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上全族前程，蒲生秀行为何敢赌家康？—近江蒲生氏（10）

上一篇我们讲到，蒲生氏乡四十岁骤逝，十二岁的蒲生秀行接过了会津九十二万石，也接过了父亲留下的两派对立——文治派蒲生乡安以七万石知行凌驾于武断派之上，谱代老臣早已心怀不满。

乡安以上意讨之名斩杀小姓组笔头渡利良秋，彻底引爆内战，蒲生家在伏见屋敷的骚动惊动了秀吉。

庆长三年（1598年），秀吉以"御家统率不善"为由，将蒲生家从会津九十二万石减封至下野宇都宫十八万石，削减近九成；上杉景胜则入封会津一百二十万石，接过了压制奥羽的角色。

氏乡一手打造的超级军团随之星散：有的随秀行东去，有的投奔石田三成，有的更改名"乡舍"，以舍弃蒲生之姓抗议主家。

上一篇链接：92万石变18万石，骚动中的蒲生家到底输在哪？—近江蒲生氏（9）

而在宇都宫蛰伏经营新领地的蒲生秀行，还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来到了。

关于蒲生家的新领地宇都宫，也是有说法的。

此地在战国时代被神官出身的名门宇都宫氏统治，宇都宫氏自称藤原北家道兼流，下毛野君后裔，是关东八家之一的名门，在镰仓、室町时代历任下野、上野、越后、下总、伊予等国守护。

进入战国时代之后与常陆佐竹氏结成同盟，共同抵抗在关东扩张的后北条氏，统治下野国中部，和东部的那须与一后裔那须氏，西部藤原秀乡后裔的小山氏、佐野氏、皆川氏三分下野国。

天正18年（1590），秀吉发动小田原征伐征讨后北条氏，宇都宫氏当主宇都宫国纲在盟友佐竹义重的劝导下加入丰臣方参阵，被秀吉安堵了18万7613石领地 。

随后宇都宫军和佐竹家一起参与攻略了下野国内的北条方支城，直到7月北条氏直投降，后北条氏灭亡，天下统一完成。

秀吉在之后进入了宇都宫氏领地内的宇都宫城，发布了对关东诸大名领地调整的宇都宫仕置，秀行之父蒲生氏乡也是从宇都宫城出发去接收会津领地，开启自己奥羽征途的。

庆长2年（1597年），宇都宫氏突然被秀吉改易。

关于改易的原因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在太阁检地中，宇都宫氏领地的石高远超秀吉安堵的18万石（两倍以上），构成领地瞒瞒，被震怒的秀吉改易。

另一种说法是国纲无嗣，重臣今泉高光欲迎丰臣五奉行浅野长政三男长重为养子，但遭到国纲实弟芳贺高武反对，讨取今泉，养子计划泡汤令长政大失颜面，向秀吉进谗言揭发宇都宫家瞒报石高的时期导致改易。

目前主流说法是认为宇都宫家卷入了丰臣政权中枢里石田三成和浅野长政之间的政治斗争而造的殃，隔壁石田派的佐竹家也差点跟着吃挂落。

宇都宫家改易之后，浅野长政作为代官成为宇都宫旧领的临时管理者，等待新领主的入封，在浅野长政的治理下决定废除宇都宫家时代宇都宫城主兼任二荒山神社检校的惯例，据说此时真田昌幸作为副官，与长政共同执政。

庆长3年（1598）3月，秀行因蒲生骚动的缘故以18万石减封到宇都宫，成为了这片领地的新领主。

蒲生秀行在此地的统治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两年但还是干了不少事的，比如他对宇都宫城下町进行了非常细致的区域划分，将武家屋敷与町人住区明确区分，在城下入口设番所。

其中他相仿其父在松坂和会津做的那样，从近江日野故乡招揽商人，安置于城北釜川畔，命名日野町。

秀行在宇都宫的城下町建设，特别是日野町的命名，体现了对父亲氏乡故地近江日野的怀念，也展示了其作为大名的基本治理能力，尽管在军事政治上他始终笼罩在父亲的光环与幼主困局之下。

就在秀行放下了昔日会津九十万石大大名的执念 ，开始在新领地宇都宫静静蛰伏经营领地之际，一个人的去世把日本的政局拖入了更为复杂的局面。

庆长3年（1598年）8月18日，战国的风云儿，以自身能力从一介平民迅速崛起最终统一天下的丰臣秀吉病逝于京都伏见城，享年62岁。

在秀吉死前，丰臣政权就因为他渡海侵朝、灭秀次满门等等失了智的操作陷入了动摇的局面，尤其是政权内部武断派和文治派的斗争也愈演愈烈，偏偏继承丰臣家业的秀赖只是个不到5岁的幼童。

