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岁那年,我躺在VIP病房里,假装自己只剩最后几天了。
身家8个亿,三家钢铁厂,两处市中心别墅,一堆股权投资。我从一个普通的钢铁厂工人干起,花了整整50年才攒下这些。现在,我躺在这里,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心电图仪在床头滴滴作响。
这场戏是我和私人医生林大夫一起策划的。我就想知道,我这五个儿子,到底谁是真心对我。
大儿子赵建军是个律师,开了一间颇有名气的律所。赵建军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医生刚说我可能没几天了,赵建军就一把握住我的手,眼睛都红了。爸,您别吓我们。
二儿子周明辉做建材生意,嗓门大,性子急。周明辉一拍胸脯说爸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您的。48岁的人了,眼眶说红就红。
三儿子吴宏志在国企当主任,做事四平八稳。四儿子郑德明开连锁餐厅,生意红火。最小的孙茂林,28岁,刚从海外留学回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围在病床边,嘴里说着贴心话,心里却在想,这些表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一天夜里,大儿子赵建军留下陪护。我假装睡着,耳朵一直竖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赵建军起身了。我听到赵建军在房间里走动,然后翻纸的声音,接着赵建军拿起了电话。
喂。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赵建军压低声音说。医生说就这几天了。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赵建军处理什么?
第二天,二儿子周明辉来接班。周明辉忙前忙后,倒水、整理被子、买燕窝人参汤。但我注意到周明辉总是偷偷观察我的表情,而且周明辉跟一个陌生护士在走廊里交谈了好几分钟。
那天下午,三儿子吴宏志说去买我爱吃的绿豆糕。回来时吴宏志衣服上有灰尘,鞋子沾了泥,不像去过点心店的样子。我问吴宏志去了哪,吴宏志说就在外面走了走,眼神明显在躲闪。
晚上是四儿子郑德明。郑德明不停地看表,好像在等谁。晚上10点左右,郑德明说去上个厕所,回来时神情紧张,一整个晚上都没睡,一直盯着我看。
到了第三天,小儿子孙茂林来了。孙茂林比几个哥哥都紧张,双手一直握在一起,脸色苍白。
上午又来了一个陌生的护士,这是第三个了。我问她之前的护士怎么了,她说调去别的科室了。
孙茂林跟着那个护士出去谈了十分钟,回来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下午,林大夫来查房。林大夫检查氧气设备时,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跟孙茂林说了些什么。孙茂林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晚上,所有儿子都来了。他们说想陪我过夜。
病房里的气氛怪异得让人发冷。吴宏志和郑德明不停地交换眼神,赵建军频繁看表,孙茂林缩在角落,有人看孙茂林一眼孙茂林就抖一下。
爸,您的遗嘱写了吗?吴宏志突然问。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你们现在就开始考虑这些了?我压着怒火问。
爸,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赵建军赶紧解释,我们只是确保能按您的意愿处理。
处理什么?我差点脱口而出。但最后我还是说,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他们走了。孙茂林坚持要留下,也被我赶走了。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我闭着眼装睡,脑子飞速运转。这几天观察到的每件事都在脑子里打转。赵建军的电话,周明辉跟护士的密谈,吴宏志沾满灰尘的鞋,郑德明整夜没睡的凝视。孙茂林拔掉了我的氧气管。
然后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大夫推门冲进来,一把抓住那只手。林大夫身后的监视器还在闪烁,整个病房的灯哗地亮了。
我看到那张脸,整个人像被冰封住了。
那是小儿子孙茂林。孙茂林脸色惨白,嘴唇发颤,手里还攥着我的氧气管。
爸。孙茂林声音发抖,对、对不起。
对不起?我盯着孙茂林,那一刻脑子像被人泼了盆冰水。
林大夫快步走到我床边,快速检查仪器上的数值,眉头皱得很紧。林大夫刚才说我今晚可能会出问题。孙茂林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害怕……
赵建军、周明辉、吴宏志、郑德明陆续冲进病房,衣服都是凌乱的,显然根本没有走远。
林大夫一把攥住孙茂林的手腕,把孙茂林手里的氧气管夺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林大夫的声音冷得像铁。
孙茂林眼泪直接掉下来了。林医生跟我说,如果爸今晚血氧掉下来,要立刻拔管重新插,不然会窒息。我以为……以为爸已经不行了,我当时都慌神了。
林大夫愣住,我愣住,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孙茂林看着我,又看看我身上插的管子,声音有些发颤:爸,我不想你死。我怕你变成植物人,怕你走得憋屈,怕你最后那一刻连呼吸都喘不上气。
死寂。整个病房没有一点声音。
赵建军站在门口,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赵建军慢慢开口:爸,其实这三天,我们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决定。赵建军低头,我没想好要说这件事。但我知道,你装病诈我们,我们,也在装自己。
赵建军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试探我们,我们也试探你。这场戏,你不是唯一的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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