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和婆婆吵架被丈夫赶出门 天亮丈夫寻来 看见一幕当场懵住
厉明诚蹲在弄堂口的水泥台阶上,手指间的烟蒂已经烧到了海绵嘴,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把烟头摁灭在台阶边沿,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像一扇年久失修的老窗户。
天刚蒙蒙亮,弄堂里早起的爷叔已经在生煤球炉子,青烟顺着墙根往上爬,呛得他咳了两嗓子。
阿屏一夜没回来。
手机打不通,她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他的未接来电。
丈母娘家的电话也打了,老太太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人没回来,你要是把我闺女弄丢了,我跟你没完。
他这才真慌了。
事情得从昨天傍晚说起。
虞锦屏下班回家,手里提着一袋从菜场买的鸡毛菜和两块豆腐。
进门换鞋的时候,她发现阳台上不对劲。
她那几盆多肉,养了三年的桃蛋、熊童子、还有一盆刚发芽的静夜,全被搬到了地上。
花盆倒是没碎,但土撒了一地,熊童子的叶子掉了好几片,被踩得扁扁的,贴在瓷砖上。
苗秀珠正蹲在水池边刷腌菜坛子。
“妈,我多肉怎么在地上?”虞锦屏放下菜,走到阳台门口。
“窗台我要放腌菜坛子,你那几盆草挪挪。”苗秀珠头也没抬。
“妈,您挪之前跟我说一声行吗?这盆熊童子我养了两年了,叶子掉了就不长了。”
“一盆草,掉两片叶子怎么了?我腌菜坛子没地方放,总不见得搁地上吧?”
“那您也不能直接给我扔地上啊,土都撒了。”
“我扔的?我搬的时候还好好的,是猫刨的。”
“猫一直在屋里,它怎么刨?”
苗秀珠站起来,手里的刷子滴着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故意给你弄撒的?”
虞锦屏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说您故意的,我是说您搬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帮您一起搬,不至于弄成这样。”
“行行行,我多管闲事。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我放个坛子还得打报告。”
“妈,我没说您不能放。”
正说着,门锁响了。厉明诚下班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还攥着地铁上没喝完的半瓶水,看看他妈,又看看媳妇。
苗秀珠把刷子往水池里一扔,“哐当”一声。
“你问问你媳妇,我就挪一下花盆,她跟我吵半天。”
虞锦屏说:“我没吵,我就是说。”
“行了行了。”厉明诚皱起眉头,“阿屏,你跟妈顶什么嘴?”
“我没顶嘴。”
“我听见了。妈年纪大了,你让着点不行吗?”
虞锦屏看着他:“你问清楚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也不能跟妈吵。这是妈的房子,她想怎么放怎么放。”
苗秀珠在旁边擦了擦手,没说话,但脸上明显缓下来了。
虞锦屏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棉花。
“厉明诚,这是咱俩的家。我嫁进来三年,连个窗台都不能用?”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连个窗台都不能用?妈又不是不让你用。”
“那几盆多肉我养了三年,她直接给我扔地上,土撒了一地,我说一句都不行?”
厉明诚也火了。他在公司被领导压了一肚子气,回来又撞上婆媳吵架,脑子一热,话就出了口。
“你出去冷静冷静,想明白了再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虞锦屏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让我出去?”
“对,出去透透气。你俩都冷静冷静。”
虞锦屏没再说话。她弯腰换鞋,从挂钩上扯下外套,拉开门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就平常那么一拉。
厉明诚以为她最多在楼下转一圈,买杯奶茶,消消气就上来了。
他妈还在气头上,坐在沙发上揉胸口:“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伺候一家子还落不着好。”
“妈,您消消气。阿屏她平时不这样。”
“平时是平时,今天是今天。我就挪个花盆,她跟我瞪眼。”
厉明诚给他妈倒了杯热水,又说了几句软话,苗秀珠总算不念叨了。
他掏出手机给虞锦屏发了条微信:“回来吧,别闹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儿扔进黄浦江,连个响儿都没有。
等到晚上九点,人没回来。
十点,还没回来。
他走到卧室一看,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亮着,上面一排他的未接来电。
她没带手机。
厉明诚这才有点急了。他下楼转了一圈,小区里黑黢黢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喂蚊子的情侣,没有虞锦屏。
他想,可能去闺蜜家了。她有个闺蜜住得不远,走路十分钟。他打电话过去,闺蜜说没来啊,你们吵架了?
