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当县长,我故意装不认识他,谁知他竟当众把我发配到偏远山镇
县里开大会,主席台上坐着新来的县长宋明哲。我坐台下第三排,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学睡了四年上下铺的兄弟。但我把脸扭开了。散会时他拿着话筒说:“县直机关抽调一批年轻干部下乡锻炼,名单我念一下。周航,青岩镇,下周报到。”全场目光齐刷刷戳过来,我后脊梁骨都凉了。青岩镇,全县最偏远的山镇,开车三个半小时,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我寻思着,这孙子公报私仇呢?
楔子
周航在县发改局干了六年,副股级,不显山不露水。那天县里开三级干部大会,新县长宋明哲头一回亮相。周航在台下第三排坐着,抬眼一瞅,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大学睡我上铺那小子吗?瘦了,黑了,头发梳得板正,跟当年穿裤衩趿拖鞋去食堂那德行判若两人。周航赶紧低下头假装翻笔记本。散会时宋明哲拿着话筒说:“县直机关抽一批年轻干部下乡锻炼,名单我念一下。发改局周航,青岩镇,下周一报到。”周航愣在座位上,周围人扭头看他,那眼神跟看猴似的。他寻思着,老同学见面不叙旧,先给我发配边疆?
第1章 新来的县长
我叫周航,今年三十三,在县发改局干了六年,副股级,管项目审批。股里连股长带科员一共五个人,我排老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干活有我,提拔没我,每年考核得个“称职”就谢天谢地了。
我媳妇赵小敏在县实验小学教书,教三年级数学,比我忙,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到家,中间还得盯午自习。闺女上幼儿园大班,每天我送她妈接,分工明确。我们家住城东老小区,八十平两居室,房贷还剩八年,车是辆开了六年的二手朗逸,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踏实。
那天上午县里开三级干部大会,全县各乡镇、县直各单位中层以上全到了,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我坐在发改局方阵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攥着笔记本装模作样记两笔。这种会我一般不听,台上讲话的换了一茬又一茬,我该干啥干啥。
九点整,新县长来了。
这人我之前没见过。调令是上个月下的,县人大常委会通过的任命,原县长调走了,新来的这位从外县平调过来,公示简历上写着三十七岁,研究生学历,基层经历丰富。我当时扫了一眼简历没往心里去,谁来当县长我都得吭哧吭哧审项目。
但那天他往主席台上一站,我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瘦了,黑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领带打得板板正正。但那个眉眼,那个站姿,那个讲话前先咳一声清嗓子的习惯,我太熟了。
宋明哲。我大学上下铺的兄弟。睡了四年。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本子上记东西。手心有点潮。
大学那会儿我俩住一间宿舍,他睡上铺我睡下铺,关系铁得很。他是农村考上来的,我是县城孩子,一开始玩不到一块儿去。后来有一回他打篮球崴了脚,我背他上四楼宿舍,累得跟狗似的,从那以后就熟了。大四那年他考研差两分没上线,坐在操场看台上闷头抽烟,我陪他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他跟我说:“周航,我不考了。回老家考公务员去。”我说行,你当官了我去投奔你。他嘿嘿乐,说等我混好了请你喝酒。
后来毕业各奔东西,头两年还偶尔联系,后来我结婚生孩子,他在基层忙得脚不沾地,慢慢就断了。上回同学群有人提他,说在邻县当副县长,我还跟了一句“这小子行啊”。群里@他,他没回。再后来我就没关注过。
谁能想到他调我们县当县长来了。
我脑子里嗡嗡的。台上宋明哲已经开始讲话了,嗓门洪亮,条理清楚,讲全县经济发展思路,讲营商环境,讲干部作风。我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大学那会儿的事——他半夜偷吃我泡面,我把他臭袜子扔楼下,俩人期末复习互相画重点,毕业那天抱一块儿嚎了半天。
这人是我兄弟。现在是我县长。
