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把握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时代逻辑

“十五五”视角下的内涵、阶段特征与实践路径

图/中经视觉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大任务，也是实现共同富裕目标的必然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在2022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指出：“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社会主义现代化就是不全面的。”“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承前启后的关键阶段，是向着2035年基本实现农业现代化、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目标迈进的关键攻坚期，需要持续强化粮食安全保障，加快形成农业新质生产力，不断完善乡村治理体系，持续推进共同富裕取得重要进展，筑牢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底盘。

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具有重大意义

当前，我国正处于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阶段，农业农村现代化作为应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夯实国家安全基础的压舱石，战略地位愈发凸显。

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有助于有效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我国人多地少、大国小农是基本农情。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实施“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持续提升耕地质量、育种水平与综合生产能力，稳定粮食和重要农产品供给，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把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为经济社会稳定运行筑牢安全根基。

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有助于建设农业强国和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当前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短板之一。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补齐乡村发展短板，提升农业综合实力与核心竞争力，是建设农业强国的必由之路，也是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内在要求。

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有助于促进共同富裕。农业农村现代化是破解我国城乡发展不平衡、乡村发展不充分矛盾的根本路径。我国城乡在收入水平、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方面差异明显。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能够延伸乡村产业链条，拓宽农民增收渠道，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促进公共服务均等化，让广大农民平等参与国家现代化进程、共享改革发展成果。

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有助于实现农业农村可持续发展。乡村是我国生态空间的主要承载地，兼具生产功能与生态功能。大力发展绿色农业、生态农业，推进化肥农药减量、农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统筹农业生产与生态保护，助力乡村生态文明建设与农业农村减排固碳目标落地。

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有助于畅通国内大循环。我国农村拥有规模庞大的消费市场与投资空间。一方面，高标准农田、冷链物流、乡村基础设施等方面的建设，释放出乡村领域有效投资；另一方面，提升农民收入水平，释放农村消费潜力，拓展工业品下乡、农产品上行的双向空间，打通我国城乡经济循环堵点，激活国内超大规模市场，有助于高质量推进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的三个重要内涵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主要内涵包括农业现代化、农村现代化、农民现代化三个维度。

第一是农业现代化，主要是解决农业强的问题。农业现代化核心是构建现代农业产业体系、生产体系、经营体系。在生产体系方面，紧紧依靠农业科技进步，普及良种、农机装备、智慧农业、绿色种养技术，提升土地产出率、资源利用率、劳动生产率。在产业体系方面，通过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发展农产品加工、乡村休闲旅游、农村电商等新业态，延伸农业产业链，提升农产品附加值。在经营体系方面，统筹兼顾小农户、家庭农场、农民专业合作社、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等多种类型的农业经营主体，健全社会化服务，发展现代农业。

第二是农村现代化，主要解决农村美的问题。农村现代化涵盖乡村地域空间的综合提升发展，包括乡村基础设施完善、公共服务均等化、人居环境改善、生态文明建设等。乡村基础设施方面，需要持续改善乡村道路、供水、电网、物流、网络等，实现城乡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公共服务层面，在教育、医疗、养老、社会保障等公共资源领域，逐步缩小城乡差距，实现城乡融合发展。人居环境现代化聚焦农村生活设施水平提升、村容村貌提升，打造宜居宜业和美乡村。乡村生态环境强调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保护乡村自然本底，实现农业绿色低碳发展、乡村生态可持续发展。农村现代化不是简单照搬城市建设模式，也不是把乡村建成缩小版城市，而是要保留乡村特色，守住乡村文明风貌。

第三是农民现代化，主要是解决农民富的问题。农业农村现代化最终落脚点是为了农民。一是拓宽农民增收渠道，提高农民经营性收入、工资性收入等，扎实推进共同富裕。二是培育高素质农民，使其从传统农业劳动者转变为懂技术、善经营、会管理的现代经营者。三是保障农民各项合法权益，巩固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稳慎推进农村宅基地、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保障农民土地权益，畅通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推动农民全面发展。

总体看，我国的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以保障粮食安全为底线，以现代农业产业为基础，以农民富裕为中心，以农业科技创新为第一动力，统筹推进乡村产业、生态、文化、治理建设，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推动城乡融合发展，促进共同富裕，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

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六大阶段性特征

在“十四五”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基础上，“十五五”农业农村现代化进入提质升级、系统推进、内生发展的新阶段，在发展目标任务、农业生产体系、乡村产业体系、乡村建设重点、城乡关系、农业政策六个维度需作系列提升。

发展目标任务从守底线、防风险转向建设农业强国。“十四五”的核心任务是守牢国家粮食安全和防止规模性返贫两大底线，“十五五”的核心任务是锚定2035年远景目标，在继续坚守底线任务的同时，工作重心转向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推动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主动建设农业强国，协同推进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粮食安全从单纯追求产量稳定转向产能、品质、结构同步优化提升，加力实施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践行大食物观，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从集中帮扶转向常态化长效机制建设。

农业生产体系从物质装备补短板转向农业新质生产力驱动。“十五五”现代农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转向农业科技创新，走科技自立自强之路，生物育种、智慧农业、数字农业成为核心赛道，农业科技创新成为第一驱动力。农业生产由产量主导向产量品质效益并重转型，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更加注重全链条质量管控、农产品品牌价值实现。立足大国小农基本国情，更加重视社会化服务带动农户衔接现代农业，家庭农场、农民专业合作社提质发展。农业生产边界向设施农业、深远海、戈壁设施农业拓展，全面强化农业防灾减灾体系，系统性增强农业综合抗风险能力。