他说没有没有,就问问。
挂了电话,他在楼下又转了两圈,抽了三根烟。
十一点,他上楼。他妈已经睡了,客厅灯关着。
他坐在沙发上,给虞锦屏发了条短信,虽然知道她没带手机,还是发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没回。
他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一看表,凌晨两点半。卧室里空荡荡的。
他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老太太显然也没睡好。
“阿屏在不在你那儿?”
“你把她怎么了?”丈母娘的声音像从刀鞘里拔出来。
“没怎么,就是拌了两句嘴,她出去了没回来。”
“厉明诚我告诉你,我闺女要是出点什么事——”
“妈您别急,我就是问问。她不在您那儿就算了,我去找。”
挂了电话,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出门。
凌晨三点的小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泼了一地的墨。
他先去了小区门口的全家便利店。收银的小姑娘在打瞌睡,被他敲玻璃的声音惊醒。
“不好意思,昨晚你值班吗?有没有看见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短头发,穿灰色外套。”
小姑娘揉揉眼睛:“哦,有个女的,十一点多进来的。她在货架那儿转了两圈,拿了个饭团,后来又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嗯,好像没带钱。她在店里站了一会儿,我问她需要帮忙吗,她摇摇头走了。”
厉明诚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又去了旁边的沙县小吃,门关着,灯黑着,卷帘门上贴着一张“今日已售完”。
他沿着马路往东走。小水果店的灯亮着,老板娘正在往屋里搬西瓜。
“大姐,昨晚您这儿开到几点?”
“十一点半才关。要买水果?”
“不买。我跟您打听个人,昨晚十一点多,有没有一个女的来买东西?短头发,灰外套。”
老板娘停下来想了想:“哦,有。她来借电话,打了两个没打通,又还给我了。我问她要不要吃苹果,她说不要。后来我看她站门口半天没走,就削了一个给她。她接了,说谢谢。”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
“我问她住哪儿,她说就在前面小区。我说那怎么不回去?她说跟家里闹了点别扭,一会儿就回。后来往东边走了。”
厉明诚道了谢,往东追。
他经过一家裁缝铺,灯亮着。
这种老式裁缝铺上海不多了。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挂着一件做了一半的旗袍,绿底子带碎花的。店主是个八十来岁的老太太,姓穆,在这一带做了几十年衣服。虞锦屏来改过裤脚,跟老太太挺熟。
厉明诚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穆老太正戴着顶针缝一条裤边,缝纫机“哒哒哒”响着。看见他进来,停下脚上的踏板。
“穆奶奶,您看见我家阿屏了吗?”
穆老太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才说:“看见了。”
“她在哪?”
“你先坐。”
厉明诚急得直跺脚:“穆奶奶,您告诉我她在哪,我去找。”
穆老太放下手里的活,摘下老花镜。
“昨晚十一点多,她来敲我门。我看她冻得嘴唇发紫,就让她进来坐。她手机没带,钱也没带,就穿了件薄外套。”
“她跟我说,跟婆婆吵架了,老公让她出来冷静冷静。”
“我就问她,吃饭没有。她说没有。我给她下了一碗菜肉馄饨,冰箱里冻的,我自己包的。”
“她吃着吃着就哭了。也不出声,就是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厉明诚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穆老太继续说:“我没问她为什么吵。我就跟她说,我年轻时候也和婆婆吵,吵了二十年。”
“后来我婆婆瘫了,我伺候了她五年。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穆啊,你是个好人’。”
“你说这人哪,非得等快走了才说句好听的。活着的时候干嘛去了?”
厉明诚低下头。
“后来呢?”
