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31.5万年前，在今天摩洛哥的荒野上，一群早期人类走过中更新世的土地。
他们是目前已知最古老的智人成员，和我们同属一个物种。
最近，一支国际研究团队用数字技术，基于当地出土的化石头骨，还原出了一位远古人类的大致面容，让相隔几十万年的我们，第一次能清晰打量远古人类的模样。
相关研究于2026年9月13日发表在《遗产》科学期刊上。
这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发现，始于一场矿场意外。
上世纪60年代，摩洛哥杰贝尔·伊尔胡德的采矿工人作业时，无意间挖出了一枚古人类头骨。
当时的学者判断，这是非洲特有的尼安德特人分支，生存年代约为4万年前，这枚被命名为“伊尔胡德1号”的化石，就此被归入了演化旁支。
此后数十年，持续发掘让更多遗骸与石器重见天日，测年技术的进步也不断刷新认知：从最初的4万年，到后来的10万-20万年，再到2007年修正为16万年，这处遗址的年代一再向前推进。
真正的颠覆发生在2017年：两项发表于《自然》的研究正式确认，这些遗骸属于早期智人，生存年代约为31.5万年前，误差不超过3.4万年。
这一结论将智人的已知演化历史向前推了约10万年，杰贝尔·伊尔胡德也成为目前已知最古老的智人化石遗址。
遗憾的是，当地从未出土过一具完整的单人头骨。
为了得到更完整的颅面结构，马克斯·普朗克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的团队，用同一地层出土的多件化石，拼接出了一个数字化的“复合头骨”。
这个拼接头骨的主体框架来自伊尔胡德1号——它保留了完整的脑颅顶盖和上半张脸的骨骼，决定了整个头骨的基本比例与空间结构。
缺失的下颌骨，由同层位的伊尔胡德11号化石补上；上颌与牙齿的残缺部分，则用伊尔胡德10号以及零散牙齿碎片补齐。
所有部件都来自同一考古层的同一种群，均为成年个体，骨骼结构匹配度极高。
它不是某一个人的精确头骨，但却代表了这个种群典型的颅面形态。
有了骨骼框架，下一步就是还原血肉。
不同于传统逐点标记软组织厚度、逐层堆塑脸型的方法，这次团队采用了约束性解剖变形技术：他们以一位匿名现代成年人的CT扫描数据为基础，先把数据里的现代人头骨，通过几何变形一点点调整成和化石头骨完全一致的形状，附着在头骨上的软组织也会同步变形，最终得到和化石骨骼严格匹配的面部轮廓。
为了让结果更贴近远古种群特征，团队选用了非洲裔人群的软组织厚度数据作为参考，从地理与演化关联上，这是最接近的现代参照。
但研究人员也明确强调：这只是缺乏古人类软组织数据的替代方案，并不代表中更新世人类和现代人软组织完全一致。
好在脸型的核心轮廓几乎全由骨骼决定，软组织厚度的细微差异，对整体样貌的影响非常有限。
这套方法也早已经过反复验证。
团队早在2013年就开始测试该技术，甚至做过极端的跨物种实验：把黑猩猩的颅面模型变形匹配大猩猩头骨，最终得到的面部结构符合解剖规律、形态合理自洽。
这说明只要严格遵循骨骼约束，哪怕参考物种差异很大，最终的核心脸型也不会严重偏离真实的骨骼投影，软组织参考的偏差不会盖过骨骼的决定性作用。
除此之外，这套技术还在法医案件、历史人物复原、医学整形规划中反复应用，可靠性已得到大量实践支撑。
复原过程中，研究团队还测出这个头骨的颅腔容积为1364毫升，和此前直接用化石CT测出的1375毫升几乎一致，也落在现代人类的正常变异范围内。
换算成脑容量，已经和现代成年男性的平均水平相差无几。
但有意思的是，尽管脑容量达标、面部整体形态也已经接近现代人，但包裹大脑的脑颅却还保留着古老的长型，没有演化出现代人圆润的头骨轮廓，粗壮的眉骨也带着鲜明的原始特征。
这也印证了学界的经典观点：人类的现代特征不是一次性同时出现的，而是不同部位按不同节奏逐步演化成型。
脑容量和面部结构先完成了关键的现代化，而头骨整体形态的圆润化，是更晚才完成的事。
最终，团队发布了两个版本的复原结果。
一个是纯灰度、无毛发的版本，完全基于骨骼约束生成，去掉了所有无化石依据的装饰，呈现最严谨的解剖学结果。
另一个是彩色艺术版本，加上了推测的深肤色、头发与胡须，更适合科普传播。
研究人员特意说明，肤色、毛发这些细节都没有直接化石证据，属于基于人类学常识的合理艺术加工，不能等同于真实样貌。
但不管怎样，这次的研究很震撼，我们仿佛跨越了时间，来到了31.5万年前，与这时的古人进行了一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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