蒲生秀行：我超威，好熟悉的剧本！

早在庆长3年（1598年）8月9日，秀吉预感死期将至，招来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前田利家、宇喜多秀家等人至伏见城交代遗言。

当时秀吉对死后的国内体制作出指示，将东国分配给家康、西国分配给辉元、北国分配给利家、五畿内分配给五奉行，这是丰臣政权最后的顶层设计。

秀吉试图通过五大老·五奉行的二元制衡，确保幼子秀赖能够顺利继位。

但这套体制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德川家康作为五大老首席，本身就拥有超出其他大老的实力和权力，甚至可以说这个体制从一开始就是为家康掌握最高权力量身定制的跳板。

面对势大的家康，第一个发起挑战的是五大老之一的毛利辉元。

在秀吉死后的8月28日，毛利辉元和反家康的文治派四奉行连署起请文，集结起了一个反家康的派系，但家康反手反手一击，让五大老与五奉行共同签署不交换誓纸的誓约，从源头禁止了派系结盟。

这一手，直接让辉元的努力化为乌有，因为禁止誓纸本身就是家康主导签署的誓纸，逻辑上是个悖论，但政治上家康赢了。

随后家康开始了对冲击最高权力的第一次试探。

庆长4年（1599年）1月，他违背秀吉定下的大名不得私自结亲的遗命，私自与伊达政宗结成姻亲，定下了让政宗长女五郎八姬嫁给家康六男忠辉的婚约，试图拉拢这位东北最强大名。

家康的试探行动立即引起了辅政体制巨大的反弹。

五大老之一的前田利家作为秀赖傅役联合奉行众决定追究此事，派出使者问责家康遭到了家康的反抗，双方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在伏见城动刀子，而此时身处上方的诸大名也纷纷集结到双方的宅邸，开始选边站。

根据《关原军记大成》记载伏见家康邸集结近30名大名，而在大坂的利家屋敷集结除家康外的大老与全体五奉行，这个数字对比极具象征意义，证明家康的派系羽翼已经初具规模，而利家那边虽人数不少，但多是体制内人物，缺乏行动力。

2月2日双方交换誓书，事情最终以家康的暂时服软告终，但是家康通过这次试探已经探明了丰臣政权内部诸大名的意向，也为他接下来的行动定好了方略。

另外有个细节很有意思，利家屋敷集结名单中包括上杉景胜、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加藤清正、小西行长等人，这意味着此时的反家康联盟是一个跨越文治派/武断派对立的超大联合。

只有前田利家有这个影响力和威望能够统一丰臣政权的内部分歧，集结起足够压制家康的政治力量，但可惜随着利家的去世，这个联合立刻分崩离析，七将袭击三成就是证明。

庆长4年（1599年）闰三月，前田利家去世后，五奉行之一的石田三成遭到加藤清正、福岛正则、黑田长政、藤堂高虎、细川忠兴、蜂须贺家政、浅野幸长等武断派七将的袭击。

三成在与同行的佐竹义宣、宇喜多秀家的家老一同进入伏见城西丸对面曲轮的自家屋敷后，笼城自守。

七将袭击三成的动机，据称源于庆长之役末期蔚山之役时，长政等因行动不当在战后被处罚，他们主张这是因为三成的缘者福原长尧向秀吉作了歪曲报告，由此产生不满。

但忠兴与正则并未参加蔚山之役，且清正与幸长受处罚之事从发文记录中无法确认，所以这个说法也值得推敲。

事件发生之后，经由家康、毛利辉元、上杉景胜、佐竹义宣、北政所等仲裁，三成被解除奉行职，蛰居居城佐和山城。

按目前主流的看法，三成袭击事件的本质，是家康借刀杀人的政治操作。

不管原因是不是因为蔚山之战的处置，最起码武断派将领对三成的仇恨是真实的，但如果没有五大老之首的家康在背后容许，七将绝不敢袭击一位五奉行。

而家康仲裁的结果，是三成蛰居佐和山，这等于家康不费一兵一卒，消除了政敌，此外此事还有秀吉正室北政所参与仲裁使裁定具有正统性，处理此事的家康的评价因此相对提高，这正是家康想要的政治效果。