“后来她帮我干了一会儿活,把一筐碎布头按颜色分了。红的一堆,绿的一堆,灰的一堆。分得可仔细了,比我分得都好。”
“我看她心情平复了些,就跟她说,你回去吧,大半夜的别在外面晃。她说她不想回。她说她婆婆嫌她碍眼,她老公让她滚。”
厉明诚脸上火辣辣的。
“我就没再劝。我说那你在我这儿坐一会儿,天亮再走。她说好。”
“后来呢?”
“后来我困了,在里间眯了一会儿。早上四点多我出来一看,人不见了。桌上留了张纸条。”
穆老太从缝纫机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是虞锦屏的字,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穆奶奶,谢谢您的馄饨。我去火车站那边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厉明诚拿着纸条就往外跑,穆老太在后面喊:“哎,你等我把话说完。”
他跑到火车站南广场,天已经大亮了。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拖着箱子赶早班车的,有蹲在路边吃包子的,有举着牌子接人的。
他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然后他看到了虞锦屏。
她站在一排早餐摊后面,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围裙,上面印着“老张煎饼”四个红字。
她正在帮一个老太太收钱。老太太忙着摊煎饼,她就帮着找零、递袋子。
“您加两个蛋?好嘞,两个蛋加根火腿肠,一共七块。”
“现金还是扫码?扫码在这儿,您扫这个。”
“大爷您别急,马上给您做,前面还有两份。”
她动作麻利,说话也利索,脸上还带着笑。排队的人跟她搭话,她也回,一点不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厉明诚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见她笑了,那种自然而然的、跟陌生人说话时的笑。她一夜没睡好,被赶出家门,但她在笑。
这个反差太大了。他懵了。
后来老太太摊完了一份煎饼,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姑娘,你干得比我好,我摊了二十年都没你利索。”
虞锦屏说:“大娘您别夸我,我就帮您看一会儿,您赶紧忙您的。”
老太太说:“行,你再帮我看十分钟,我去上个厕所。”
“好嘞,您去吧。”
老太太走了,虞锦屏站在摊子后面,继续收钱、递袋子。
厉明诚穿过马路,走到摊子旁边。
虞锦屏抬头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钱。
“你来找我干嘛?”她说,语气不重,也没什么火气。
“我,一晚上没睡。”
“哦。”
她把零钱找给一个阿姨,又说:“阿姨您拿好,有点烫。”
厉明诚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回来了,看见厉明诚站在摊子旁边,问虞锦屏:“这谁啊?”
“我老公。”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来接你的?”
“嗯。”
老太太从摊子后面拿出一个煎饼,递给厉明诚:“拿着,刚摊的,趁热吃。”
厉明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虞锦屏把围裙解下来,还给老太太。
“大娘,我先走了。您给我留个电话,回头我来看您。”
“好好好,你记一下。”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有我电话,想学摊煎饼就来找我,不收你学费。”
虞锦屏笑了一下,把名片揣兜里。
她往广场边上走,厉明诚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煎饼。
“阿屏,昨天是我不好。”
她不说话。
“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你出来。”
她还是不说话。
“妈那边我去说。”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怎么说?”
“我。”
“你妈把腌菜坛子放窗台上,把我多肉连盆带土扔地上,土撒了一地。我说‘妈您别动我东西’,她就哭,说我凶她。”
“你回来看到她在哭,问都没问我一句,就说‘你怎么跟妈说话呢’,然后让我出去。”
厉明诚张了张嘴。
“我身上没带钱,没带手机,你也没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石子儿,一颗一颗砸在他脚面上。
“我在穆奶奶门口蹲了半个钟头,她开门的时候我嘴唇都紫了。”
厉明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昨天公司里出了点事,我心里烦。”
“你心里烦,所以让我滚?”
他抬起头:“我没说让你滚。”
“你说让我出去冷静冷静。那不就是让我滚吗?”
厉明诚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回家吧。我错了。”
虞锦屏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自己回。”
“你去哪?”
