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内蒙古毛乌素沙地,一位曾经只想逃离荒漠的农村妇女,因多年坚持治沙获得国家级荣誉。她叫殷玉珍。那一年,距离她被父亲送进沙海,已经过去了15年。
颁奖消息传来时,许多人更关注她种下了多少树,却很少知道,这个结果最初并不是一场主动选择,而是一段几乎没有退路的人生。
1985年,19岁的殷玉珍从陕西靖边出发,跟着父亲赶着毛驴前往内蒙古。毛驴背上驮着衣物和洗脸盆,她穿着蓝色旧衣,一路哭泣。父亲早年在草原放羊时,曾得到白家人的救助,双方喝酒结拜,又定下了儿女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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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婚事没有经过女儿同意。殷玉珍甚至没有见过白万祥,便被送进了荒漠深处。那里四周没有邻居,没有树木,也没有可以遮挡风沙的房屋。婚房只是简陋的土屋,推门望去,除了沙丘还是沙丘。
她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
婚后第三天,狂风卷来的沙子堵住了屋门。殷玉珍和白万祥合力挖沙,才勉强走出去。那次之后,她仍想着离开,常常不说话,也不肯与丈夫亲近。娘家带来的玉米吃完了,她便饿着肚子躺在屋里流泪。
几个月后,父亲来看她,发现女儿瘦得厉害,双手被沙子磨得伤痕累累。殷玉珍忍不住埋怨:“都是你把我嫁到这里。”父亲本就患有肝病,回家后病情加重,不久便去世了。
父亲离世,成了她人生中的一道分水岭。她没有再回避这段婚姻,而是决定与白万祥一起,把日子撑下去。这个决定听起来平常,落在那片沙地里,却意味着要同风沙、水源和贫困长期较量。
荒漠里种庄稼,难度远超想象。一场风就能埋掉幼苗,一次干旱便能让所有劳作归零。1986年秋天,殷玉珍用家中一只跛羊换来600株树苗。夫妻俩围着土屋栽种,满心以为院子很快会有绿色。
结果一夜风沙过后,树苗全部消失。
她坐在沙地上哭了很久。哭完,还得继续想办法。后来夫妻俩挖渠引水,修出长长的水道,却又被风沙掩埋。失败接连而来,种树却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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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葵花秆扎防风带,挖渠、担土、栽种旱柳。最困难的时候,白万祥外出做工维持生活,殷玉珍独自留在沙地里照料树苗。没有钟表,她就根据天色和北斗星判断时间;累了靠在沙梁边歇息,饿了便用铁锅煮粥。
怀孕也没有让她停下。一次早产,母子都经历了危险。第二次怀孕临近生产时,她仍背着树苗赶路,突遇大风,从沙梁上滚落,孩子最终没有保住。没有医生,也没有接生人员,她只能独自面对那场灾难。
这件事之后,她对丈夫说:“要么被沙子困住,要么把树种活。”
话不多,却成了她往后几十年反复践行的信念。她开始摸索适合当地的树种、坑深和浇水方法,慢慢改变过去凭力气硬干的方式。树苗不能只靠勤快,还要顺着风向,利用草方格、防风带和灌溉条件逐步固沙。
有意思的是,治沙并非一次成功。许多树苗死了,留下来的也要反复补种。殷玉珍和丈夫把荒漠分成一块块区域,先挡风,再保水,最后扩大种植范围。经过多年积累,土屋周边出现了林带,院墙也逐渐建起,过去寸草不生的地方开始能够种菜、种粮。
到2000年,夫妻俩完成的治沙面积已达数万亩,她也因此获得国家有关部门授予的荣誉。那一年,她距离初到荒漠正好15年。奖项肯定的不是一时的壮举,而是无数次失败之后仍然补种树苗的耐性。
后来,有人劝她离开沙漠,到条件更好的城市生活。她却指着远处的林带说:“这些树在这里,我不能不管。”在她眼里,那些树不只是财产,也是夫妻俩从绝境里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生活秩序。
到2021年,殷玉珍一家累计完成的造林面积已超过7万亩。沙地里有了道路、林带和院落,树种也从单一防护林逐步扩展到柠条、沙蒿、杨树等多种植物。曾经让她哭着逃跑的地方,最终成了她几十年劳作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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