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史话：黄浦外滩 十六浦 董家渡 王家码头

一、外滩

传统外滩北起外白渡桥，南至金陵东路，沿江长约 1.5 公里，即今中山东一路，属黄浦区外滩街道。广义外滩向南延伸至人民路、新开河（中山东二路）。明清叫黄浦滩，属于上海县高昌乡，是黄浦江的淤泥滩地，涨潮淹没、退潮泥泞，零星农田、渔棚、简易渡口，人烟稀少。北侧为吴淞江（苏州河）河口；洋泾浜（今延安东路）是华界与后来租界的天然分界。没有大型集镇，仅老城厢东北郊，民间多在此晒渔网、泊小船。1843 上海开埠，1845《上海土地章程》划定上海英租界，外滩纳入租界范围，是上海租界起点。

1844 年起怡和洋行率先租地，沿滩修建简易码头、仓库。沿江开辟马路，定名黄浦滩路。早期建筑多为两层砖木外廊式洋行（买办洋楼），底层仓库，上层办公居住，风格简单。1847 年丽如银行（东方银行）落地，中国境内第一家现代外资银行。1873 年英国领事馆（外滩 33 号，外滩源）建成，是外滩现存最早建筑。租界设立道路码头委员会，统一修筑堤岸、码头、排水，外滩从烂泥滩变成通商码头。1884 年外滩气象信号台初建，为黄浦江上船舶报时、预报台风。以贸易洋行为主，码头密集；建筑低矮，还不是今天所见的 “万国大楼”。

1880年代的外滩

19 世纪末至 1930 年代，外滩迎来大规模拆旧重建，全部换成钢筋混凝土大型楼宇，奠定如今天际线，被称为远东华尔街。各国银行、保险、洋行争相建设总部：汇丰银行、江海关、沙逊大厦、中国银行大楼等陆续落成。建筑风格多元：新古典主义、文艺复兴、巴洛克、装饰艺术派（Art Deco），52 幢大楼，故称万国建筑博览群。全国大量外汇、金银、外贸结算集中于此，“外滩钟声一响，全国银根震动”。华人资本崛起，轮船招商局、中国通商银行（中国第一家本土银行）、中国银行大楼，代表华人资本在外滩争取一席之地。1945 抗战胜利，租界收回，黄浦滩路正式改名为中山东一路。

1920 年代外滩

抗战爆发，上海沦陷，外滩租界一度成为 “孤岛”，太平洋战争后日军占领公共租界。外资机构被接管，贸易萎缩，金融业衰败。建筑本体虽大体保存，但内部设施受损。 1945 年租界正式交还中国。

解放后，外滩大楼从外资银行洋行，改为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办公楼：汇丰大楼改为上海市政府大楼，江海关为上海海关。沿江保留滨江绿地，成为上海市民休闲观景地。外滩建筑被妥善保护，不再大规模新建高楼。 1996 年，外滩建筑群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93 年外滩拓宽中山东一路，修建地下隧道，外滩信号台整体平移 22.4 米，国内首个大型历史建筑平移工程，后改为外滩历史陈列室。2007–2010 世博前，新一轮外滩综合改造，修建地下机动车通道，地面还给行人，形成如今宽阔的滨江观景平台。外滩源片区保护性修缮，活化老建筑。老楼逐步恢复金融功能，历史建筑活化利用。

二、十六铺

位于黄浦区老南市大东门外黄浦江西岸，老上海 “水上门户”，民间俗语：先有十六铺，后有上海滩。北宋天圣元年（1023 年），此地为上海浦岸边，渔民、盐民、农民在此交易，形成早期江边聚落与简易埠头，是上海港最早的起点之一。 明清海禁松弛后，大东门外江岸码头成群，成为江海货物集散中心，商号、堆栈、客栈密集，南市商贸鼎盛。

十六铺之名始于清咸丰年间（1860 年），为防御太平军，上海县城厢设联保联防的团防单位叫 “铺”，计划划分 27 铺，实际只设到十六铺。十六铺是全部铺中面积最大的一区，大东门外，西抵城濠，东到黄浦江，北至小东门大街，南至王家码头街一带。 1909 年地方自治改革，“铺” 这套行政制度废除。但因为航运繁盛，十六铺作为地名永久保留。1873 年轮船招商局入驻，收购沿岸码头，主码头称金利源码头（南站码头），成为长江航线核心枢纽，也就是后世十六铺码头主体。

上海开埠后，十六铺迅速崛起，长江内河、沿海客货轮云集，是全国最重要的水陆门户，无数移民从这里上岸闯荡上海滩，杜月笙少年即从十六铺登沪。1927 年后，金融商行大量迁入租界，南市经济重心北移；一・二八、八一三淞沪战争，码头与商市遭战火重创，繁华受损。民国时期沿江仓库、商行、客栈鳞次栉比，有轨电车、黄包车往来，是老上海最具代表性的码头文化地带。

