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彩电巨头黯然离场:从千万销量到负债累累,康佳用40年演完一部兴衰史。
10月22日晚间,ST康佳发布的一纸公告为这家企业的资本之路画上了句号,其A股与B股于次日正式摘牌。这意味着,那个曾经站在中国彩电行业顶端的品牌,以退市的方式告别了资本市场。
时间拨回1980年。彼时改革开放刚刚起步,一家名为广东光明华侨电子工业公司的企业在深圳成立,这是国内首家中外合资电子企业。成立初期,这家工厂的主营业务是收音机、录音机这类音响设备。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84年,第一条彩电整机生产线落成,产品主要销往海外。又过了三年,康佳拿到了彩电内销许可,正式杀入国内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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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的国产彩电市场远未饱和,竞争者寥寥。康佳踩准了时机,1989年推出国内首批全遥控彩电,产品瞬间引爆市场。1992年登陆深交所,摘得“中国彩电第一股”的名号。1998年,康佳登顶国内彩电销量榜首,“彩电大王”的称号随之而来。第二年,它又成为深圳第一家产值破百亿的工业企业。2003年至2007年,连续五年销量问鼎,年出货量迈过千万台大关。那是属于康佳的黄金年代,也是无数家庭客厅里那台“国民电视”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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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与衰落之间的落差,往往体现在最冰冷的数字上。
2025年,康佳全年营收58.3亿元,同比缩水超过一成;归母净利润亏损高达125.82亿元,母公司净资产转为负60.83亿元。往前追溯,2022年至2024年的亏损额分别为17.23亿元、22.58亿元、37.26亿元,亏损幅度逐年放大。更触目惊心的是,其扣非净利润自2011年起连续15年为负。销量方面,巅峰期年销千万台的巨头,2025年自有品牌在国内只卖出约150万台,市占率5.4%,排在第六位。
2011年是个绕不开的年份。那之后,国内彩电行业陷入惨烈的价格混战,利润被层层压缩。2013年前后,乐视、小米挟“低价硬件+内容生态”的模式闯入战场,彻底改写了游戏规则。面对剧变,海信和TCL选择了快速应变:一边推动产品向智能电视、大屏高端、量子点技术迭代;一边向上游延伸,押注面板产业、自研画质芯片;同时在营销端全面互联网化。这套组合拳让它们守住了阵地。
康佳与长虹这些老牌厂商则显得步履迟缓。技术更新慢了半拍,产业链布局也滞后,结果陷入两头堵的窘境:向上,在高端市场与三星、索尼正面交锋毫无胜算;向下,在中端主流市场又拼不过海信、TCL、小米和创维。一哥就这样滑落成了二线品牌。 雪上加霜的是,眼见主业失守,康佳急于寻找新出路,把有限的资金撒向了产业园区、环保、半导体等陌生赛道,结果摊子铺得越大,精力越分散,主业反而加速失血。
把视野拉宽会发现,康佳的遭遇并非孤例。翻开中国电视行业的墓碑名录:金星、牡丹、凯歌、飞跃、熊猫、西湖,这些曾经响当当的名字早已无影无踪;后来者中的暴风TV、乐视电视、微鲸、PPTV也相继折戟;厦华电子、夏新电子更是先于康佳退市。
移动互联网崛起之后,短视频与短剧牢牢占据了国人的碎片时间。电视频道内容创新乏力,开机广告铺天盖地,转播费用高企,所谓智能电视的操作界面复杂到老人孩子都不会用,客厅里那块屏幕被打开的频率越来越低。全国电视出货量从2021年的约3835万台,一路下滑至2025年的约2763万台,短短四年蒸发了超过千万台的市场规模。
康佳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路径依赖的警示。 当外部环境剧变时,曾经的荣誉和经验可能恰恰成为转型的负担。海信与TCL的成功自救证明,危机面前反应速度比历史积淀更重要;而康佳的多元化尝试则说明,在主业根基不稳时盲目开辟新战场,往往两头落空。
对于企业经营者而言,这家老牌巨头的退场至少留下三条经验:技术迭代不能停,哪怕眼下日子再好过;产业链话语权必须攥在自己手里;任何转型都应该建立在核心能力之上,而非追逐风口。
时代淘汰一个企业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电视机或许不会彻底消失,但那个靠一块屏幕定义家庭娱乐的时代,确实已经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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