“他这么痛快?”
“他怕我去公司闹。”
“那行,我帮你拟协议。房子归你,存款你拿七成,他拿三成。他给第三者的转账你列个清单,我写进协议里,让他限期返还。”
“他要是不还呢?”
“那就从他那三成里扣。”
协议拟好之后,我发给了季承远。
他两天没回。
第三天,他给我发了条消息:“房子可以给你,存款七成也行,但让我还小三的钱,我做不到。”
“为什么?”
“那钱是我挣的,我爱给谁给谁。”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说了不算。”
“容曼青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的哪寸进哪尺了?你拿我的钱养小三,我让你还,这叫得寸进尺?”
“你不签拉倒。”
“行,那法院见。”
我转头就把起诉材料递到了法院。
【14】
起诉材料递上去第三天,季承远急了。
他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我没接。
最后他发了一条长微信:“曼青,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争那点钱。协议我签,你让我改哪条我改哪条。你撤诉行不行?”
我回他:“你先签协议,签完了我再撤。”
“你先撤。”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过了半个小时,他回了三个字:“行,我签。”
第二天我们在陈律师办公室见了面。
季承远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看着确实有点可怜。
但他一开口,我就知道这可怜是装的。
“曼青,协议我看了,房子归你,存款七三开,行。但那个返还小三的钱,能不能改成五万?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陈律师替我开口:“季先生,根据我们核算,你在第三者身上的花费大概十二万。让你全额返还已经是让步了,你还要打折?”
“我没那么多现钱。”
“你上个月还带她去三亚玩了五天,住五星级酒店,那会儿怎么有现钱?”
他哑了。
“签不签?”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有委屈,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签。”
他拿起笔,签了字。
签完他抬头看我:“容曼青,十八年,你就这么对我?”
“季承远,十八年,你拿什么对我的?”
他没说话,把笔一扔,走了。
【15】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是个星期四。
我和季承远从民政局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抽烟,我往东走,他往西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喊我:“容曼青。”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
“你放心,我后悔什么也不会后悔今天。”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路边给柳丝桐打电话:“离了。”
“恭喜你!晚上出来庆祝!”
“庆祝什么,我又不是结婚。”
“离婚也是喜事,重获新生!”
晚上柳丝桐拉着我去吃火锅,还叫上了我姐。
我姐看着我,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比我有出息。”
“姐,你也能离。”
“算了,我都五十了。”她夹了片毛肚,“不过你要是以后找对象,得让我把把关。”
“急什么,我刚离。”
“那不行,得趁早找,再过几年你就不好找了。”
“姐,我才四十三。”
“四十三不小了,你以为你还是三十三?”
我翻了个白眼。
【16】
离婚后第一个月,我过得挺平静。
房子归我了,存款也到账了,儿子周末过来住两天,平时住校。
我找了个工作,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花。
季承远按时付抚养费,每个月四千,打到我卡上,备注栏写“生活费”。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结果离婚后第四十天,季承远出事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季承远的同事赵得志。
“嫂子——不是,曼青姐,季哥出事了。”
“什么事?”
“他喝多了,在公司楼下闹事,把人家便利店砸了,警察都来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他嘴里一直念叨你名字,警察说让家属来领人。我不知道该找谁。”
我沉默了几秒。
“赵得志,我跟他离婚了,我不是他家属。”
“我知道,可是——”
“你给他妈打电话。”
“打了,他妈手机关机。”
“那你给他妹打。”
“打了,他妹说不管。”
我深吸一口气:“赵得志,你跟我说实话,他怎么闹的?”
“他这一个月天天喝酒,班也不好好上,领导找他谈了好几回。今天下午领导说再这样让他走人,他晚上就喝多了,跑去便利店拿东西不给钱,人家拦他,他把货架推了。”
“赔了多少钱?”
“警察调解了,赔了两千。”
“你给他垫的?”
“我垫的。”
“那你找他要。”
“曼青姐,他那个样子,我咋要啊?”
我想了想:“你把电话给警察,我跟警察说。”
【17】
警察接过电话,我把情况说清楚了。
“警官,我是他前妻,我们上个月离婚了。他父母健在,有妹妹,你们可以联系他们。”
“他手机里最近联系人第一个就是你,备注是‘老婆’。”
我愣了一下:“他备注没改。”
“那你能来一趟吗?他情绪不太稳定,一直说要见你。”
“我跟他没关系了,我去不合适。”
“女士,我们这边也是考虑到他喝了酒,怕出意外。您就当帮个忙?”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
到了派出所,季承远坐在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酒味和烟味。
看见我来了,他眼睛亮了一下。
“曼青!你来了!”
