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最惊艳的古建小城，不止悬空寺

你肯定听说过五岳之一的恒山，也知道这几年爆火的古建筑悬空寺，但他们所在地浑源县却鲜少被人提到。来大同旅行的许多人会选择悬空寺加应县木塔的一日游，浑源被匆匆掠过。

浑源在山西省东北部、大同市东南隅，距离大同市区大约70公里，是坐落在恒山山脚下的一座县城。这里有七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真正意义上的“活”的古城，还有独属于雁北地区的风味与风光。

电影《浪浪山小妖怪》中，小妖们组成的取经小分队帮村民解决了为祸一方的老鼠精，他们与老鼠精在一座废弃的寺庙大殿中打斗，镜头展现了大殿的全景，刻在门两侧的“庄严”两字极有辨识度，一众古建爱好者认出此殿原型就是浑源永安禅寺的传法正宗之殿。

永安禅寺始建于金，当地人俗称其为“大寺”，后经历代重修重建，传法正宗殿是元代建筑，其余皆为明清遗构。大殿正背面都有刻字，正面“庄严”，背面是“虎啸龙吟”。以澄净的蓝天为背景，庑殿顶上金黄色琉璃瓦闪闪发光，斜脊檐角上的仙人脊兽彷佛要飞向天宫，檐下的斗拱、发旧的砖墙、雄浑的书法则让大殿充满古朴之美。

跨过门槛，走进大殿，满墙的壁画把我们带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宗教世界。永安寺壁画为佛教美术中的水陆画，这是古代寺庙举行水陆法会时悬挂的一种宗教画，水陆画内容庞杂，人物类型众多，包含天上、人间、地府三界人神。壁画面积为169.45平方米，所画人物多达841个，堪称古代宗教人物大全。

其中，大殿左右及前壁是人神进行图，人神队列被分为上中下三部分，浩浩荡荡地向北前行。大殿后壁上是一字排开的十大明王像，明王在佛教中的职责是降妖除魔，因此明王形象多怒目、凶狠，多头多臂、手持法器，殿中昏暗的光线让怒目圆瞪的明王更加威严，其中撕脸明王用手撕开脸皮，露出阴冷娇美女子面孔的形象让人印象深刻。

▌永安寺传法正宗之殿，东墙明代壁画

站在永安禅寺门口，就可以看到200米外圆觉寺塔，离圆觉寺塔越近，檐角风铃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走进山门，猝不及防地，我被一座八角形密檐砖塔笼罩于阴影之中，山门与塔之间的距离很近，这使得我必须抬头仰望才能看到塔顶。

圆觉寺塔始建于金代，明代曾有修葺，但仍保留了金代密檐砖塔的典型风貌，1米的须弥座塔基上塔身共9层，第一层较高，檐下有砖雕仿木构斗拱，正南开券门可进入塔心室，往上塔身较矮，出叠涩短檐，并有明显收分。檐下的风铃提醒着风的到来，而刹顶上的凤鸟则告诉我们风从哪里来。

这只凤鸟，两足微向后弓，栖息在一个圆盘上，圆盘中央有一竿连接鸟腹，盘下有一段套筒与塔刹刹杆套连，风来时，圆盘和凤鸟以塔刹为固定枢纽转动，极为灵动。在古代，这套候风仪实物叫做候风鸟，而圆觉寺的候风鸟是国内现存佛塔中唯一的实物孤品。

除了永安禅寺和圆觉寺，浑源还有世界建筑奇迹悬空寺、保有明代遗构的浑源文庙、保留有金代木构大殿的大云寺、壁画精美的律吕神祠，以及规制完整且有汉白玉墓碑的清代名臣栗毓美墓。在浑源，去寻找这些不可移动的文物，就像在浩瀚的天地中找到了许多历史碎片。