在袭击事件发生之后，家康于同月十三日正式进入伏见城西之丸，从五奉行手中夺取了伏见城这座丰臣政权政治中心的管理权限，改为自己直接管理，开始代替秀赖指掌天下大政。

《多闻院日记》评价为"成为天下殿，可喜可贺"，近卫信尹的日记中也记载众人欣喜。

另外家康与被视为亲近三成的毛利辉元之间交换了起请文，起请文众辉元将家康视为父兄同等的上位者，书札礼上家康为上位、辉元为下位的格式亦明确确立。

这表明在三成被迫退出政权中心事件中袖手旁观的辉元，在政治上向家康表明了屈服，家康实质上已经成为丰臣政权的掌权者。

在压制了曾经第一个向自己挑战的毛利辉元之后，家康把目标放在了曾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前田家身上。

庆长4年（1599年）9月7日，家康以为秀赖祝贺重阳佳节为由，从伏见城进入大坂城，同日，针对家康的暗杀计划被披露出来。

该计划以前田利家嫡子、加贺金泽城主前田利长为首谋，五奉行之一的浅野长政、秀赖·淀殿侧近大野治长、以及加贺野野市城主土方雄久共同参与，袭击并暗杀入城中的家康。

10月2日，家康公布了对此暗杀计划共谋诸将的处分，浅野长政被命隐退，蛰居武藏国府中；大野治长流放至下总结城；土方雄久流放至常陆水户。

随后于次日，家康为讨伐首谋者前田利长，向居住于大坂的诸大名发出加贺征伐号令，命加贺小松城主丹羽长重为先锋。

居于金泽的利长接到加贺征伐的报告真的慌了，被迫在迎击与辩明间作出抉择，虽然利长先后向毛利、宇喜多等大老和丰臣家请求帮助，但是并没有得到援手，尤其是丰臣家摆出了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

前田利长最终决定派遣重臣横山长知至家康处尽力辩明。

随后家康进一步要求前田利长提供人质作为清白的证明，随后庆长五年（1600年）正月，前田家将利长之母、利家正室芳春院，以及前田家重臣前田长种、横山长和、太田雄宗、山崎长德等人的子嗣被送往江户作为人质，事件得以平息。

此外，此时细川忠兴因长子忠隆之妻为利长之姐，受到家康共谋利长的嫌疑，与利长相同，于同年正月将三男忠利送往江户为人质；浅野长政亦将第三子长重送往江户。

此事在政治上意义巨大，象征着前田家一系的大名正式向家康屈服，因为在战国时代提交人质是典型的认输降伏的动作，蒲生家在降伏织田家的时候就是交出了蒲生氏乡作为人质。

此事之后，家康权势日盛正式进入了原本作为北政所居所的大坂城西之丸，开始在此处理国政。

随后家康开始在城中实施对大名的加增与转封，这被认为是家康为增加己方势力的笼络工作，关键他封的领地全是丰臣家的藏入地，属于用丰臣家的领地给自己做人情。

在家康的操作下，他以入侵朝鲜的封赏为由对细川忠兴加增丰后杵筑6万石、对堀尾吉晴加增越前府中5万石、对森忠政加增信浓川中岛13万7000石、对宗义智加增1万石。

将以福原长尧为首的在文禄·庆长之役中有过失者予以减封处分，将田丸直昌转封至美浓岩村。

按理来说，原本对大名的加增转封应在大老奉行合议·合意下进行，但家康以单独决定推进此事，起跋扈之姿态已经显现的非常明显了。

在降服了前田家之后，家康又开始整治另一位五大老宇喜多秀家。

当时宇喜多秀家与谱代重臣之间发生内讧，进入庆长五年正月后，骚动愈演愈烈逐渐转化成刀兵相向，秀家侧近中村家正遭到重臣袭击，震惊的宇喜多秀家从伏见逃至大坂，内讧的存在由此曝光。

家康最初命奉行与大谷吉继等人仲裁，但因久拖不决，家康亲自裁定，允许重臣离开宇喜多家，根据《当代记》记载，此时大谷吉继认为重臣等有非，家康则认为秀家有非，两者意见对立。

由于这些重臣是宇喜多家军役体制的中坚力量，还掌握着大量的知行地，重臣的离散几乎瓦解了宇喜多家对领地的支配体制，虽然秀家任命明石全登作为新的笔头家老来重建宇喜多家体制，但战斗力大幅受损已是客观事实。

家康对宇喜多骚动的裁定，与对石田三成袭击事件的仲裁如出一辙——表面上中立，实质上削弱政敌。宇喜多秀家是丰臣秀吉的养子，理论上是最忠于丰臣家的大老，但他被家康合法地掏空了家臣团。

对于如此在政权内部强化权力的家康，此时的前田玄以、增田长盛、长束正家等丰臣三奉行在政务面上采取协作态度，辉元亦表示恭顺之意。

此外，蛰居佐和山的石田三成在家康暗杀计划事件之际，亦派出军势防备前田势，并提供大坂自邸作为宿所，与家康保持较为良好的关系，然而，随着家康的权力愈加集中，他们最终还是决意进行反家康斗争。

