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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大江网报道,近期,多所高校出台文件,对课堂上PPT的使用作出明确约束。湖北汽车工业学院提出要坚持核心板书、严禁教师全程依赖PPT;济宁医学院则明确要求杜绝长时间“念课件”的现象。一时间,高校课堂该不该限制PPT,引发广泛讨论。
对于学校的这项新规,舆论看法不一。支持者认为,不少高校教师已经患上“PPT依赖症”:上课时对着课件照本宣科,本该一步步推导的公式直接跳过,课堂缺少思维互动,吸引力大打折扣。很多学生上课不再主动记笔记,课后直接索要课件应付复习。还有部分教师备课敷衍,一套PPT多年不更新,甚至直接借用、拷贝他人课件。在这种情况下,PPT不仅没有赋能教学,反而让课堂失去灵魂。
但也有不同声音提出,PPT本身是现代教育技术带来的教学工具。不少图表、拓展资料依靠板书很难高效呈现,PPT能够丰富课堂信息容量。课堂教学的症结,并不在于使用PPT,而在于教学内容陈旧、教学方式固化、学生课堂参与度不足。想要提升课堂质量,应当更新教学内容、创新教学模式,而不是对PPT的使用加以限制。
围绕PPT使用出台规范,背后恰恰折射出高校教学管理与评价体系长期存在的深层矛盾。大学教师之所以形成PPT依赖,很多课程不管适配与否都离不开课件,和过去一段时期简单化的教学评价导向直接相关。前些年推进教育现代化时,部分高校存在形式化的技术崇拜,把教育现代化等同于教学手段的现代化。不少学校一刀切要求教师上课必须使用PPT,甚至将是否使用PPT、PPT授课时长,作为评判一堂课是否达标的硬性标准。
不少教师最初并不适应这种模式,他们认为缺少板书推演,学生很难跟上思考节奏。但在硬性要求之下,教师只能顺应管理要求,慢慢形成“无PPT不上课”的习惯。当PPT成为课堂现代化的评判标尺,很多教师的备课重心随之偏移:知识点全部堆砌在课件页面上,板书慢慢淡出课堂。久而久之,有的教师不愿重新备课,一套课件反复循环使用。随着人工智能普及,一键生成课件进一步降低备课门槛,照着PPT念稿的授课模式变得更加普遍。
与之相对的是,近年来,坚持板书授课、很少使用PPT的教师频频走红,收获学生好评。前不久去世的音乐家、对外经贸大学的退休副教授刘欢就是典型代表,他讲授西方音乐史,全程不用PPT,一支粉笔、一块黑板,将年代、人名、曲目、外文术语工整写在黑板上,娓娓讲述音乐背后的人文脉络。这门课常年一席难求,700人争抢300个听课名额。可令人唏嘘的是,哪怕教学口碑广受学生追捧,刘欢直至退休,职称依旧只是副教授,这件事也让不少人为之感慨。
但理性来看,不用PPT不等于教学水平更高,这种追捧,本质上是对曾经一刀切强制使用PPT的反向纠偏。如今学校转而发文,禁止教师全程依赖PPT,这依然是从行政层面对教学工具的使用划定规则。这里存在一个现实难题:何为“全程依赖PPT”,边界很难量化界定。比如教师留出一段时间组织课堂讨论,这段时间不播放PPT,算不算规避规定?这类行政层面制定的标准化细则,依旧没有跳出行政管控教学工具的思路。
说到底,PPT只是教学工具,是否使用、如何使用,应当由教师结合课程内容、授课目标自主决定。菲尔兹奖得主王虹回国开展数学讲座,全程没有一页PPT,依靠黑板、粉笔一步步推演公式,完整展现推导思路,就是典型例子。数学推演重在呈现思考过程,如果只用PPT直接展示结论,思维的脉络就会被压缩遮蔽。倘若硬性要求这类课程必须使用PPT,反而违背教学规律。由此可见,教学工具的取舍,服务于课程本身的教学逻辑,决定权应当交给一线授课教师。
仅仅考核、约束教师如何使用课件工具,忽略课程差异、剥夺教师教学自主权,是当前高校课堂建设的核心痛点。想要真正提升课堂教学质量,首先要破解“重科研、轻教学”的评价导向。在现有评价体系之下,论文、科研项目是教师考核、职称晋升的核心筹码,不少教师不愿意投入足够精力打磨课堂教学,于是依靠一套PPT循环授课,PPT依赖症由此愈演愈烈。
其次,课堂评价机制需要转型,把课堂自主权还给教师。教师的教学能力、育人成效,应当交由教学学术共同体、专业同行来评价。评价的重点,要看课程设计是否合理、能否带动学生探究、能否启发学生思考,而不是把PPT这类外在教学载体当成考核标尺。
推进教学评价改革,核心是构建专业的教学共同体评价,弱化简单化、形式化的行政指标考核。无论是早年强制全员使用PPT,还是如今发文限制全程使用PPT,都只是在教学工具层面做形式调整。真正的课堂提质,不在于规定教师怎么用PPT,而在于尊重教师的教学自主权,回归教育内涵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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