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民很喜欢的武契奇落选了，这有什么后果？

1）塞尔维亚提前举行的议会选举结果揭晓后，武契奇承认其领导的前进党联盟败选，“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联盟预计将取得议会多数。严格来说，这不是一场总统选举，而是武契奇辞去总统职务、转而角逐总理之后，其领导的政治联盟输掉了议会选举，正式结果仍待选举委员会公布。不少中国网民对此感到惋惜，也有人担心中塞关系会不会发生变化。这种关切很自然，但看起来这场选举的结果主要由塞尔维亚国内议题主导，塞尔维亚选民并非是在就武契奇的对华政策进行“全民公决”。

2）塞尔维亚2006年的宪法确立了议会共和制。塞尔维亚国民议会共有250个席位，每届任期为4年。武契奇此前担任的塞尔维亚总统一职为国家元首，由全民直选，每届任期为5年。在塞尔维亚，总统权力偏象征性，实权则在政府总理手中。武契奇早年曾在米洛舍维奇时期出任南联盟信息部长，2008年参与创立塞尔维亚前进党，2014年起担任总理，2017年、2022年两度当选总统。他在长达十余年的执政期内，对内推动基建与经济建设，对外奉行在欧盟、俄罗斯、中国之间周旋的平衡外交。由于塞尔维亚宪法规定总统最多只能干两届，所以他无法继续参选总统，于是他选择主动辞去总统职务，推动提前举行议会选举。他本希望，以前进党联盟领衔候选人身份角逐塞尔维亚政府总理一职，借此延续执政地位，但他所领导的政党联盟最终却未能获得议会过半席位。武契奇已经表示，今后将以反对党领导人身份继续从事政治活动。

3）武契奇领导的政党联盟在此次选举中失利，导火索是2024年诺维萨德火车站坍塌事故。事故发生后，塞尔维亚民众不满事故追责进展缓慢，并对塞尔维亚公共工程腐败问题很有怨气，由此兴起了一场持续近两年的学生抗议运动。此外，武契奇已执政14年，不少城市中产、青年对他产生了“执政疲劳感”。与此同时，塞尔维亚国内通胀、收入分配等民生压力持续累积，外交上的平衡路线又很难同时讨好亲欧派与民族主义基本盘。在这次选举中，武契奇及其政党面临的对手“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联盟，与一般的反对派不同，该组织在选举中主打反腐、问责、提高政府执政透明度等议题，暂时搁置科索沃、大国关系等容易撕裂社会的争议议题，以“非精英、干净政治” 的形象吸引大量厌倦传统政坛的选民。值得一提的是，武契奇本人认为，在这次选举中，存在外部势力干预，他甚至认为这是“颜色革命式”夺权。但是，也有人认为，武契奇选举失利是塞尔维亚国内民众长期不满情绪集中释放的结果。

4）中国网民对武契奇的好感，来自许多具体的记忆。2020年新冠疫情发生后，中国医疗专家和援助物资抵达贝尔格莱德，武契奇亲自到机场迎接，并亲吻五星红旗。这个画面在中国互联网上广泛传播，让许多中国人记住了他。中国网民根据他名字的谐音，给他起了“577”的昵称，他后来也曾在送给中国人民的祝福中使用这个签名。一位遥远国度的领导人，由此变得亲切起来。大家对他的关注，既有情感因素，也有对中塞相互支持的肯定。因此，看到他败选，一些中国网民对他抱有同情，完全可以理解。

5）多年前，我曾因工作到过贝尔格莱德，还在多瑙河上乘过船。那次行程给我的印象是，塞尔维亚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有鲜明的民族个性，但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在欧洲国家中相对落后。塞尔维亚人加入欧盟的愿望很强烈，连车牌样式等生活细节，都能让人感受到他们向欧洲标准靠拢的心理。可是，受南斯拉夫解体、地区战争、科索沃问题以及北约轰炸等历史因素影响，这个国家又长期面临不被欧洲完全接纳的处境，有自己的悲情和失落。他们既希望进入欧洲主流社会，获得市场和发展机会，又格外重视主权与尊严。只有理解了这种心理，才能明白塞尔维亚为什么一方面寻求加入欧盟，另一方面又积极发展同俄罗斯和中国的关系。

6）武契奇及其政党连续执政14年，既有政绩，也承担着塞尔维亚民众因为他们长期执政而积累的各种不满情绪。对不少塞尔维亚选民而言，这次投票表达了他们改变现状的愿望。当然，虽然武契奇落选，但是，塞尔维亚这些年的发展成绩也不能一笔抹杀。武契奇执政期间，当地修建了不少公路、铁路、学校和医院，吸引了不少外国投资，经济曾保持较快增长，至今仍有大量民众支持他。近年来塞尔维亚经济增速有所放缓，社会矛盾又影响了部分商业活动，这些确实削弱了执政党继续依靠发展成绩争取选票的能力。

7）在此次塞尔维亚议会选举中获胜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联盟，由学生抗议运动推动，但候选人并不是一群在校学生，而是教授、医生、律师、经济学家、农民、运动员和文化界人士。名单领衔人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是诺维萨德大学医学部教授、心脏病专家。这个阵营的主要主张集中在反腐败、依法问责、增加教育投入等方面。它同时与传统反对党保持距离，以专业人士和政治新人的形象争取选民。不过，它内部成分较多，执政经验有限，谁将出任总理、关键部门由谁掌管，目前仍需观察。反腐败口号也许可以帮助它赢得选举，但这个联盟在获得组阁权之后，能否处理好复杂且专业的财政、能源、科索沃和外交等问题，才是它面临的真正的考验。

8）从媒体报道来看，塞尔维亚这股新兴政治力量在竞选期间很少谈论外交，对华关系也不是它的主要议题。比较可能出现的变化，是新政府可能对部分既有合作项目进行重新审查，但是，塞尔维亚同样必须面对现实的制约——中国是该国重要投资来源，欧盟是其最大贸易伙伴，俄罗斯则关系其能源供应和历史情感。任何一届塞尔维亚政府都需要同时处理好这些关系，而不是简单地“选边站”。

9）整体来看，中国在塞尔维亚的投资合作，已经同当地社会形成了较深联系。斯梅代雷沃钢厂、博尔铜业等项目关系到企业生产、工人就业和地方财政，公路、铁路等基础设施也改善了人员与货物流通条件。中塞合作越能为当地创造就业、税收和发展机会，越重视环保、合规和当地沟通，就越不容易受到塞尔维亚政府更替的影响。

10）对武契奇败选，中国网民可以惋惜，但没有必要把它看成是中国遭受的某种挫折。塞尔维亚人首先是在选择自己的国内治理方式，而不是围绕中国议题投票。中国对外政策是连贯的，我们尊重各国人民的选择，并且愿意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开展合作。别人愿意合作，我们欢迎；出现政策变化，我们也愿意通过沟通妥善处理。但是，如果有人蓄意挑衅，损害中国的正当利益，我们也有相应的能力和手段进行反制。还是那句话，看待国际政治，需要保持平常心和长期眼光。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塞尔维亚新政府的组成、具体政策以及对既有中塞合作项目的处理，而不是匆忙给这个国家贴上“对华友好”还是“反华”的标签。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