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陕西延安,毛泽东和来自各地的中共代表聚在一起,讨论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进退,而是全党怎样领导抗战、怎样处理统一战线中的复杂关系。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党内认识也并不完全一致。六届六中全会要回答的,正是如何把政治方向、军事行动和组织工作放进同一套战略之中。
会议从1938年9月29日举行至11月6日。它的重要性,不在于某一条决议能立刻改变战局,而在于为抗战时期党的路线和工作原则作出系统部署。毛泽东后来在党的七大上评价六届六中全会时,强调了它对中国命运的意义。这个判断,须放回当时的处境中理解:全民族抗战已经展开,党能否独立判断形势、团结力量并组织长期斗争,关系到道路能不能走稳。
一、路线问题,早在战场危机前就已出现
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初,面临的是一个与欧洲经验大不相同的社会。1921年7月,党的一大在上海召开,早期党员人数不多,组织基础薄弱。此后,革命怎样依靠群众、怎样把政治主张转化为现实力量,成为无法绕开的课题。
1927年,毛泽东在湖南考察农民运动。那时,农村人口占绝大多数,农民的组织与行动,直接影响革命能否建立广泛基础。他在调查中关注的并不只是声势,也包括农会如何形成、地方力量如何组织、基层秩序如何变化。调查带来的一个重要认识是:脱离具体社会条件谈革命,纸面上的办法很难落地。
这类经验并没有一夜之间变成完整理论。中国革命的道路,是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出来的。城市工作、农村组织、武装斗争与群众动员之间如何配合,需要一再检验。党内对这些问题有不同认识,争论本身并非偶然;真正关键的,是能否把判断放到中国实际中检验,并根据实践结果作出调整。
二、军事挫折暴露了照搬办法的代价
1934年,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撤离中央苏区,开始长征。这场失利不能简单归结为兵力悬殊。国民党军队在兵力、装备和补给方面占优,红军处境艰难;军事指挥上的教条主义也使红军难以发挥机动灵活的长处。
博古主持中央工作,李德作为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参与指挥。面对国民党军队的堡垒推进,红军采取过以阵地防御为主的作战办法,在装备和补给都不足的情况下,付出了沉重代价。问题不只是某一场战斗打得如何,而是作战部署有没有适应敌我力量对比,有没有发挥红军熟悉地形、行动灵活的优势。
1935年1月,红军长征途中召开遵义会议。会议总结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教训,对此前的军事指挥和中央领导作出调整。周恩来承担了重要责任,也支持由毛泽东参与军事领导。会后,毛泽东在军事决策中的作用逐渐增强,但不宜把这说成一次会议便完成了所有权力与认识的转变。更准确地说,遵义会议打开了纠正错误、重建领导机制的局面。
它的分量极重。红军在持续行军和作战中调整战略,保存力量,逐步摆脱被动。遵义会议所处理的核心,是危急条件下如何改变军事指挥和领导方式。它以实践检验路线,为党在极端困难中争取生存空间。可是,革命并不只靠军队行军。进入抗战时期,党还要回答如何面对全国性的战争、如何处理统一战线中的关系,以及如何使各地组织执行相对一致的方针。
三、抗战把战略问题推向更广的范围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战争的规模和性质都发生变化。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投入抗战。统一战线提供了共同抗敌的政治基础,却不意味着各方在目标、组织和行动上完全一致。怎样坚持共同抗战,又怎样保持党的独立判断,是一个现实问题。
当时,王明从苏联回国后,在统一战线政策等问题上与毛泽东等人有不同主张。有关分歧涉及对抗战形势的判断、对国民党合作的把握,以及党的工作能否保持独立自主。把这些争论笼统说成个人之间的冲突,容易忽略它的实质:在外部压力极大的时候,党如何确定政策边界,如何既开展合作又保持自身组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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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届六中全会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召开。会议讨论抗战形势与党的任务,强调独立自主地开展工作,并要求全党加强组织纪律和思想统一。统一战线需要合作,但合作不能等同于放弃判断;局部工作要服从总体方向,同时也要结合当地条件。对于一个分布在多个地区、承担多方面任务的政党来说,这些原则不是抽象口号,而是会影响部队、地方组织和群众工作的具体尺度。
四、会议的作用,在于把原则转成组织能力
六届六中全会并非单纯处理某一项人事或军事问题。它把政治路线、抗战策略和党的建设放在一起讨论,要求领导机关能够依据中国实际作出判断。毛泽东在会议期间所作报告,涉及抗战发展与党的任务;会议对党内错误倾向作出批评,也强调加强纪律、干部教育和组织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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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层面:战略正确,还需要组织能够执行。抗战地域广阔,各地条件不同,若只给出抽象指示,地方工作便难以展开;若各自理解、互不衔接,全党的力量也会被削弱。会议所强调的统一,并不是把所有具体工作做成同一个样子,而是在共同政治方向下,使不同地区的行动相互配合。
有意思的是,遵义会议与六届六中全会面对的是两种不同层次的危机。前者直接回应红军军事指挥的严重失误,后者则是在全国抗战背景下处理路线、统一战线和组织领导等一系列问题。把两次会议放在简单的高低顺序里,容易失去历史语境。若谈急转直下时的军事转折,遵义会议不可替代;若谈党如何在长期战争中形成相对稳定的政治指导,六届六中全会的意义就格外突出。
全会的结果,也不是所有分歧从此消失。党内思想认识仍需在此后的工作中继续统一,党的领导能力和组织基础也需要在抗战实践中逐步巩固。会议的价值,在于明确了处理重大问题的原则,使独立自主、团结抗战和加强组织建设能够进入党的日常工作,而非停留在少数领导人的判断之中。
五、从延安到七大,方向逐步得到检验
1938年之后,抗战进入长期阶段。敌后根据地建设、军队发展、群众工作与统一战线政策,都需要持续作出判断。六届六中全会确定的方针,必须经过这些具体工作检验。它所提供的不是一张能预先写尽战争细节的图纸,而是面对变化时保持政治主动、依靠实际情况调整工作的依据。
毛泽东的领导地位,也是在一系列会议和实践中逐步巩固的。遵义会议之后,他在军事领导中的作用日益突出;抗战时期,围绕党的路线与组织建设的讨论,又使其政治主张得到更广泛的贯彻。这里既有个人领导作用,也有全党在长期实践中形成共识的过程。只写成某个人一次发言便决定一切,反而会遮住组织成长的真实轨迹。
1945年4月,党的七大在延安召开。毛泽东在会上评价六届六中全会,指出它对于中国命运具有决定意义。这个评价并非把遵义会议的重要性抹去,而是强调抗战时期全党路线和领导原则的确立,关系到战争中如何发展力量、如何处理合作与独立、如何把分散的工作纳入共同方向。
因此,标题中的判断,落脚点并非一场会议取代另一场会议。遵义会议在危急关头扭转军事指挥上的被动,六届六中全会则把党的战略视野扩展到抗战全局和组织运行。前者打开了调整的门,后者进一步回答调整之后怎样走下去。延安会场讨论的那些问题,最终进入了敌后战场、地方组织和党的建设之中,也由此成为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发展道路上的关键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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