他站起来想拉我,被警察拦住了。
“你坐下。”
他乖乖坐回去,眼睛一直盯着我。
“曼青,你跟我回家吧。”
“季承远,你清醒一点。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出轨,不该跟你吵,不该签那个协议——”
“所以你后悔签协议了?”
“我后悔离婚。”
“你后悔离婚是因为你日子过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你爱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季承远,你四十五了,能不能成熟一点?喝酒闹事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难受——”
“你难受?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难受?”
他不吭声了,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转头跟警察说:“警官,他父母电话我给你们,你们联系他父母吧。我走了。”
“容曼青!”他在背后喊我,“你就这么狠心?”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季承远,你记住,你今天这样,是你自己作的。”
【18】
季承远在派出所闹了一场之后,他妈终于来了。
老太太半夜打车过来的,一进门就哭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她拍着季承远的肩膀,“你爸身体不好你不知道?你还闹事!”
季承远被他妈领回去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沈听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的手机号,发了一条长微信。
“容姐,我跟季承远真的断了。他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骂了我一顿,说都是因为我他才离的婚。容姐,我被他害惨了,你能不能管管他?”
我回她:“我跟他离婚了,我管不着他。”
“可是他天天骚扰我,我把他拉黑了他就换号打。”
“你报警。”
“我报了,警察说够不上骚扰。”
“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你不是他前妻吗?”
“我是他前妻,不是他妈。他骚扰你你找他妈去。”
沈听澜半天没回消息。
过了十分钟,她发了一条:“对不起,容姐,打扰了。”
我没再理她。
【19】
季承远消停了大概半个月,然后又出幺蛾子了。
这次他直接来我公司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前台小姑娘打电话进来说有人找。
“他说是你老公。”
“我没有老公,你跟他说找错人了。”
“他说他姓季。”
我走到前台一看,季承远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蔫了吧唧的玫瑰。
“容曼青,你出来一下。”
“你干嘛?”
“我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出来五分钟。”
我同事都在旁边看着,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行,五分钟。”
我把他带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他把花往桌上一放:“曼青,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能不能回来?”
“不能。”
“我改,我真的改。”
“季承远,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看,这是我写的保证书,我签字画押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季承远保证以后绝不出轨,如有违反,净身出户”。
“季承远,咱们已经净身出户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拿什么保证?”
“我——”
“你别闹了行不行?你越这样我越看不起你。”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容曼青,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你的脸够多了。”
他站起来,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行,你等着。”
“你又让我等着,季承远你能不能换个词?”
他气冲冲地走了。
【20】
季承远走了之后,我心里有点发毛。
柳丝桐说让我小心点,说这种男人容易走极端。
“他能走什么极端?”
“万一他打你呢?”
“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不敢?”
“他要是敢打我,早打了。他这人就窝里横,只敢摔东西。”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听了柳丝桐的建议,在门口装了个摄像头。
摄像头装了三天,用上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听见有人敲门。
从猫眼里一看,是季承远,喝得醉醺醺的,手里拎着个酒瓶子。
“容曼青!你给我出来!”
我没出声,给我儿子发了条消息:“你爸在我门口闹事,你别出来。”
我儿子住校,不在家。
然后我打了110。
“你好,有人在我门口闹事,喝了酒,手里有酒瓶。”
“地址说一下。”
报完地址,我站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季承远在外面砸门:“你开门!你凭什么跟我离婚!你凭什么!”
邻居开了门,骂了他两句,他回头跟邻居吵起来了。
警察五分钟就到了。
我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然后是季承远被按在地上的声音。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找我老婆!”
“人家报警说你骚扰。”
“她是我老婆!”
“你们离婚了,你不知道?”
他在地上嚎:“她是我老婆!她不能这么对我!”
警察把他带走了。
【21】
第二天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季承远被拘留了五天。
“他这种行为已经构成骚扰了,你要是想追究,可以申请保护令。”
“保护令?”
“对,禁止他靠近你,禁止他联系你。”
“我申请。”
保护令下来之后,季承远他妈又来找我了。
这次老太太没拎水果,也没带酱板鸭,站在门口就开始哭。
“曼青啊,你就饶了承远吧!他被拘留了,工作也丢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妈,是他自己闹事,不是我逼他的。”
“你要是跟他复婚,他就不闹了。”
“妈,您听听您说的这话。他闹事,解决办法是让我复婚?那我成什么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他——”
“妈,我可怜他,谁可怜我?”