我该不该认?认了,别人怎么看我?周航跟县长是大学同学,睡了四年上下铺。这话传出去,以后局里局外多少人得寻思——周航是不是有路子?是不是能递上话?我那个股长快退了,位子空出来,我要是往前凑一凑,保不齐能顶上。但我要真往前凑,宋明哲会咋想?他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底下人议论他跟发改局一个小股长是铁哥们,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我闷头想了一上午,散会也没跟任何人提这事。
我寻思着,先装不认识,看看情况再说。
第2章 名单念到我
散会的时候,主持人说请宋县长再讲两句。宋明哲把话筒拿过来,说:“耽误大家几分钟,还有个事宣布一下。”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县直机关抽调一批年轻干部下乡锻炼,驻村帮扶,为期一年。名单县委组织部已经拟好了,我念一下。”
底下有人掏手机有人交头接耳。下乡驻村这事年年有,抽的是各单位年轻干部,去乡镇挂职干一年,回来给个说法。有的人当跳板,有的人当苦差,看你怎么想。
宋明哲一个一个念:“县财政局李岩,河湾镇。县农业农村局陈立,柳树乡。县发改局周航——”
我正低头翻手机,听见自己名字愣了一下。
“——青岩镇。以上同志下周一报到,组织部统一安排车辆送下去。”
周围人扭头看我。坐我旁边的老孙拿胳膊肘碰了碰我:“周航,你去青岩镇?那地方远得很啊,开车得三个多小时。”
我脸上挂不住了,小声嘟囔:“不知道啊,没提前通知。”
散会以后我往出走,脑子里嗡嗡的。青岩镇,全县最偏远的山镇,在县境最北边,跟邻省搭界,山路十八弯,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冬天大雪封山半个月出不来。前年有个驻村干部在那边待了一年,回来瘦了二十斤,说那边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取快递得去镇上邮局排半小时队。
我寻思着,宋明哲你够狠的。老同学见面不叙旧,直接给我发配边疆。
回到局里,股长找我问情况:“周航,你知道下乡名单的事不?”
“不知道。没人跟我说。”
“怪了。往年名单提前两三天征求意见,今年直接会上念,连个招呼都不打。”股长抽了口烟,“你去找找局领导问问,看能不能换个人?你家孩子小,青岩镇又远,走一年家里顾不过来。”
我去了局领导办公室。分管副局长姓刘,正看文件,听我说完把老花镜摘了:“周航,名单是组织部定的,县长亲自审的。你找我,我也改不了。”
“刘局长,我家里确实有困难,孩子刚上幼儿园——”
“谁家没困难?”刘局长摆摆手,“年轻人下去锻炼锻炼有好处。你干项目审批干了六年,下去看看基层项目怎么落地的,回来对工作有好处。”
话说到这份上,我没再吭声。
晚上回家跟赵小敏说了。她正给孩子洗澡,听完手停在半空:“青岩镇?那么远?”
“嗯。下周一报到。”
“去多久?”
“一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给孩子搓后背:“一年就一年。家里我想办法。你周末回来就行。”
“周末够呛。那边山路不好走,来回七八个钟头,两天假全搭路上。”
她把孩子从澡盆里抱出来擦干,递给我:“那你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信号不好就发短信,我每天给你打一回,响三声你不接我就知道你信号不好。”
我接过闺女抱着,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小敏翻了个身:“你老翻身干啥?明天还上班呢。”
“睡不着。我琢磨着宋明哲是不是故意的。”
“谁是宋明哲?”
“新来的县长。我大学同学,睡上下铺的。”
她“腾”一下坐起来了:“你大学同学?你咋没说过?”
“多少年没联系了,我以为他调别处去了。”
“那你找找他呗?老同学好说话,让他给你换个近点的地方。”
“你拉倒吧。我要是找他换地方,全机关都知道周航跟县长是同学,以后我干好了人家说靠关系,干砸了人家说我丢县长的人。两头不是人。”
赵小敏想了想:“那倒也是。那你就去呗。一年时间,熬熬就过去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咋整?你不去谁给你发工资?”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头上了。
第3章 青岩镇
周一早上六点半,组织部借了辆中巴车送我们这批人下乡。一共九个人,分赴不同乡镇。我拎着行李箱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开出县城以后,楼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走了快两个钟头,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又过了一个钟头,车在一个半山腰的镇子口停下。
司机喊了一嗓子:“青岩镇到了!周航,你搁这儿下!”