新中国成立后统一定名十六铺码头。1970 年代设立上海港客运总站。1982 年新建十六铺客运站，是当时全国规模最大的内河客运枢纽，配备空调候船厅、自动扶梯，轰动一时。上海 — 重庆、武汉、南通、舟山等航线密集，高峰半小时一班船，是几代上海人乘船远行的记忆地标。90 年代起，铁路、高速公路快速发展，长途内河客运持续萎缩。2003 年 9 月 24 日开往定海的 “海游 2000” 轮发出最后一班客运航班，次日返程船靠岸，十六铺百年客运使命正式终结。2004 年老客运大楼爆破拆除。

在世博会前完成整体改造，不再做长途客运， 打造十六铺旅游码头，标志性波浪顶棚 “浦江之云”，地下一层、地上低层，风格柔和衔接外滩万国建筑。区域整合滨江绿地、商业配套，成为浦江游船的主要出发点之一，属于黄浦滨江（南外滩）公共空间。 昔日码头堆场、仓库区改造，紧邻老码头创意园区，保留海派仓库、石库门遗存，成为观景、休闲、餐饮的水岸地标。

三、董家渡

董家渡的历史悠久， 宋代已发展为沿江集市。明代嘉靖二年（1523年），上海知县郑洛书在此设北仓渡，为黄浦江八长渡之一。后来一位姓董的浦东人置大船在此摆渡，遂改名为董家渡。清代康熙年间，随着沙船业的兴盛，董家渡码头成为当时上海最重要的木行码头。到嘉庆年间，十六铺、董家渡一带帆樯如林，人潮涌动，是重要的货物集散中心。

1913年，浦东塘工善后局在浦东塘桥路口新建木质码头，董家渡渡口成为黄浦江上规模较大的渡口以及上海、南汇、川沙三大地区的主要交通枢纽。1936年，新码头、新航线、新轮渡纷纷上线，还可承载汽车过江。金融业兴起，明末清初时，上海钱庄业开始兴起，到清乾隆时期进入鼎盛阶段，南市开设的钱庄有100多家。

1897年，中国第一家商业储蓄银行——华商上海信成银行在南市大东门万聚码头兴办，此后南市成为当时的金融中心。会馆公所林立，从清代至民国时期，董家渡一带建有商船会馆、湖州会馆、泉漳会馆等众多会馆，还有水果业公所、渔业公所、棉花业公所等各类公所。

2000年3月18日，董家渡轻纺面料市场开张，位于董家渡路118号，占地面积3000平方米。2007年，为配合董家渡聚居区整体开发，该市场停业。随着浦东新区的开发，跨江大桥修建，董家渡轮渡客运量大幅降低。2023年7月，董家渡花桥实现东西贯通，一个新的南外滩地标正在形成。昔日的老城厢地区已矗立起新的CBD商务区。

四、王家码头

清道光初年，由于北运河淤塞严重，浙江的漕粮无法再经运河运抵北京，朝廷遂改漕运为海运。官府在上海县城南门外（今南浦大桥附近）购地，设立了浙江海运代理机构。此后，承办浙江海运业务的著名商人胡雪岩，委托旅居上海的宁波人王庆模、王庆清、王庆棠三兄弟，代为处理浙江至上海之间的海运具体事务。

咸丰五年，浙江漕运全部改为海运，王氏兄弟成为浙江海运局负责人，他们在近浙宁会馆附近兴建住宅，宅旁小路名为“王家嘴角街”，由该路通往黄浦江边新筑码头的大道遂被称为“王家码头路”，“王家码头”由此得名。1860年代成为十六铺商号联保区域的最南端边界，与万裕码头街共同构成水运枢纽。

鸦片战争前，十六铺以南已建有王家码头等10余座砖石结构踏步式台阶码头，当时是浦江一带重要的商船码头之一，在中西方商贸交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927年北伐战争胜利后，上海经济重心北移，南市与十六铺开始衰退。此后历经“一二·八”、“八·一三”两次战争，十六铺许多地方被炸为废墟，大商铺全部搬进租界，王家码头的繁荣也受到影响。

1956年，王家码头鱼市建立，全称是“上海水产供销公司第二批发部”，为复兴岛上海渔业公司渔船、江浙机帆船等提供卸鱼服务，供应就近的各个小菜场，也是当时全市唯一负责供应加工过的海、淡水干货的批发企业 。改革开放后，王家码头鱼市凭借地理优势，在海、淡水水产品小包装的加工营销上另辟蹊径，创立了“龙门”牌水产品小包装商标 。随着城市发展，王家码头所在区域经历了大规模的旧区改造。王家码头路沿线南侧在旧改中，北侧则建起了融创外滩壹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