在家康逐步登顶权力巅峰的过程中，蒲生秀行在政治上积极向自己的老丈人靠拢，早早加入了家康一方的阵营，静静的在宇都宫蛰伏，等待着时机。

把五大老挨个整了一遍，家康自然不会放过最后一个大老，远在会津的上杉景胜，但是这回他结结实实踢到了铁板。

在家康权势日益上涨的政治状况下，庆长五年春前后，大老上杉景胜与家康的关系恶化。

四月，由于接到堀秀治举报上杉景胜谋反的报告，家康家臣伊奈昭纲等被派往会津若松，以神指城筑城与津川架桥为对丰臣政权的别心=反逆，进行诘问，并要求景胜于六月上旬上洛。

五月上旬，景胜对此要求传达了上洛的意愿，同时要求将上洛延期至秋季，并追究对上杉家提出谋反怀疑者；但上杉方提出的要求终究未被接受，六月上旬景胜上洛中止。

此外，存在直江兼续以挑衅性文面向家康批评上洛要求的所谓直江状史料，但该文书的真伪、由来、内容解释存在诸说。

比如现代宫本义己、本间宏、阿部哲人等学者的研究表明，事实上上杉与三成的通信路径在关原之战前并未有效建立，那时候也没电话，所谓东西夹击家康的计划在客观上基本不可能成立，也没有同时代史料可以印证，很可能是江户时代军记物的事后建构。

但是我们也要知道，虽然二人没有勾结，但这并不意味着上杉没有举兵意图，因为上杉确实在整军备战。

问题在于上杉的举兵究竟是独立的防御性准备，还是与三成事前约定的协同作战？ 现代研究倾向于前者，上杉景胜的停止上洛+整军备武的举动很可能是看透了家康政治上故意找茬的本质，所作出的被动行为。

总不能别人刀快架脖子上了，你还上赶着去解释吧？这玩意儿不符合上杉景胜的脾气和家风，当年御馆之乱北条、武田联军压境，鱼津城之战织田家眼瞅着就要攻进越后，也没见他上杉景胜怂过啊？

另外作为佐证的是，家康在会津交涉结果尚未出炉的五月三日阶段，就已决定会津征伐，六月二日已向本多康重等传达七月下旬出阵奥州表的指示。

到此，家康酝酿依旧的会津征伐已经成行，《庆长年中卜斋记》记载，家康六月十五日与丰臣秀赖及淀殿会面，获赠黄金2万枚、米2万石，以及正宗胁差和楢柴肩冲作为饯别。

随后家康离开大坂，留鸟居元忠留守伏见城之后，率领德川家在上方的部队和诸大名的军队挥军东向。

而在宇都宫已经蛰伏了三年的蒲生秀行，也开始动员起军队，准备跟着老丈人一起杀回旧领，参与进了时代大潮之中。

按照家康的布置，这次对上杉家的征伐先锋由福岛正则、细川忠兴、加藤嘉明担任，伏见城城代被任命为鸟居元忠。

关东诸大名接到家康的征召令也动员军队等待家康的大部队到来，而奥羽大名的军势则集结在最上氏领内准备攻入米泽口南北夹击上杉领，连搞事王伊达政宗也早早集结了军队准备攻入上杉领收回旧领。

另一边正在家康东进的途中，畿内的政局也风云突变。

7月2日，家康率军进入江户城之际，宇喜多秀家在大坂举行出阵式也出阵，到7月17日三成纠合大谷吉继和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等在畿内举兵。

就在畿内变天的同时，家康仍在江户城布置对上杉家的征讨。

7月19日，家康将会津方向派遣秀忠为总大将的军势，家康则在两天后从江户城出阵向会津进发，一直到7月24日家康才在下野小山通过鸟居元忠的急使得知三成等举兵，此时鸟居元忠镇守的大坂城已经遭到西军进攻了。

得知三成等举兵后，家康立即中止会津征伐，聚集东征的诸大名召开小山评定商议今后的应对，关于小山评定目前有多种说法。

传统说法认为，在该场合中福岛正则主动表明成为家康的盟友，山内一丰提出将居城移交给德川军，诸大名因此团结在家康麾下，决定了中止会津征伐并上洛讨伐畿内敌军，一直以来被当作关原之战中东军折返的转折点。

但军议中家康及诸大名的言行仅记载于《庆长记》《关原始末记》等宽永、庆安期以后编纂的二次史料中，从一次史料中无法确认，极有可能江户时代出于构建统治合法性的政治宣传。

