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考547分，我想让他冲山科大，他偏要报全省第45的学校

志愿表摊在餐桌上，旁边压着一本翻得起毛的《山东省普通高校招生计划》。我儿子陈远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着山东石油化工学院的官网。他见我走过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推。

"第一志愿，石油工程。"

我老婆刚把一盘花生米搁上桌，手还悬在半空。我看了她一眼，她看了我一眼，谁都没接话。

陈远的成绩出来四天了。547分，全省排五万三。这个分数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卡在一条尴尬的线上——上山科大够得着，但专业得服从调剂；去济宁学院挑专业还宽裕；他自己选的山东石油化工学院，分数绰绰有余，但那个学校在东营，全省排第四十五。

"第四十五。"我把这几个字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够他听见。

"排名是排名，专业是专业。"他没抬头。

我老婆终于坐下了，把花生米往中间推了推："先吃饭，吃完——"

"吃不下。"陈远把椅子往后一挪，站起来走了。

那盘花生米搁了一晚上，没人碰。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周打了电话。老周是我高中同学，在青岛一家设计院干测绘，去年刚评上高工。他儿子三年前考进山科大，学的是测绘工程，今年保研到了本校。

"老陈，你儿子这个分，山科大可以冲一冲。"老周在电话里说得很笃定，"省内第六，不是白排的。这学校不搞大而全那一套，矿业、测绘、自动化、计算机，这些工科方向才是它的老底子。青岛、泰安、济南三地办学，占地三千五百多亩，本科专业七十二个。二十六个进了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十九个通过工程教育专业认证。"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东西，接着报了一串数字："一级学科博士点十一个，博士后流动站十个。全日制本科生两万八千多人，研究生一万一千多。八个学科进了ESI全球前百分之一，其中三个冲进了前千分之一。教学科研仪器设备总值十三个亿。"

"十三个亿？"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想想，这些数字摆出来，省内第六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工科体系一年一年垒出来的。"老周说，"你儿子这个分，进山科大没问题，但专业不一定能挑。先服从调剂，进去之后还有转专业的机会。"

我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想了一阵。十三个亿的设备，十一个博士点，八个学科进ESI——这些数字像砖头一样，一块一块码在那儿，怎么翻也翻不出毛病。我儿子十八岁，他对"省内第六"这几个字的分量，恐怕没什么概念。

但陈远也不像是一拍脑袋定的。

下午我进他房间收衣服，看见桌上摊着一张A4纸，上面用红笔画了三列。第一列写着"山科大"，第二列"济宁学院"，第三列"山东石油化工学院"。每一列下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他是认真查过的。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石油化工学院那一列，他圈了好几个词：石油工程、6个省级现代产业学院、236间实验室、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

晚上他回来，我坐在他屋里，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学校的？"

"刘浩然他舅在中石化渤海钻井公司，他说他们单位每年都去东营那个学校招人。"他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爸，你知道东营是什么地方吗？胜利油田在那儿。学校39个本科专业，工学类占比接近一半。石油工程、机械设计制造，这些专业跟城市产业绑在一起。8个省级科研平台，236间专业实验室和实训场所，仪器设备总值2.81亿。6个省级现代产业学院，全围着油气勘探、化工、新材料、新能源、储能转。

毕业生去了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课堂和产业现场之间几乎没留什么缝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看手机，像是在脑子里背过一遍。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山科大当然好，全省第六。但你想想，我这个分进去，调剂到什么专业？地质？矿业？我不是说这些不好，但我不想学那些。石油工程我进去就能读，而且出来就是干这一行的。"

"你就这么确定以后要干石油？"

"不确定。但至少比调剂到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专业强。"

第三天下午，我老婆在厨房里跟我说："你要是实在拿不准，再看看济宁学院。"

她有个表姐在济宁，表姐的女儿前年从济宁学院毕业，学的是化工，现在在鲁抗制药上班，月薪四千出头，不算高，但稳定。

"我查了，济宁学院全省第四十二，一千七百多亩，六十三个本科专业，在校生两万多人。"她边切菜边说，"定位就是应用型，八个省级一流本科专业，机械、化工这些专业跟鲁南的产业对得上。仪器设备总值三个多亿，藏书两百多万册。教职工一千三百多人。这学校没打算照着头部大学抄作业，它的任务就是把教师教育和应用型人才留在济宁周边。不少师范、化工、生物专业的学生毕业直接进鲁南的基础教育、医药和农产品加工行业。"

她切完最后一刀，把刀搁在案板上，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要觉得排名低，你想想，这种价值，全国榜单根本装不下。"

我没吭声。她说的有道理，但我知道她心里想的不是排名——她想让儿子离家近。济宁离我们两个小时的高速，东营得五六个小时。

"两个小时，出了事我开车去接他。"她说，"东营呢？"

志愿填报截止那天是周三。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在家等陈远最后确认。

他把九十六个志愿格子从头到尾填了一遍。第一志愿：山东石油化工学院，石油工程。第二志愿开始往后排了几个保底的。山科大放在了第七位，济宁学院在第十二位。

我看着那张表，问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全省第四十五的学校，你放第一志愿。"

"爸，我问你个事。"他抬起头，"你选学校，盯着的是排名数字，还是四年后我能在哪？"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老周说的那些数字——十三个亿的设备，十一个博士点，八个ESI前百分之一——全在我脑子里转。

可陈远桌上那张A4纸也在我眼前转，上面红笔圈的"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和"236间实验室"。

我老婆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

我在那张表上签了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省内第六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年一年垒出来的。"可一所学校真正形成优势，从来不是一两年的事。

排名会变，2026年的榜单会翻篇，明年的名次还会动。但一个十八岁的人选了一条路，至少得走四年。

我把表封好，搁在玄关柜上。陈远已经回房间了。我老婆把那盘搁了三天的花生米倒进了垃圾桶。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东营。距离五百三十公里，高速五个半小时。我又搜了一下山东石油化工学院，看了看卫星图，操场不大，几栋教学楼，旁边就是胜利油田的一个采油厂。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阳台抽了根烟。

明年九月，得送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