我拎着箱子下车。中巴车突突突开走了,扬了我一脸灰。
我站在镇子口看了看。街面不宽,两车道,两边是些两三层的小楼,有的外墙贴着白瓷砖有的没贴,灰扑扑的。街上人不多,一个卖菜的大姐蹬三轮车从我面前过,车斗里搁着几把蔫了的青菜。镇政府在上头坡上,三层楼,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
我拎着箱子往上走。到了镇政府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迎出来:“周航是吧?我是镇党政办主任老钱。来来来,进去坐。”
老钱帮我拎箱子,一边走一边介绍:“镇长去县里开会了,书记下村了,下午回来。你先安顿住的地方,在镇政府后头那排平房,跟另外两个驻村干部一块儿住。”
平房三间,我住最里头那间。推门进去,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着。老钱给我搁了壶热水:“条件简陋,你多担待。厕所在外头,洗澡得去镇上澡堂子,周三周六开。食堂在隔壁,早中晚都有饭,你拿饭票去吃就行。”
我说行,挺好。
老钱走了以后我坐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窗户外面是镇政府后院,堆了些杂物,几棵老槐树。远处能看见山,雾蒙蒙的。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两格。给赵小敏发了条短信:到了,信号不好,有空打给你。过了五分钟她回了一条:好,照顾好自己。
下午镇长回来了,姓孙,四十出头,胖乎乎的,说话大嗓门:“周航是吧?欢迎欢迎。你来得正好,咱们镇正缺人手。你以前在发改局管项目审批的?那太好了,咱镇有几个项目卡着过不去,你给看看。”
书记姓吴,五十来岁,瘦,头发白了一半,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聊了半小时,问了问我的工作经历,然后说:“周航,你刚来,先别急着干活。花一个礼拜把全镇跑一遍,十二个村都去看看,心里有个数。看完了再跟我说你打算干啥。”
我说行。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就满镇跑。青岩镇十二个行政村,散在方圆几十里的山沟里,最远的那个村开车都得四十分钟,最后一段路得步行。我跟着镇上的包村干部一个一个村走,看他们的路、水、电,看他们种了什么养了什么,看他们有啥困难。
跑了几天,心里有数了。这地方穷归穷,但有东西。山货多,板栗、核桃、中药材,品质都不错,就是运不出去。路不行,大车进不来,小车运费贵,老百姓卖一斤板栗赚不了几个钱。有几个村试着搞过电商,但快递到不了村,发货得去镇上,来回折腾。
还有个事我觉着蹊跷。镇上有个农产品加工厂,前年建的,说是扶贫项目,投了二百多万,厂房盖起来了,设备买回来了,但一直没开工。我问老钱咋回事,老钱支支吾吾说“手续没办下来”。我又问啥手续,他说“环评还是啥的,反正卡住了”。
我留了个心眼。以前在发改局管项目审批,这里头的门道我清楚。手续没办下来,一般两种情况:要么是项目方自己材料不全,要么是有人故意卡着。前一种好办,补材料就行。后一种,得看卡在谁手里、为啥卡。
我没急着问,继续跑我的村。
第4章 那个加工厂
跑完十二个村,我回镇上跟吴书记汇报。
吴书记听完,点了点头:“看得细。那个加工厂的事你也注意到了?”
“嗯。二百多万的设备搁那儿生锈,太可惜了。”
吴书记给我递了根烟,我摆手说不抽。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那个厂是钱万金的公司建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钱万金这名字我在县里就听过,全县有名的老板,搞旅游搞农业搞房地产,手伸得长。去年县里查过他一回,好像是因为景区的事,但后来没动静了。
“钱万金在咱镇上搞了三个项目,加工厂是一个,还有两个一个是养殖场一个是民宿。养殖场开了,亏着;民宿盖了一半停了;加工厂设备装好了,手续卡着。”吴书记弹了弹烟灰,“手续卡在县环保局。我跑过好几趟,每次都说‘在走流程’。”
“卡了多久?”
“一年多了。”
我琢磨了一下:“吴书记,我在发改局的时候审过不少项目,环保这块我多少懂点。要不我去趟县里问问?”
吴书记看了我一眼:“你去问?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我在发改局干了六年,县直机关人头熟。我去问问情况,不闹大,先摸清楚卡在哪个环节。”
吴书记想了想:“行。你去试试。但有一条——别跟人说是我让你去的。我在这镇上还要干几年,跟县里闹僵了不好办事。”
“明白。”
第二天我回了趟县城。没去镇政府,直接去了县环保局。找到审批股一个熟人,姓郑,以前在发改局打过交道。郑股长看见我来了挺客气:“周航?你不是下乡去了吗?咋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郑股长,我问你个情况,青岩镇那个农产品加工厂,环保手续卡了一年多了,啥原因?”
