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日,药明康德交出了一份足以让空头沉默的半年报。上半年营收289.0亿元,同比增长38.9%,其中持续经营业务收入增速高达48.0%;经调整Non-IFRS归母净利润115.7亿元,同比暴增83.2%,经调整净利率首次触及40.0%,较去年同期跃升9.7个百分点;归母净利润在上半年即突破百亿,达到110.8亿元。单看二季度,增长还在进一步加速:Q2营收164.6亿元,同比增长47.7%,持续经营业务收入增速55.2%,经调整净利润69.7亿元,同比增幅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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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这份成绩单形成持续张力的,依然是资本市场的定价。半年报发布前,药明康德A股对应2026年预测市盈率约18.8倍,港股约20.5倍;即便业绩公布后股价单日大涨逾9%,中金给出的A股目标价167元对应的2026年PE也仅为24.4倍。一家持续经营收入增速接近50%、自由现金流指引在半年内上修近三成、全球CRDMO龙头地位无可争议的企业,市场只愿意为2026年的利润支付不到20倍的对价。
H1数据证伪了“增速不可持续”的担忧
2026年上半年的核心信号,不是“增长还在”,而是增长在加速,且加速的来源正在从单一赛道扩散到更底层的商业模式。
TIDES业务的轨迹最具代表性。2025年全年TIDES收入113.7亿元、同比增长96%之后,市场一度担忧高基数会压制2026年的增速。上半年TIDES收入72.6亿元,同比增长44.3%,看似“降速”,但拆开季度数据,Q1同比仅增长6%,Q2单季同比暴增74.9%至48.8亿元。Q1的短暂放缓大概率与产能切换或交付节奏有关,而Q2的跳升则指向一个更重要的判断:GLP-1类药物从临床向商业化生产过渡所带来的多肽产能需求,远未见顶。公司同步将全年TIDES收入增速指引上调至约45%,服务分子数同比增长68%,客户数增长39%。产能端的提前卡位——多肽固相合成反应釜体积突破100,000L——正在被订单填满,而非闲置。
小分子D&M的爆发同样超出预期。上半年收入149.9亿元,同比增长72.7%,Q2单季80.6亿元,已连续第五个季度环比增长;商业化和临床III期项目上半年净增15个,管线分子总数达到3731个。化学业务整体收入249.9亿元、同比增长53.3%,经调整毛利率56.4%,同比提升7.4个百分点。这意味着CRDMO“漏斗效应”的后端转化不仅在发生,而且单位分子的收入贡献在提升——后期项目与商业化订单的占比上升,正在系统性拉高化学业务的盈利中枢。
测试和生物学业务虽然体量较小,但同样提供了结构性信号。测试业务上半年收入24.8亿元,同比增长31.5%,药物安评收入增长42.8%,经调整毛利率提升11.3个百分点至38.6%;生物学业务收入13.9亿元,新分子种类收入占比超过35%。当一家CXO的三大板块同时录得双位数以上增长,且利润增速普遍快于收入增速时,问题就不再是“周期是否见顶”,而是“产能能否跟上”。
基本面越强,估值矛盾越尖锐
如果H1数据已经如此充分地验证了增长的质量和可持续性,为什么估值依然停留在不到20倍2026年PE的水平?
答案没有变化,但在半年报的语境下变得更加尖锐:药明康德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越强劲,市场当前定价所隐含的地缘政治折价就显得越突出。 《生物安全法案》成为法律、1260H名单的正式列入,构成了一层无法被财务模型消化的制度性摩擦。2025年美国客户收入占比接近七成,这一敞口在产业逻辑上根植于成本效率与交付确定性,不会因为政治周期而迅速迁移;但法律框架的存在意味着,任何一次行政层面的“动态认定”都可能触发客户合规审查,影响新增订单的节奏与条款。
这种摩擦的特征在于:它不摧毁现金流,但它抬高现金流的风险溢价。 半年报中664.3亿元在手订单和135—145亿元自由现金流指引,在“无地缘升级”的情景下是极为扎实的价值支撑;但在市场为制度性风险定价的框架下,这些现金流的“存续概率”被要求打上一个折扣。当前不到20倍的PE,本质上就是市场对这个折扣幅度的集体判断。
另一个需要正视的定价锚点变化,来自盈利预测的集体上修。半年报后,中金将2026年净利润预测上调19.8%至204亿元,开源证券上调至232亿元,中国银河上调至222亿元。在股价大致不变的情况下,盈利预测的上修本身就会压低前瞻PE。当前约19倍的2026年PE,对应的已经是上修后的盈利基数。换言之,估值折价并没有因为盈利上修而消失,它只是被更快的盈利增长“追上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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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报后主要券商的目标价,为“合理与否”提供了一个可量化的参照系。中金给出A股目标价167元,对应2026/2027年PE 24.4倍/19.7倍,较当前股价有约30%的空间;大和以20倍未来12个月PE为估值基准,将港股目标价上调至215港元;中国银河和开源证券在盈利预测大幅上修后,给出的目标价隐含的2026年PE普遍在24—30倍区间。这些目标价的分布说明,在剔除地缘政治尾部风险的情景下,DCF和可比估值指向的合理价值显著高于当前市价;即便部分机构(如大和)采用的20倍前瞻PE本身已经包含了审慎的风险折价,其目标价仍高于现价。
从绝对估值的角度,135—145亿元的经调整自由现金流指引,对应当前市值(以A股股价估算)的自由现金流收益率大致在5%—6%的量级。对于一家持续经营收入增速接近40%、ROE处于上升通道的全球行业龙头而言,这一收益率水平隐含的永续增长假设和风险溢价,很难说是慷慨的。估值的地板正在被自由现金流的绝对规模所抬升——除非市场坚持认为这部分现金流的存续本身需要被赋予一个显著更高的折现率。
当下的市场估值逻辑
如果以财务基本面为标尺,2026年H1的数据把“估值是否合理”的讨论推向了一个更极致的境地:持续经营收入增速48%、经调整净利润增速83%、在手订单664亿元、自由现金流指引半年内上修27%、扣非增速接近90%,而对应的2026年前瞻PE不到20倍。以任何不包含“制度性业务中断”假设的估值框架来衡量,这个组合都指向显著的安全边际。
但“合理”从来不由财务模型单方面定义。药明康德的估值中始终嵌着一个无法被精确量化的变量:《生物安全法案》的法律存续,以及1260H机制下行政认定的节奏与烈度。 市场当前不到20倍的定价,隐含的假设接近于“地缘摩擦持续存在,但不会升级为对美国收入的实质性切断”。如果这一假设成立,H1数据所展示的增长质量足以支撑估值向上修复;如果这一假设被打破,折价就可能从“非理性”变为“前瞻”。
对于投资者而言,2026年半年报真正改变的东西是:基本面一侧的能见度进一步提高了,而估值一侧的折价并没有因为基本面的验证而自动消解。 需要判断的已经不是药明康德的CRDMO模式是否优秀、TIDES产能是否领先——H1数据对这些问题的回答足够清晰。需要判断的是:在一个地缘政治已成为CXO行业永久性变量的世界里,一份经调整增速83%、自由现金流指引140亿元量级、但附带“制度性看跌期权”的资产,应该被定价在20倍,还是25倍,抑或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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