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创医疗“换帅启示录”

10月25日，微创医疗发布公告称，自10月22日起，常兆华因个人事务辞任董事及董事会主席等职位，但继续担任公司首席科学官，推动前沿技术创新。与此同时，Jonathan W. Chen获委任为执行董事、首席执行官，以及公司授权代表。

1998年，常兆华单枪匹马带着全部积蓄来到了上海张江，凭着一张办公桌、一颗要做“中国版美敦力”的心，立志打破进口支架的天价垄断。没想到28年后，美敦力还在，常兆华倒先退出了一手创办的微创医疗董事会。

今年4月，常兆华先交出了微创医疗CEO职务，保留董事会主席等职务，负责公司战略层面的工作，如今又进一步退出董事会。有人在投资者论坛感叹：一个沉迷于资本运作的企业家，一个以生产公司为主业的企业家，一个极度依赖资本但内心又不懂得尊重资本、缺乏受托者意识的企业家最终受到资本的反噬。

话虽尖锐，却点出了一个老问题：创始人的格局和战略，决定一家企业的高度。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故事，正发生在一个又一个创始人身上。

一场租赁风波

揭开微创医疗治理沉疴

8月12日，微创医疗发布盈利预警高调报喜。然而投资者还没来得及高兴，微创医疗、微创机器人、微创心通、微创脑科学四家企业集体停牌的消息接踵而至。滑稽的是，停牌原因是未能按期刊发2026年中期业绩，而延期主因竟是审计需核查办公场所的租赁条款、公司与办公场地房东的关联。

导火索在于一纸续约公告。8月20日，公司公告称，在上海张江的总部园区租约已经到期，但12.6万平方米的场地，只有3家子公司续租了1.39万平方米。自家公司办公场地续租本不是大事，怎么就搞不定了？

问题要从五年前的一纸租约说起。2021年5月，微创医疗旗下十家附属公司与上海微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五年租约，租金单价5.5元/平方米/天，高于当时张江写字楼市场均价3-4元/平方米/天。五年间，微创医疗及几家子公司，单是房租就交了近13亿元。

这笔租赁更受争议之处，是保证金近3亿元，相当于1至2年租金，远高于一般租赁押金。

要知道，这几年微创系缺钱已经不是秘密，为何还愿意高价、高押金租房，当冤大头？

真正让这场风波升级的，是房东和常兆华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公开信息显示，上海微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如今更名为“回青橙”，其股权可穿透至常兆华曾创办并长期任职的尽善尽美科学基金会等相关主体，业主方多个主体的高管名单与"微创系"人员高度重合，甚至共用同一个联系电话。

这些“巧合”交织在一起，难免让投资者追问，租赁交易是否公允？有没有掏空上市公司之嫌？十几名中小股东联合署名发布《致微创医疗董事会的公开信》，要求董事长常兆华辞任，同时要求公司董事会全面核查本次物业租赁相关事项。

从结果来看，这次中小股东的质疑已经推动公司启动治理调整。在常兆华辞职的同时，公告还提及要检讨管治架构、董事会与管理层的权责划分，实行首席执行官负责制，并设立总裁办公室。

其中最耐人寻味的是，公司提出撤销未经董事会正式批准而设立的管治架构或管理组织。具体指向哪些事项，公告未作说明。但在不少投资者看来，这可能也意味着公司默认了过去确实存在董事会管不到的情况。

创始人时代终结

微创医疗能否重回正轨

如果说租赁风波撕开了公司的沉疴，那么创始人时代的落幕，则让企业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来时路。

早些年常兆华在采访中曾谈到，“亲身体验了公司在创业阶段那种如履薄冰和泰山压顶的感觉，有些经历直到现在想起来都会令我刻骨铭心和不寒而栗。”这份对风险的敬畏，曾是微创医疗成长的重要底色。但随着公司越走越远，又有几人能不忘当初的如履薄冰？

2010年，微创医疗在香港上市，打开了资本市场的大门。此后，资本逐渐成为常兆华拓展商业版图的重要工具。相较于单纯依靠产品研发和市场积累，微创医疗更多的是在培养起一个“赛道”，然后分拆上市成一个独立公司，再由母公司通过减持套现的方式维持现金流。

2020年股东大会上，常兆华直言，“微创除生产产品外，也是个生产上市公司的公司。通过这种经营模式，能够实现公司的持续性增长。”这句话，几乎道出了微创医疗多年来的发展路径：在资本市场上频频出手，借款、发行可转债、再借款，钱一轮轮筹进来，版图一圈圈铺出去。公司赛道从支架一路延伸到骨科、心律、大动脉及外周血管、神经介入、手术机器人。

看上去热闹非凡，但收来的不少海外资产并未获得与投入相匹配的回报。比如2013年，微创医疗以2.83亿美元收购Wright Medical的骨科业务。此后11年间，公司营收从2.1亿美元到2.35亿美元，基本原地踏步。今年，微创医疗推进骨科资产剥离，拟将上海微创骨科62%的股权卖给天智航。

常兆华主导的扩张路径走到了需要重新审视的关口。创始人可以定义一家企业的起点，但要让它走得长远，最终靠的还是产品、业绩和治理。

如今，接替常兆华职务的Jonathan W. Chen是一位在医疗器械行业摸爬滚打超过29年的老兵，2012年7月加入微创，长期负责集团国际业务，2023年11月至2025年12月还担任微创旗下心脉医疗董事长。

新任董事长的优势集中在国际业务、融资、并购和业务拓展等领域，这跟微创医疗多年形成的全球化布局和多业务板块，算是对得上。但一个人熟悉公司的业务，并不意味着能轻易解决问题。

微创医疗新董事长要面对的考验还有很多，如何推动集团国际业务和产品商业化，寻找新的增长点；又如何处理好过去的治理沉疴，重建投资者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微创系仍有4家港股上市公司处于停牌状态。何时满足复牌要求、何时恢复正常交易，不仅关系到相关公司的经营和融资，也牵动着投资者的切身利益。

撰稿丨方涛之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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