郑股长脸上的笑收了收。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周航,这事你别问了。不是我不办,是上头的指示。”
“哪个上头?”
“你别问了。反正材料没问题,就是不让过。”
我心里有数了。材料没问题,不让过,那就是有人故意卡着。卡着的目的无非两种:要么想让钱万金出血,要么想让这个项目黄了。我琢磨着钱万金在县里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不至于连个环保手续都搞不定。那就是后一种——有人想让这个项目黄。
谁想让项目黄?项目黄了对谁有好处?
我没再问郑股长,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出了环保局大门,我站在路边想了半天,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宋明哲的号码——大学时候存的,一直没删。我盯着看了半天,没拨出去。
我寻思着,这事不能找他。找他算啥?告状?求援?都不合适。他刚来,我一个小股长跑去找县长说“有人卡项目”,他信不信另说,传出去就是“周航找县长告状”。我丢不起那人。
我自己查。
第5章 我自己查
我花了一个礼拜把加工厂的项目材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申报材料、审批文件、环保评估、施工合同、设备采购清单,一样一样看。材料确实没问题,环评报告是省里有资质的机构出的,各项指标都达标。设备采购走的政府采购程序,有中标通知书有合同有发票。施工方是县里一家建筑公司,活干得还行。
那问题出在哪儿?
我又去了一趟加工厂现场。厂房是钢结构的,盖得挺规整,里头设备摆得整整齐齐,就是落了厚厚一层灰。看门的老师傅认得我,给我开了门,一边走一边念叨:“这些机器都是好的,装好了就没开过。老板来过两回,站在门口骂了半天街,后来不来了。”
我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发现设备上的铭牌写的型号跟采购合同上对不上。合同上写的是一套日处理十吨的生产线,铭牌上标的是八吨。差了两吨。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回去以后我查了那家设备供应商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姓孙,叫孙德利。我又查了孙德利的关联企业,发现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是搞建材的。这家建材公司跟县里某位领导的亲属有关系。
这条线暂时到这。我没再往下查,先把情况跟吴书记汇报了。吴书记听完沉默了半天,说:“周航,你查的这些事,我心里大概有数。但我跟你说实话,这摊子水深,你一个人别瞎蹚。钱万金在县里经营了十几年,手眼通天。你一个小年轻,刚下来驻村,别把自己搭进去。”
“吴书记,我没想蹚浑水。我就想把加工厂弄活了。二百多万的设备搁那儿生锈,老百姓等着分红,这算啥事?”
吴书记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你小子跟钱万金有仇?”
“没仇。我跟他都不认识。”
“那你图啥?”
“图个心安。我在发改局审了六年项目,批下去的项目一个没落地,我心里过不去。”
吴书记没再说话,闷头抽了根烟。
第6章 县里来人
又过了一个礼拜,镇上来了几个人,说是县里派下来检查项目的。带头的是县发改局一个副局长,姓马,我认识。马副局长看见我愣了一下:“周航?你在这儿驻村?”
“嗯,青岩镇。”
“那正好,你带我们看看那个加工厂。”
我带他们去了。马副局长转了一圈,问了些基本情况,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周航,这个项目的事你别管了,县里会处理。”
“马局,咋处理?”
“该咋处理咋处理。你安心驻你的村。”
他们走了以后我琢磨着不对劲。马副局长来得蹊跷,事先没通知,来了转一圈就走,还专门交代我“别管了”。这是有人注意到我在查这个项目了,派人来敲打我。
我没声张,该跑村跑村。但私底下我干了件事——把加工厂的材料复印了一份,包括我拍的设备铭牌照片、供应商的工商信息,全存在U盘里,搁在枕头底下。
又过了几天,赵小敏打电话来:“周航,你是不是在那边惹啥事了?”
“咋了?”
“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青岩镇瞎折腾,让我劝劝你。”
“谁打的?”
“不知道,没说自己是谁,就说‘你老公在镇上管不该管的事,让他收着点’。”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小敏,你别怕。我没干啥亏心事。”
“我知道你没干啥亏心事。但人家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心里不踏实。周航,咱就是个普通干部,别跟人家硬碰硬。”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说实话,不害怕是假的。人家连我媳妇电话都查到了,说明对我底细门儿清。我一个驻村小干部,跟人家斗,斗得过?