所以近年来以白峰旬等学者研究许多一次史料后提出了一种新的说法，那就是小山评定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纯是编的。

比如根据一次史料，家康早在7月19日已向福岛正发出上洛命令，遭遇小山评定的7月25日，另外也没有找到家康命令诸大名集结小山的文书，最重要的是在当时家康和诸大名的书信这种一次史料中毫无小山评定的记载。

就很难想象这种大事会没有一个字记载在一次史料上。

反而是在8月12日家康致政宗的书状中，记载了正则为首的大名再三请求以上方处置为优先，家康因此归阵江户所以写信向政宗解释。

也就是说，家康极有可能是在福岛正则、田中吉政、池田辉政、细川忠兴等大名再三请求优先处理上方（京都·大坂方向）事务后，才决定返回江户的。

这意味着决策是一个渐进过程，而非一次评定的结果。

甚至白峰旬还提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观点，那就是家康在7月24日已经获得了三奉行（前田玄以、增田长盛、长束正家）发出的"内府违背条条"（批判家康的文件），但他隐瞒了此事。

直到7月29日才告诉黑田长政等人三奉行有异心，而7月27日时还在装作三奉行和淀君是己方盟友。

这种信息操作说明家康的决策过程是高度政治化的，他需要根据大名的反应逐步释放信息，而非在评定中公开讨论。

两种观点近些年来争论比较多，但不管小山评定存在与否，这并不影响关原之战的结果，家康确实西上了，诸大名确实追随了。

就在家康决定回师西上讨伐畿内敌人的同时，他对大军的具体战略也做了一定的安排。

除去西上作战的秀忠率领的德川家主力的中山道军团，和家康本人亲率的诸东军大名组成的东海道军团，为了防止大军西上时，上杉景胜出兵南下偷袭空虚的德川本领，家康安置了一支留守军团在下野组成防线。

这支总数约18000人的部队以家康的次子，下总大名结城秀康为总大将，集结了家康女婿蒲生秀行、小笠原秀政、里见义康、大关资增、大田原晴清、冈部长盛、那须资晴、那须资景、佐野信吉、水谷胜俊、皆川广照等下野大名留守下野，防备上杉军南下。

其中蒲生秀行被留下是因为秀行作为本地领主对宇都宫周边地理的熟悉，使他成为牵制上杉的理想人选，和同为本地大名的结城秀客成为了这条防线的核心大名，为家康看守后路。

这不是份好差事，此时领地高达120万石的上杉景胜已经充分动员了军队，隔壁54万石的大大名佐竹氏也动向不稳，其家主佐竹义宣加入了西军，等着上杉军南下的时候联手一同攻入江户。

就连下野的留守部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结城秀康麾下的与力大名山川朝信就偷偷和上杉景胜内通，就等着上杉军一南下就反水，被结城秀康发现控制了起来。

可以说上杉军联合佐竹军一南下，不论是结城秀康和蒲生秀行都得做好苦战的准备。

所以在留守宇都宫期间，蒲生秀行也没闲着，因为蒲生家减封之后大量的家臣离散，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被会津新领主上杉景胜就地招募，此时正在上杉军中效力。

蒲生秀行对这些旧臣写了不少信劝其回归蒲生氏一方，不过没有什么效果。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蒲生秀行坚守居城宇都宫城，准备跟上杉景胜大战一场的时候，上杉景胜却决定在南下关东之前先扫平侧翼的最上义光，没有立刻南下与加入西军的佐竹义宣联手进攻江户。

蒲生秀行在宇都宫一等就是半个月，没有等来上杉军却等来了畿内爆发决战的消息，9月15日东西两军主力在美浓不破关附近的关原爆发决战，一天就分出了胜负，以西军决定性的战败告终。

消息传来关原合战都打完半个月了，上杉景胜立即撤回了往最上领出击的大军，转为本土防御。

留守宇都宫的蒲生秀行，终究没能赶上那场决定天下的决战。

上杉没有南下，佐竹按兵不动，他一等就是半个月，等来的不是刀兵，而是关原一天定胜负、西军彻底崩溃的消息。

表面看，这一注押得惊险又"划算"——几乎身无寸功，就站上了胜利者的战车。可别忘了，在家康倾力西上的最关键时刻，正是他守住了空虚的东国防线，为老丈人看住了后路。

战后论功行赏，家康没有忘记这个女婿。那个蒲生家等了整整六年的消息终于传来——重返会津。而这一次等着他们的，是六十万石的旧领复归，与蒲生家最后的荣光。

下一篇——旧领复归，与会津六十万石的最后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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