乡村产业体系从规模扩张业态培育转向全产业链价值提升。“十五五”乡村产业发展重点任务由扩规模转向延链补链强链的全产业链发展，推动农业产业链价值链向乡村下沉，提升农产品加工转化率，做强特色优势产业集群，挖掘乡村生态、文化、休闲多元价值。农业产业发展从依靠外部要素输入，转向激活乡村自身资源禀赋，推动农村三产深度融合。更加注重产业富民效果，产业发展直接对接农民增收，壮大农村集体经济，着力让产业发展成果更多留在乡村、惠及农民。

乡村建设重点任务从补短板转向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十五五”乡村基础设施由全覆盖升级为提质增效，建设重点由硬件设施拓展到人居环境、公共服务、乡土文化、乡村治理综合提升，全面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乡村建设理念强调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尊重村庄分化规律，分类推进村庄建设，不搞大拆大建，保护乡村风貌、农耕文化与乡土特色。公共服务由补齐有无转向城乡均等化提质，重点完善农村养老、医疗、教育等服务供给，着力实现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的目标。

城乡关系从破除二元壁垒转向城乡深度融合。“十五五”城乡融合进入双向平等流动的深化阶段，从要素可以流动升级为要素高效合理配置。城乡人口格局发生变化，乡村人口持续流动、村庄分化加剧，科学有序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县域成为城乡融合关键载体，推动县域基础设施一体化布局、公共服务统筹配置，打通城乡资源循环通道。城乡关系转向城乡功能互补，构建工农互促、城乡互补、协调发展、共同繁荣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

农业政策从保基本兜底型转向促全面发展效能型。“十五五”农业政策从保基本向促发展转型，更加注重政策效能提升。构建财政优先保障、金融重点倾斜、社会资本积极参与的多元投入格局。政策设计更加分类施策，更加突出政府和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激发农业农村内生发展动力。

“十五五”时期，我国大国小农基本国情没有改变，农业抗风险能力仍有短板，城乡收入绝对差距仍然存在，农村人口老龄化、村庄空心化问题持续显现，要素双向流动体制机制仍需完善，这些决定了我国“十五五”农业农村现代化，仍然需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

“十五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实践路径

未来五年，我国要扎实推动传统农业向现代化大产业转型，坚决守住粮食安全底线，加快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积极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深化城乡融合和提升乡村治理能力，必将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农业农村现代化道路。

以农业全产业链升级为重点，推进农业产业现代化。产业现代化是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核心支撑，以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为目标，构建全链条、多功能、高价值的现代产业体系。一是坚守粮食安全底线，优化农产品供给结构。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稳定粮食播种面积，主攻单产提升；践行大食物观，增加优质、绿色、特色农产品供给。二是推动农产品加工业转型升级，大力发展精深加工、副产物综合利用，做好“粮头食尾”“农头工尾”大文章。三是培育乡村特色产业与新业态，发展特色种养、特色食品、乡村手工，推动农文旅、康养、教育、电商深度融合，发展休闲农业、乡村旅游、智慧物流等新业态，拓展农业多元价值。四是健全现代农业经营体系，壮大家庭农场、农民专业合作社、农业龙头企业等新型经营主体，完善农业社会化服务，推动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让农民共享产业增值收益。

加快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推进农业科技和装备现代化。科技创新是农业现代化的第一动力，重点聚焦关系未来发展的现代种业、农机装备、数字农业、绿色发展等关键领域，以科技创新驱动农业发展方式根本性转变。一是深入实施种业振兴行动，加强种质资源保护、基因挖掘，培育高产、优质、抗逆、广适的突破性品种，实现种源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二是提升农机装备现代化水平，聚焦高端智能、丘陵山区适用农机装备研发应用，推进新能源农机、农业机器人、植保无人机等装备升级，推动农机装备数字化智慧化转型，提升全程机械化水平。三是加快智慧农业与数字技术融合，推进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卫星遥感与农业生产深度融合，积极推进数字乡村高质量建设，以数字技术支撑农业生产、流通、治理等环节。四是农业绿色技术的创新应用，包括化肥农药减量增效、病虫害绿色防控、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秸秆综合利用等技术，推进农业农村减排固碳，推动农业绿色转型。

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推进农村现代化。以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为目标，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统筹硬件建设与软件提升，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一是统筹乡村规划与空间布局，顺应乡村人口变化趋势，细化村庄分类，以片区为单元推进规划共绘、设施共建、服务共享、环境共美。二是完善农村基础设施，推进农村公路提质、供水保障、电网升级、充电设施覆盖、寄递物流畅通。三是持续提升农村人居环境，扎实推进农村改厕、生活垃圾处理、污水治理，开展村庄绿化美化亮化，打造生态宜居的乡村环境。四是推进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加快农村义务教育、医疗卫生等优质均衡发展，完善农村养老、托幼、救助体系，让农村居民享有便捷优质的公共服务。

以改革创新精神推进乡村治理现代化。持续深化农村改革，健全乡村治理体系，激发农业农村发展内生动力。一是继续推进农村重点领域改革，持续巩固农村基本经营制度，长期稳定土地承包预期，规范农村宅基地管理，有序推进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发展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二是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促进城乡要素双向自由流动，维护进城落户农民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推动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三是提升乡村治理能力，强化农村基层党组织领导作用，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治理体系，培育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四是完善农业农村投入保障机制，坚持农业农村优先政策，健全财政优先保障、金融重点倾斜、社会积极参与的多元投入格局，完善农业保险体系，分散农业经营风险。五是强化乡村人才支撑，培育高素质农民、乡村产业带头人、乡村治理人才，持续打造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的乡村人才队伍。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信息研究所研究员 孙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