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16日,最后一支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撤离了友谊关地区。二十几天的边境战争到此为止。当天越南方面通过广播说越军消灭了中国人六万两千五百人左右。
该数据与中方一般意义上的伤亡统计数据相差甚远。但是把两个数字相减,并且说其中的差值是“虚构的阵亡者”,就不太严谨了。在战争统计数据中,“歼灭敌人”、“伤亡人数”以及“阵亡将士”的含义不同,而且统计的标准也不一样。数字可以被质疑,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把猜测当作结论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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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之处就在于此:越南所公布的6.25万是按照什么样的标准来计算的呢?是死亡人数还是包括受伤、被俘等在内的总和?目前可以见到的信息还不足以用来一一核实。中方一般认为伤亡人数为2.7万左右,其中有6954人死亡。两者同时存在,差距很大,但是不能说它们就是同一个项目下的两张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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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知识可以用来判断数据真假,但是不能代替完整的档案。当时的中国军队一共调动了九个军,在东西两侧同时展开进攻,其中最远的一支已经打到了距越境40多公里的地方。主要在山区以及城市里进行,非常惨烈,在谅山一带损失很大。但是要想知道对方所说的歼灭了多少敌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则必须查阅具体的战况报告、统计方法以及双方后来的相关材料,并不是只靠一句“战场规模不可能”就可以下结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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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方面的宣传需求很强烈。战争爆发的时候,越南刚刚经历过一场持久的战争,经济状况不好,主要军队还在柬埔寨作战,并且和中国的外交关系已经破裂了,跟苏联建立了同盟。向国内表明能够抵御住中国的进攻,同时也对外界显示自己的军事力量,都具有实际的政治意义。公布一个明显的战果数据要比解释战场胜负容易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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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政治动机只能够说明为什么夸大战果是有可能的,并不能够单独地证明某一个数据就是伪造出来的。越南在越战时期所公布的战果数据和美国方面的统计数据之间也存在很大的差别;因此可以推测出,在战争中发布的消息一般都有一定的宣传性质,但是并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1979年所有的统计数据都是虚假的。最好是把这样的数字放在“有争议、有待考证”的状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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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伤亡人数统计也具有一定的特点。军人死亡涉及到身份认定、抚恤以及安葬等方面的问题,一般都会留有相关的档案资料。在广西、云南边界的烈士陵园中,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和具体的牺牲者是相联系在一起的。对于家属来说,并不是一些抽象的数据,而是一个人有没有回来、有没有被承认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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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等于说中国方面的统计数据不需要进行讨论。伤亡人数由于统计的时间节点以及方式的不同而有所差异,战史学家也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加以修正和完善。对待战争记忆要认真对待,并不是只有其中一种说法可以接受,而是要把已经确定的事实与还在争论中的部分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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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存在一个经常被人忽视的问题就是:越南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公开和全面的官方统计数据。外界曾经根据地方资料、军事研究以及一些零星记录来推断出越军正规军和地方武装人员死亡人数大约有几万人左右,但是这些推测并不是一份完整的清单,并且也无法得出确切的数据。把越方所说的中国伤亡直接说成是“其实是中国军队自己的伤亡”,这样就解释了差距,但是证据并不充分。
战争结束之后,两国对于这段历史的公开叙述开始出现改变。中国的民间仍然有很多参战的人以及烈士的家庭在讲述自己的经历;而越南方面后来就很少再提到1979年具体的战果数据了。关系的变化、现实外交以及历史的研究都会对一場戰爭是如何被提起产生影響。沉默并不能证明当年的数据是真是假,但是可以表明那段历史并没有完全离开现实。
这次战争还暴露了人民解放军在武器装备、通讯联络以及配合方面存在的问题。战后的军队建设与改革就是在对上述问题进行总结的基础上进行的。把战争仅仅看作是哪一方的人口更多,就会忽略掉更主要的部分:部队为此付出了怎样的牺牲,在战斗中又发现了哪些不足之处。
62500、27000、6954这几个数字经常一起出现并进行比较。值得我们去质疑的是,并非哪一个数字听上去更大声,而是一旦分开来看的话,它所代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根据什么样的标准来计算呢?战争中宣传的力量很大,但是要讲清历史真相,则必须依靠能够经受住检验的事实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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