但转念一想,我手里有东西。加工厂的事,设备型号对不上合同,供应商跟领导亲属有关联,环保手续被人故意卡着。这些事搁一块儿,就不光是项目落地的事了。真要查,能查出东西。
关键是谁来查。
我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给宋明哲发了条短信。就一句话:“宋县长,青岩镇农产品加工厂的事我想当面汇报,方便的话我明天去县里找你。”
发完了我把手机扔床上,心里怦怦跳。我不知道他回不回,也不知道他回了该咋说。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手机响了。宋明哲回的,就俩字:“明早。”
第7章 宋明哲的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半到了县政府。宋明哲八点到,秘书把我领进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头,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他打量了我两秒,忽然笑了:“周航,你瘦了。”
我也笑了:“你也是。”
“下乡苦吧?”
“还行。比大学那会儿啃馒头强。”
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搁我面前,然后坐回去:“说吧。加工厂咋回事?”
我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设备型号对不上合同,供应商跟某位领导亲属有关联,环保手续被卡一年多,中间有人给我媳妇打电话让我收着点。说完了我把U盘掏出来搁桌上:“材料都在这儿。”
宋明哲拿过U盘在手里转了转,没急着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周航,你查这些事,为啥不早跟我说?”
“你刚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说我跟你啥关系?大学同学,多少年没联系了。我跑来找你说‘有人卡项目’,你信不信另说,传出去我成啥了?”
他点了点头:“行。还算有脑子。”顿了顿又问,“那现在咋又来找我了?”
“因为人家把电话打到我媳妇那儿去了。我自己咋样都行,家里人不能跟着担惊受怕。”
宋明哲沉默了一会儿,把U盘插电脑上,一个一个文件看。看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把U盘拔下来收抽屉里:“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该干啥干啥,加工厂的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咋处理?”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他看了我一眼,“周航,我调来之前就知道你在发改局。名单是组织部拟的,青岩镇那个位置是缺人,但把你放过去是我点的头。你知道为啥不?”
“不知道。我还寻思你公报私仇呢。”
他乐了:“公报私仇?我报啥仇?大学那会儿你把我臭袜子扔楼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笑完了收了表情,“让你去青岩镇,是因为那边情况复杂,需要个懂项目审批的人去盯着。你在发改局干了六年,项目审批的门道你清楚。那个加工厂的事我早有耳闻,但我刚来,底下的情况摸不清,派别人去我不放心。你是我大学同学,我知道你啥人——干活实在,不糊弄。你去,我踏实。”
我愣了半天。合着他把我发配边疆,是让我去当探子?
“那你早跟我说啊?”
“早跟你说,你还能装不认识我?你刚在会上那个缩头缩脑的样儿,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不点破,就是想看看你下去以后咋干。你要是下去混日子,我回头就把你调回来搁办公室里坐冷板凳。你要是真干出东西来,那说明我没看错人。”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这人还是大学那个德行,啥事都搁心里盘算好了才往外说。
“行。那我回去了。加工厂的事你赶紧办,二百多万的设备搁那儿生锈,我看着心疼。”
“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在背后叫住我:“周航。”
“嗯?”
“下回别装不认识我。咱俩睡了四年上下铺,你装啥装。”
我乐了:“下回不装了。”
第8章 一窝端
我回青岩镇以后继续跑村。过了大概半个月,县里来了个联合调查组,环保局、发改局、市场监管局、纪委都有人,直接进驻青岩镇,把加工厂的项目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查出来的东西比我预想的多。设备型号对不上合同是供应商偷梁换柱,用八吨的冒充十吨的,差价进了个人腰包。供应商孙德利跟县环保局一个副局长是连襟,那个副局长就是卡着环保手续不办的直接责任人。再往上查,钱万金在县里还有别的项目也用了这家供应商,套路一样——合同签大设备,实际供小设备,差价分了。
纪委介入以后,环保局那个副局长被留置,供应商孙德利被刑事拘留。钱万金因为涉嫌串通投标和行贿被立案侦查,他名下在青岩镇的三个项目全部停工整顿。
加工厂换了供应商,补了设备差价,环保手续重新走流程,这回没人卡了,半个月就批下来了。厂子重新开工那天,镇上的老百姓来了不少,吴书记剪的彩,我站旁边看着。看门老师傅拉着我的手说:“周同志,这机器总算响了。我在这儿看了一年多门,天天盼着这一天。”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加工厂开工以后,镇上十二个村的板栗核桃有了去处,厂里收山货加工,老百姓不用再往外跑了。头一个月就招了三十多个工人,多半是镇上的脱贫户,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离家近能顾上孩子。吴书记高兴得不行,开会的时候说:“咱镇今年总算有个能拿出手的产业了。”
我在青岩镇又待了半年,把镇上其他几个项目也捋了一遍。养殖场换了经营方,扭亏为盈。民宿重新招了商,新来的老板资金到位,去年冬天试营业,生意还行。镇上通了快递,在镇政府旁边设了个代收点,老百姓取快递不用再往县城跑了。
年底考核的时候,吴书记给我写了个评语:“周航同志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工作踏实肯干,为青岩镇项目落地和产业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评语报上去以后,县委组织部把我评了优秀。
第9章 回城
一年驻村期满,我收拾东西回县城。
走那天吴书记送到镇子口,握着我的手晃了半天:“周航,你这一走,镇上这些项目咋办?”