浑源县地处黄土高原的边缘地带，因着太行山脉、恒山山脉的崇山峻岭，当地山地分布最广，占全县面积的42.58%。此种环境下，水源和地形是城池选址的重要因素。

浑源建制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赵国在此置崞县，此后几经废立。浑源此名最早始于唐朝，因处浑河源头而得名。在浑源县城西北方向的麻庄、毕村附近有一片宽阔的低洼地，洼地四周有土梁，当地人称之为古城洼，此地符合古籍中旧城“东西有水自两腋而出”的地理环境，1973年，毕村农民在平整土地时挖开了墓室，毕村汉墓群被发现，更加印证了此地为汉代崞县县城遗址。

当时遗址地势较低，峡水环绕，泛滥的水灾和土地盐碱化使得这里不宜居住，于是后唐时，城址搬往了如今的浑源古城，并延续至今。

水患是城址搬迁的关键因素，浑源古城背靠恒山，面向浑河，背山面水，地势较高，城北部的神溪湿地又可以作为一个滞洪区，缓解洪水的威胁。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龟是四灵之一，地位崇高，又与风水八卦联系紧密，当龟这一意象应用在古代城池建设时，龟城便诞生了。历史上，成都、苏州、平遥、赣州等都是有名的龟城。

龟城的建城方式，是一种自然与文化相结合的体现。龟城多临水筑城，龟形有防洪功能，“龟有甲能御侮用也”，意象上可保平安；八边形的龟城又体现了中国八卦、风水等哲理观念。

浑源古城的城墙城门在解放后被拆除，如今只剩若干夯土城墙遗迹，但在古代《浑源州志》中，州城全图均是完整的八边形城池。

从永安西街进入浑源古城，街道平整宽阔，早在明清时期，它就是城内最重要的道路，西通应县、东通广灵，连接浑源与周边地区，城内重要建置如文庙、州署、玉皇阁均位于东西大街两侧。

永安西街通过巷子串联起古城里的街道系统，走进巷子，我们才能触摸到一个真正的古城。午后，太阳直射在巷子中，躲在一片小小的阴影中，阵风袭来，好似泉水中冰镇的西瓜般清爽，风把云吹走，留下湛蓝的天空，低矮的砖土色民居在蓝天的映衬下，像胶片电影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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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统计，浑源历史城区范围内有古民居600余座，主体建筑完好的有489座，民国及以前的建筑达到53.1%，其中建于清代的建筑数量最多，达到调查范围的37.2%。

浑源古民居大多灰砖灰瓦，有“院阔屋矮、硬山大窗”特点。烟囱是浑源民居的标配，不到1米的方形烟囱立在一个个硬山顶上。这里属于温带干旱半干旱气候，冬季寒冷而漫长，烧火炕是一种常见且重要的取暖方式，烟囱是抵御寒冷的证据，“院阔屋矮、硬山大窗”也是采光和御寒的结果。

走在巷子中，很难不被一个个精美的院门所吸引，对于非常看重“门脸”的中国人来说，大门是最为重要的装饰空间，也是地域性建筑文化与屋主审美的集中展示。浑源民居的大门不高不宽不奢侈，与房屋其他结构融为一体，照壁迎门、正脊堆花，颇具当地建筑风格。

民居大门分为倒座式、垂花门式和砖雕式，其中砖雕式大门虽不如木构大门体量大显得气派，但这种仿木结构砖雕做出的斗拱、额枋、平板枋、阑额、垂花柱、骑马雀替精致华丽，别有一番风情。

在屋脊、墀头、照壁等处都可以看到砖雕装饰，但墀头绝对是最能体现当地工匠砖雕技艺的部位，它是山墙伸出檐柱之外的突出部分，连接山墙与屋脊，既是承重构件，也是重要的装饰部位。

栗家府位于古城南门，建筑所用石条和木材比普通民居精美，是现存的浑源民居中最为气派的。栗家府的墀头从最上方的戗檐板到最下方的混砖都有精美的雕刻，其中正方形的上身部分还做成了三面镂空的设计，虽然破损比较明显，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其中有植物、动物和人物等题材丰富的吉祥花纹雕刻。

