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频繁打探我的学区房,我干脆降价12万卖掉,没过多久她拿户口本上门,我亮出新房本,房产已经换成商铺
小姑子问第三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刮鱼鳞,刀一滑,左手食指肚上削掉一块皮,血珠子登时就冒出来了。
那是前年十一月初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再过几天我闺女就要期中考试。她站在我厨房门口,手里捏着手机,笑吟吟地又问了那句:“嫂子,你那套学区房,到底卖不卖啊。”
我把手指含进嘴里,血是腥的。
她说的是我名下一套老破小,四十来平,在城关小学后头那条巷子里。房子是我娘家陪的,房本上就我一个人的名,这十来年一直租给陪读的家长,一个月收两千二,租金不高,但那片的学区名额金贵,我闺女将来要念,我侄子将来要念,都是个退路。
小姑子不是头一回提了。
头一回是那年中秋,一大家子在我婆婆家吃饭,她端着碗凑过来,说:“嫂子,你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户给我,等我家宝宝念完书再还你。”我当她开玩笑,夹了块排骨给她,说吃你的吧。
第二回是婆婆生日,她拎着蛋糕上门,当着我婆婆的面说:“嫂子那房子要是肯卖,我出个实价,五十万,咱自家人不亏你。”我婆婆当时就接了一句:“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我笑了笑,没接。
这是第三回。
我把鱼往水池里一扔,拿抹布按着手指,回头看她。她三十出头,穿一件米色毛衣,头发刚烫过,指甲是新做的,亮晶晶的,站在我那间九几年的老厨房里,怎么看怎么不像一路人。
“你买房子,怎么不问你自己哥。”我说。
“我哥不是听你的嘛。”
她说得轻巧。我男人,也就是她亲哥,叫李建民,在公交公司跑环线,一天十个钟头方向盘摸下来,回家倒头就睡,家里大事小情都是我在张罗。她吃准了这一点。
我没应她,只说房子不卖。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换了鞋,又回头添了一句:“嫂子,你可得想好了,现在这行情,学区房一天一个价,越放越不值钱,到时候砸手里别怪我没提醒你。”
门带上,我站在玄关那块磨白了的地砖上,手指头还一跳一跳地疼。
那阵子我确实在琢磨房子的事。
我闺女念初二,成绩不上不下,他爸天天念叨,说照这个分数,高中都悬。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三千四,我男人那点工资,加上我给人做账,一个月贴补贴补,刚够转。那套小的租出去,正好顶闺女的补课费。
可小姑子一趟一趟地问,问得我心里长了草。
她问的不是“卖不卖”,是“什么时候到手”。
我琢磨了小半个月,没跟家里任何人商量,趁着中午单位休息,骑车去了巷子口那家中介。中介姓周,二十来岁的后生,嘴甜,管我叫姐。我把房本往桌上一放,说,挂出去,比市价低十二万,一个条件,全款,快。
小周愣了一下,说姐,你这价挂低了,等等能多卖。
我说不等。
十二万,我算过了,正好是那个名额在家长心里的价,也是小姑子嘴上说“实价”的五十万和市价之间的那道口子。我这人没多大本事,就一样,认准了不回头看。你惦记我这房子,我干脆把它变成钱,钱一到手,谁也别惦记。
房子挂出去第四天就有人看中了。一对小夫妻,男的在供电局,女的在银行,孩子刚满周岁,要的就是城关小学的名额。签合同那天是礼拜二,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清楚,因为签字用的笔没水了,小周满屋子找笔,我坐在那儿看桌上那个电子钟,数字跳到33。
全款到账是十一天之后。那天晚上我查了三遍余额,四十七万三,一分不少。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亮又按灭,我男人在旁边打呼噜,闺女在屋里背英语,谁也不知道,那套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心里空了一下。
就一下。
第二天我揣着钱,去看了城南客运站边上的一间商铺。三十六个平方,临街,门口两棵法国梧桐,正对着一个公交站台,人流量不差。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子在国外,急着变现,开价四十五万。我跟他磨了一下午,四十三万成交,剩下四万多,我留了两万给闺女交明年的补课费,其余的存了定期。
办完过户那天,我拿红本本出来,站在客运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给我男人打了个电话。我说,你妹妹要是再问房子,你就说卖了。
他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卖给谁了?”
“谁也没卖,换成商铺了。”
“你……”
我把电话挂了。
我婆婆那边,我一个字没漏。小姑子那边,我更没漏。我知道瞒不了多久,可我就想看看,房子没了,她还能问什么。
果然,过了不到一个月,她又来了。
那天是周六,她拎着一兜水果上门,在客厅坐定,东拉西扯了半个钟头,从她家宝宝上早教说到她婆婆腰不好,最后到底还是绕回来了:“嫂子,我打听过了,你那房子还没卖吧?我认识一个朋友,也想买学区房,我帮你牵个线。”
我正给她倒茶,手一顿,茶水溢出来一点。
我说:“卖过了。”
她脸上那笑,僵了半秒。
“卖了?什么时候卖的?卖给谁了?”