“吴书记,项目都捋顺了,剩下的就是日常管理。我留了份材料,每个项目的进度、问题、下一步咋办,都写清楚了,搁你办公室抽屉里。”
“你小子有心。”他拍了拍我肩膀,“回头有空回来看看。”
“一定来。”
坐中巴车回县城,路上我给赵小敏发了条短信:今天回来。她秒回:晚上做红烧肉。
到家的时候闺女扑上来抱我腿,仰着脸喊爸爸。我一把把她抱起来,觉得她沉了不少。赵小敏在厨房做饭,回头看了我一眼:“黑了,也瘦了。”
“那边太阳大。”
“干活累的。”
“还行。”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那个宋明哲,后来找你没?”
“找了。加工厂的事办完了,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干得不错’。”
“就这?”
“就这。他还说让我回去以后别装不认识他了。”
赵小敏笑了:“这人挺有意思。”
第10章 后来
回发改局以后,局里把我提了股长。原股长退了,位子空出来,局党组研究的时候我票数最高。有人说我是沾了驻村的功,也有人说我是因为跟县长是同学。我听了没吭声,该干啥干啥。
宋明哲在县里干了一年多,调整了一批干部,处理了几个人,上了一批项目。全县营商环境好了不少,来投资的企业比往年多了。有一回我陪局领导去县里开会,散会的时候宋明哲在走廊里看见我,喊了一嗓子:“周航,晚上有空没?整两口?”
旁边好几个局长副局长扭头看我。我脸上一热,小声说:“宋县长,改天吧,今天得回去给孩子做饭。”
他乐了:“行,那你先忙。改天我叫你。”
旁边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后来局里有人问我:“周航,你跟宋县长到底啥关系?”
我说:“大学同学,睡上下铺的。”
“那你咋不早说?”
“说那干啥?我又不靠他吃饭。”
那人撇撇嘴,走了。
我寻思着,有些事不需要解释。我周航在发改局干了七年,从科员干到股长,审过的项目一个没出过岔子。在青岩镇驻村一年,把加工厂弄活了,把镇上项目捋顺了。这些事跟宋明哲是同学没关系,跟我自己干活有关系。
当然,有些事也有关系。比如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加工厂的事查完了,钱万金那帮人一窝端了,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县里项目办干。我说行,我试试。
后来我调到了县项目办,专门管重点项目推进。宋明哲偶尔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某个项目咋样了。我如实汇报,他听完有时候说“行”,有时候说“再盯盯”。
有一回他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舌头都大了:“周航,你说咱俩这关系,你咋从来不找我走后门?”
“走后门干啥?”
“比如提个副科啥的。”
“我靠自己干。你少给我整这套。”
他在电话那头乐了半天:“行,算我没看错人。”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乐了半天。赵小敏问咋了,我说没事,宋明哲喝多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们这俩老同学,一个比一个轴。”
【金句升华】
这世上有些关系摆不到台面上,但能扛得住事。你装不认识我,我装不认识你,不是生分,是都知道那层关系不能拿来换东西。真到办事的时候,你按规矩办,我按规矩干,办完了喝顿酒,啥都在酒里了。
【互动提问】
你在单位里有没有那种“明明有关系但从来不提”的同事?或者你自己就是那个藏着关系干活的人?评论区聊聊,我每条都看。
作者:王者出击
暖心祝福:故事到此落幕,愿每一个踏实干活的人都能遇上识货的领导,愿每一段真交情都经得起装不认识的考验。你在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评论区聊聊,我每条都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