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他把死狗救活，还想对死刑犯做同样的事

1934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间实验室里，头顶的灯光刺眼地照着。一只白色猎狐梗犬一动不动地躺着。几分钟前，罗伯特·E·康尼什（Robert E. Cornish）医生用乙醚和氮气让它窒息，此刻他正盯着时钟——最后一次心跳停止已经过去六分钟。

康尼什把狗抱起来，绑在一块跷跷板式的装置上。他相信，这种上下起伏、来回摇摆的运动，是恢复血液循环的关键。随后，他把混有氧气、能刺激心脏的肾上腺素和肝脏提取物肝素的生理盐水推进狗大腿的静脉，然后俯下身，对着狗的嘴和肺深深吹气。助手在一旁摇着跷跷板，同时用力揉搓这具小小的身体。

漫长的几秒钟变成了几分钟。突然，这只狗喘了一口气，腿抽动了一下。慢慢地，它的心脏开始跳动。它从死亡中回来了。

这只狗叫“拉撒路二世”（Lazarus II）。在1934年，现代心肺复苏术（CPR）还要再过四分之一个世纪才被发明出来，所以让一只心跳停止的狗复活，多少算个奇迹。但它只多活了8小时13分钟，而且活得并不好——它陷入一种躁动不安的“僵尸状态”，偶尔发出呜咽、吠叫和喘息。

马里兰大学巴尔的摩分校外科教授、重症与创伤教育中心主任塞缪尔·蒂舍曼（Samuel Tisherman）表示：“经过一段时间后，心脏或大脑会发生不可逆的损伤，使得良好恢复变得不可能。”

拉撒路二世并不是康尼什第一次尝试用跷跷板复活濒死的病人，它甚至不是第一只“拉撒路”。这位年轻的科学家曾是神童，22岁就从伯克利拿到博士学位，大约在1933年前后，他对复苏术产生了近乎痴迷的兴趣。

在拿狗做实验之前，康尼什先在人身上开始了他的复活工作。第一位接受他复活治疗的，是一名死于心脏骤停的62岁印刷工。在病人死亡四个半小时后，康尼什赶到医院，把裹着加热垫的尸体绑上跷跷板。他上下摇动了90分钟，没能让病人复活——不过据科学记者弗兰克·斯温（Frank Swain）在《如何制造僵尸：复活与精神控制的生（与死）科学》一书中记载，康尼什注意到，印刷工的脸“似乎突然变暖，眼中重新有了光彩，气管与胸骨之间的软组织里能观察到轻微的搏动”。

两周后，康尼什对一名22岁的机械工做了同样的尝试。这名机械工三小时前从旧金山湾被捞上来时已经死亡，康尼什在他的身体上操作了整整四个小时，同样失败。第二天他又做了第三次尝试，这次没有用加热垫，而是把一具触电身亡的尸体泡进温水里，再放上跷跷板，结果依旧失败。

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康尼什决定先在猎狐梗身上完善方法，再回到人类受试者身上。他给每只狗都取名“拉撒路”，取自《圣经》中被耶稣复活的人。

康尼什最大的突破来自“拉撒路四世”。这只狗虽然失明、无法自己站立，但在13天内就能爬行、吠叫和坐起来，食欲也恢复了。在死而复生后的几个月里，拉撒路四世每天要吃将近一磅肉。下一只“拉撒路五世”恢复得更快，尽管失明并伴有脑损伤，它只用四天就恢复了一些正常行为。和前任一样，它也只活了几个月。

尽管结果参差不齐，康尼什还是因为这些“拉撒路实验”受到赞誉。他常因研究水下阅读眼镜这类项目被同行视为怪人，但在媒体上，他被捧成了名人。1935年，一部关于他工作的电影《生命回归》（Life Returns）上映。

但康尼什的复苏实验并非没有争议。在动物权利抗议和公众的其他声讨中，伯克利的管理层把他赶出了校园。康尼什只好在家里继续工作，把一间花园棚屋改成了实验室，邻居们抱怨那条街都被熏臭了。

从“拉撒路实验”到今天，复活濒死病人的科学已经走了很远。蒂舍曼说，如今“如何恢复脉搏取决于心脏骤停的原因”，而“第一位、最重要的干预是确保良好的胸外按压”。干预开始的速度也很关键。他说：“人们普遍认为，在有人开始CPR之前，如果完全没有血流的时间超过五分钟，结果很可能不好。”不过这一观点也受到挑战，“没有人确切知道”。

现代复苏方案中会用到一些药物，作用类似康尼什当年用来改善血流、让心律恢复正常的那些药，但急救人员从未采纳他坚信是复活关键的跷跷板。

康尼什始终没能证明他的跷跷板有效。完成“拉撒路实验”后不久，他曾向内华达、亚利桑那和科罗拉多三州州长申请，允许他对刚被毒气室处决的罪犯进行复活，遭到拒绝。这并没有阻止他在1948年做最后一次尝试——他多次致信圣昆廷州立监狱的典狱长，请求在绑架杀人犯托马斯·麦克莫尼格尔（Thomas McMonigle）被毒气室处决后对其施行复苏，全部被回绝。

康尼什计划复活麦克莫尼格尔的消息公开后，有50多名“多为单身男性”的人自愿让他的跷跷板把自己复活。但到那时，康尼什似乎已经转向了一件没那么惊世骇俗的事：为美国公众配制和推销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