民宿老板告诉我，相比于夏日，浑源人更喜欢在其他季节吃凉粉，特别是冬季，在寒风呼啸的巷口，端起一碗浑源凉粉，凉粉入口，是迎接味蕾和皮肤的双重感官酸爽。

浑源凉粉是当地著名的小吃，筋颤爽滑，酸辣咸香，搭配莲花豆、熏豆腐干，口感丰富，最后再撒些香菜和黄瓜丝，极为清爽解腻。

凉粉原料为土豆淀粉，在清乾隆时期，土豆传入浑源。浑源地貌多样，耐寒、适应性强的土豆在山区种植最多，北坡区、平原区也有大量种植。后经过品种和种植技术的改良，产量增加，成为晋北地区居民的日常饮食。

▌浑源凉粉、山西莜面

除了土豆之外，浑源地貌丰富，粮食作物种类丰富，山区以莜麦、土豆、豌豆、扁豆为主，平川区以玉米、谷子、黍子、小麦、高粱为主，坡区以豆类为主。自然条件决定了以粗粮为主的主食基调。

粮食作物进入日常饮食，被浑源人民玩出了花样。豆类被制成油炸莲花豆和豆干；黍子去皮磨面，再用胡麻油炸熟后制成“油炸糕”，并成为当地逢年过节、婚丧大事的美味主食；还有各类莜面食物：莜面窝窝、莜面饸饹、莜面饺子等。

▌山上的马群

农耕与游牧的分界线400毫米等降水量在地图上划过雁北地区，在现实的土地上，地理分界线带来的不是明确的分野，更像是锚定了一块农牧混合的地带。在地理范围上，包括浑源在内的山西北部的15各县均属于农牧交错带。

据《齐民要术》记载，浑源县境内的畜牧业在古代是比较发达的，两汉时期这里是国家的重要养马区域之一。北魏时，虽然统治者重视京畿内地的农业发展，但由于从北部牧区移来牧民的生产、生活习惯，畜牧业仍占着相当的比重。清代，浑源已经是牲畜皮毛的生产地，城内设有专门交易的牲畜市场。

虽然农牧交错带宜农宜牧，但如今的浑源还是以农耕为主，不过从饮食上，我们还是能找一些游牧文明影响的蛛丝马迹。最明显的一点是，当我们把目光从浑源扩大到整个雁北地区，就会发现，羊肉的身影处处可见。

▌浑源酸汤羊肉

在浑源美食中，羊肉是百搭硬菜，凉粉配羊杂，黄芪炖羊肉，莜面窝窝蘸羊肉臊子……而如何烹饪与搭配羊肉，体现了浑源人的生活哲学。简单的烹饪方式能够呈现出食材最本真的味道。当地人最爱黄芪炖羊肉，黄芪的草本药香与羊肉的鲜香在长时间的文火炖煮中完美融合，咸鲜醇厚，在漫长寒冷的冬季喝上一碗黄芪羊肉汤，温润滋补。

如果说黄芪羊肉是浑源历经岁月沉淀的一面，那浑源羊杂则更具街头智慧。在街边随便走进一家羊杂店，端上桌的羊杂红彤彤地冒着热气，香气铺面而来，这种诱人的美味是无法抗拒的，羊血滑嫩，萝卜软糯，心肝肠肚肺全部的食材都包裹了羊油和辣椒的香气。如果嫌烫，不妨再点上一碗凉粉，一冷一热搭配，既解馋又解腻。这样极具烟火气的街头小吃也像极了浑源人的性格，朴实又热情豪爽。

在遍地是古建的山西，浑源并不算显眼，它的魅力，也不只是那些从历史中留下的建筑。时间可以证明一个建筑的价值，而土地则能赋予其生命力。农耕与游牧文明在此相遇，佛儒道文化在此交融，于是，寺庙、壁画、古塔都在此留下了印记。历史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退场，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会告诉我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毕竟，在长城内外来来去去，就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生活方式。

编辑/Lili、小丫

文字/朱溯

图片/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