老太太不哭了,愣愣地看着我。
“他出轨的时候不可怜我,他跟我吵架的时候不可怜我,他喝多了来砸我门的时候不可怜我。现在他被拘留了,您让我可怜他?”
“他是一时糊涂。”
“妈,他四十五了,不是十五。您再这么护着他,他永远长不大。”
老太太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没教好他。”
她转身走了,背影看着挺孤单的。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22】
季承远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彻底消停了。
听赵得志说,他回了老家,跟他爸妈住去了。
工作丢了,房子没了,存款也没剩多少。
沈听澜早就把他拉黑了,电话换了号,人也从公司辞职了。
季承远在老家待了两个月,他妈给他找了个超市理货的活儿,一个月三千五。
赵得志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唏嘘:“曼青姐,你说季哥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他自找的。”
“那倒是。不过他也挺惨的。”
“赵得志,你跟我说句实话,他跟沈听澜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
赵得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过一句,说跟你过日子太没劲了,沈听澜会玩,带出去有面子。”
“所以我就是给他当保姆的?”
“曼青姐你别生气,他那时候脑子有坑。”
“我不生气。我得谢谢他,要不是他脑子有坑,我现在还在给他洗衬衫呢。”
【23】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遇到了宋怀舟。
是高中同学聚会,我本来不想去,柳丝桐非拉着我。
“你都离了,还不出去见见人?”
“见什么人,我又不找对象。”
“去嘛去嘛,我听说你们班那个宋怀舟也离婚了,人家现在开公司,混得不错。”
“我管他混得好不好。”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去了。
宋怀舟跟我同岁,高中时候坐我后排,那时候又瘦又黑,外号叫“竹竿”。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宋怀舟,高了,壮了,穿一件深蓝色毛衣,戴了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容曼青,”他端着杯茶走过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说你离婚了?”
“你消息挺灵通啊。”
“柳丝桐跟我说的。”
我瞪了柳丝桐一眼,她在旁边装没看见。
“我也离了,”宋怀舟说,“三年了。”
“那你现在一个人?”
“嗯,闺女跟她妈,周末过来住两天。”
“你做什么工作?”
“开了个小公司,做建材的,混口饭吃。”
“你以前不是学机械的吗?”
“后来转行了。”他笑了笑,“你以前不是说要当设计师吗?”
“后来嫁人了,就没当。”
“可惜了。”
“可惜什么,日子照样过。”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容曼青,你比高中时候好看。”
“你少来这套。”
“真的。那时候你扎个马尾,天天板着脸,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现在敢了?”
“现在敢了。”
【24】
同学聚会之后,宋怀舟加了我微信。
一开始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高中同学谁谁谁怎么样了,哪个老师退休了。
聊了半个月,他开始约我吃饭。
“容曼青,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淮扬菜,听说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淮扬菜?”
“柳丝桐说的。”
我截图发给柳丝桐:“你是不是把我卖了?”
柳丝桐回了一串哈哈哈:“宋怀舟人不错,你试试呗。”
“试什么试,我刚离。”
“刚离怎么了,你又没犯法。”
“我还没缓过来。”
“那你跟他吃饭总行吧?就当交个朋友。”
我想了想,去就去吧。
吃饭那天,宋怀舟提前到了,点了一桌子菜,全是清淡口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你高中时候就带饭盒,里面从来没辣椒。”
“你记性够好的。”
“那必须的,我那时候暗恋你。”
我差点被茶呛到:“你说什么?”
“我说我高中暗恋你,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学习。”
【25】
跟宋怀舟吃了三次饭之后,他跟我表白了。
“容曼青,我想跟你处对象。”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四十三,离过婚,有个儿子。”
“我四十三,离过婚,有个闺女,咱俩扯平了。”
“你条件又不差,找个年轻的不行?”
“年轻的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年轻的。”他给我倒了杯茶,“我就想找个能说到一块儿去的。”
“咱俩才认识多久?”
“高中三年,加现在一个月,三年零一个月。”
“你数学挺好。”
“那必须的。”
我没马上答应他,说考虑考虑。
回去跟柳丝桐说了,她一拍大腿:“答应啊!宋怀舟多好的人!”
“我怕。”
“怕什么?”
“怕再来一个季承远。”
“宋怀舟跟季承远能一样吗?季承远追你的时候花言巧语的,宋怀舟追你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实打实的。”
“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你再想就被别人抢走了。”
【26】
季承远知道宋怀舟的事,是赵得志告诉他的。
赵得志后来跟我道歉,说他嘴贱,回老家喝酒的时候说漏了。
季承远当天晚上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我没接。
他又开始发消息:“容曼青,你才离婚多久就找好了?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
“季承远,你说话注意点。我跟你离婚之后才认识的他。”
“放屁!你肯定是婚内就跟他好了!”