“穆奶奶缝纫机针断了,我去小商品市场给她买两根。她昨晚收留我一宿,我总得有点表示。”
她转身往市场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回家跟你妈说,多肉我重新种,窗台我用一半,她腌菜坛子放一半。她要是不乐意,我就把多肉搬到单位去。但这话你去说,我不说。”
厉明诚站在广场上,看着她的背影混进人群里。
她走路的样子很平常,和每天出门上班没什么两样。没有气鼓鼓的,也没有委屈巴拉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
他回到家,苗秀珠正坐在客厅里择菜。看见他一个人回来,她问:“人呢?”
“一会儿回来。”
“你去哪找的?”
“火车站。”
苗秀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昨晚在火车站?”
“不是。她在穆奶奶那儿待了一宿,早上去火车站那边帮一个摊煎饼的老太太卖煎饼去了。”
苗秀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心倒是大。”
厉明诚在沙发上坐下,说:“妈,窗台的事,你们一人一半。”
“什么?”
“多肉放一半,腌菜坛子放一半。您别全占了。”
苗秀珠瞪了他一眼,但没发火。
“行行行,我还能跟几盆草争地方?”
厉明诚没接话。
过了半个钟头,虞锦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小袋,里面是两根缝纫机针。
她进门,把纸袋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对苗秀珠说:“妈,中午我来烧饭。”
苗秀珠“嗯”了一声。
虞锦屏进了厨房,开始淘米。
苗秀珠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那个,多肉你重新种吧。窗台我腾出半边。”
虞锦屏回头看了她一眼:“好。”
苗秀珠又说:“你那几盆,叫什么来着,那个圆叶子的,挺好看的。”
“桃蛋。”
“哦,桃蛋。是挺像桃子的。”
虞锦屏笑了一下。
苗秀珠转身走了,嘴里念叨着:“我腌我的萝卜,你种你的桃蛋。”
厉明诚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虞锦屏洗菜的背影,又看看阳台上苗秀珠蹲着收拾坛子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一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苗秀珠夹了一块红烧肉给虞锦屏。
“你烧的肉比我烧的嫩。”
“我多炖了一会儿。”
厉明诚看着她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午,虞锦屏在阳台上重新种多肉。苗秀珠在另一边腌萝卜。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干各的。
苗秀珠忽然说:“那个桃蛋,能不能分我一盆?”
虞锦屏看了她一眼:“您不是嫌占地方吗?”
“我窗台上还有空。”
虞锦屏从盆里掰了一小棵侧芽,递给她:“这棵您拿去,找个有阳光的地方放着,别浇水太勤。”
苗秀珠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厉明诚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掏出手机给虞锦屏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
虞锦屏的手机在房间里响了一声。她没去看。
过了一会儿,她从阳台上探进头来:“晚上吃面吧,我去买点青菜。”
苗秀珠说:“买点小青菜,别买大青菜,大青菜苦。”
“知道了。”
厉明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晚上吃面吧”,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兜里,说:“我去买。”
婆媳俩同时回头看他。
“你们俩在家歇着。”
他换了鞋出门,走到楼下,又折回来,从门缝里探进头:“阿屏,你那多肉,我能拿一盆去单位吗?”
“干嘛?”
“放电脑旁边,好看。”
虞锦屏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拿,别碰那个最大的。”
厉明诚笑了,关上门走了。
苗秀珠在阳台上喊:“买点五花肉回来!中午的肉太瘦了,柴!”
“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虞锦屏在厨房擀面,苗秀珠在旁边切菜。
“妈,您那个萝卜,腌几天能吃?”
“一个礼拜。到时候给你盛一碟。”
“好。”
窗外梧桐叶子哗啦啦响,弄堂里有人用上海话喊孩子回家吃饭。
虞锦屏把面条下进锅里,热气腾起来,模糊了窗户玻璃。
她忽然想起穆奶奶说的那句话,人哪,活着的时候多说两句好听的,比什么都强。
她往锅里加了一勺凉水,心想,明天上班前绕个路,把那两根缝纫机针给穆奶奶送过去。
顺便再问问她,那个菜肉馄饨的馅儿是怎么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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