“你爱信不信。”
“你等着,我去找他!”
“你找他干嘛,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跟他没完!”
第二天,宋怀舟给我打电话:“有个叫季承远的加我微信,说是你前夫,问我是不是跟你好了。”
“你加了?”
“加了。我跟他说,对,我跟容曼青在处对象,你有意见?”
“他怎么说?”
“他骂了我一顿,把我拉黑了。”
“你生气吗?”
“生什么气,他骂我说明他急了。他越急我越高兴。”
【27】
季承远从老家杀回来了。
他跑到宋怀舟公司楼下堵人,被保安拦住了。
宋怀舟下来见他,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你就是宋怀舟?”
“我就是。”
“你跟容曼青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离婚之后。”
“你骗谁呢?”
“我骗你干嘛,你俩离婚之前我都不认识她。”
“你放屁!她高中同学,怎么可能不认识?”
“高中同学多了,我那时候跟她不熟。”宋怀舟掏出手机,“你要不信,我把聊天记录给你看。”
季承远看了一眼,愣住了。
“看清楚了?我们加微信是她离婚之后的事。”
“那你现在离她远点。”
“凭什么?”
“凭我是她老公!”
“你是她前夫。结婚证都换成离婚证了,你还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季承远被噎住了。
“季先生,我劝你一句,”宋怀舟把手机收起来,“你有这功夫跟我闹,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你工作丢了,房子没了,再来找我麻烦,你图什么?”
“我图个心里痛快!”
“那你找别人痛快去,别找我对象。”
【28】
季承远被宋怀舟怼了一顿之后,没再来闹过。
后来我听赵得志说,他回老家了,在超市干得还行,领导挺喜欢他。
“他改了吗?”我问。
“改啥啊,还是那德行,天天喝酒,不过不闹事了。”
“那就行。”
“曼青姐,你跟那个宋哥处得咋样?”
“挺好的。”
“那就好。季哥……季承远他配不上你。”
“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宋怀舟正好端着杯咖啡过来。
“谁的电话?”
“赵得志,季承远那个同事。”
“他又怎么了?”
“没怎么,说季承远消停了。”
“那挺好。”他把咖啡递给我,“尝尝,我新买的豆子。”
我喝了一口,有点苦,但后味挺香。
“宋怀舟。”
“嗯?”
“你以后要是敢出轨,我打断你的腿。”
他笑了:“你放心,我没那个胆子。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我疯了我出轨?”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记住了记住了,刻脑门上行了吧?”
【29】
跟宋怀舟在一起半年之后,我们领了证。
没办婚礼,就请了几桌亲戚朋友。
我儿子来了,宋怀舟闺女也来了,俩孩子见面就掐,掐完了又凑一块儿打游戏。
柳丝桐喝多了,抱着我哭:“容曼青你可算找着好人了。”
“你哭什么?”
“我替你高兴!季承远那个王八蛋,耽误你十八年!”
“行了行了,别哭了,妆花了。”
我姐也来了,带着我姐夫。
我姐夫跟宋怀舟碰了一杯:“兄弟,我跟你说,容家闺女不好惹,你悠着点。”
“我知道,我领教过了。”
我姐在旁边踹了我姐夫一脚:“你会不会说话?”
季承远没来。
他妈来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曼青,妈祝你幸福。”
“谢谢妈。”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承远那边……你别怪他。”
“我不怪他。但他别来烦我就行。”
“不会了,我管着他。”
【30】
故事的最后,说一件小事。
上个月我去超市买菜,碰到了季承远。
他穿着超市的工装,正在往货架上摆方便面。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我也没叫他,推着购物车过去了。
结账的时候,我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话。
“那是你前妻?”
“嗯。”
“长得挺好看的。”
“嗯。”
“你后悔不?”
他没说话。
我拎着袋子出了超市,宋怀舟在门口等我。
“买什么了?”
“排骨,晚上给你炖汤。”
“好嘞。”
他接过袋子,另一只手牵着我。
走了几步,他问:“刚才看见谁了?”
“没谁。”
“哦。”
他没再问。
我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门口,季承远正搬着一箱矿泉水往里走,背影看着有点驼。
我转过头,把宋怀舟的手攥紧了一点。
十八年前我嫁给他那天,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给他洗衬衫的命。
现在我知道了,衬衫可以自己洗,日子得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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