“就上个月,卖给一对小夫妻。”
她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嫂子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买吗!你这人怎么这样,胳膊肘往外拐,自家人的事不上心,你让我宝宝明年上哪儿念书去!”
我也站起来了。我这人平时不爱跟人红脸,可那天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婆婆那句话,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我问她:“你出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五十万吗。”
“市价多少,你去中介问问,六十二万。你让我少拿十二万,卖给你,这叫自家人?”
她不吭声了,脸红一阵白一阵。
过了半晌,她冷笑一声:“行,嫂子,你有本事。那房子是妈当年给你陪嫁的,说到底是老陈家的东西,你倒好,一声不吭就处理了,你把我妈放眼里了吗?”
她管我婆婆叫“我妈”,我说那你去问你妈。
她拎着包就走了,那兜水果撂在茶几上,一个没动。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
没完。
腊月里,天冷得厉害,我婆婆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让我们都回去一趟。我和我男人下午到的,一进门,就看见小姑子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本户口本,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纸。
我婆婆靠在躺椅上,脸色不好,说话有气无力:“老大媳妇,你那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说清楚。”
我男人站在那儿,看看他妈,看看他妹妹,又看看我,一句话没有。
小姑子把户口本往前一推:“嫂子,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那房子是妈给你的,妈还在,你就不能一个人做主。要么你把卖房子的钱拿出来,重新给我买一套学区房,要么,咱们就去房管局,把这事说清楚。”
我站在门口,棉鞋上还沾着外头的雪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户口本,老陈家的,翻开的那一页上,我婆婆是户主,底下是我男人和他妹妹。没有我。
我拎了一路的包,包里就装着那个红本本,商铺的。
我没急着拿出来。我先脱了外套,挂在门后头,又把鞋换了,坐到茶几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婆婆在床上咳嗽了两声,我男人过去给她顺背。
小姑子等不及了:“嫂子,你别不吭声。”
我说:“你要我说什么?”
“说那房子的事!”
我把水喝了半杯,慢慢放下,从包里把那个红本本拿出来,搁在户口本旁边,翻开了。
“房子我卖了,钱我换了商铺,三十六个平方,城南客运站边上,房本上还是我的名。你要看,我给你看,你要争,去法院争。你哥的名字都不在上头,你的名字更不在。”
小姑子低头看那本子,看了足有半分钟。
我婆婆也坐起来了,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雪水从屋檐往下滴答。
小姑子把本子一合,咬着牙说了一句:“嫂子,你真行。你这一手,我记一辈子。”
她拿起户口本,拎包就走了,门摔得山响。
我婆婆躺回去,闭着眼,好一会儿才说:“老大,你媳妇这脾气,随谁啊。”
我男人没接话,蹲在地上给她掖被角。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男人开着车,四十公里,一句话没说。快到小区门口了,他才开口:“你咋不跟我商量商量。”
我说:“跟你商量,这房子还卖得成吗。”
他没再说话。
车停进车位,熄了火,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我看着挡风玻璃外头,楼上谁家的灯从窗帘缝里扫出来,又没了。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总算完了。
还是没完。
转过年来,三月里,小姑子又上门了。这回她没提房子,带着孩子来的,宝宝刚会走路,满屋子跑,把茶几上的杯子碰倒了,水洒了一地。她一边擦一边说:“嫂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蹲在地上擦水,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她起身,把孩子抱到腿上坐着,又开口:“不过嫂子,那商铺位置我看了,客运站那块儿再过两年就要拆迁,你四十三万买的,到时候能翻一倍。你看这样行不行,拆迁之前,你把商铺过户给我,我按原价给你钱,亏不了你。”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问我笑什么。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不死心呢。”
她也笑,笑得很自然:“嫂子,钱这东西,谁跟谁不是挣,你挣我挣不都是挣。”
我没接她的话,转身去厨房把火关了。
灶上炖着我闺女爱喝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我把火拧小,汤面的浮油一圈圈荡开。
后来那间商铺到底没拆。听客运站那边的人说,规划改了,要往东挪,我这间正好卡在红线外头。这话我谁也没告诉,就自己记着。
再后来,我闺女考上了城关高中,不是顶好的学校,可也不差。她有天放学回来,跟我说,妈,我们班有个同学的妈妈,到处托人买学区房,买不着,急得直哭。
我正给她盛汤,手没抖。
我说,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没听懂,端着汤回屋写作业去了。
上个月,小姑子家宝宝过三岁生日,请我们去吃饭。饭桌上,她婆婆说漏了嘴,说他们家为了孩子念书,把现在的房子挂出去了,想换一套小的,挂了一百多万,没人问。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
小姑子坐在对面,给孩子剥虾,剥着剥着,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好像是恨,好像又不是。
她低下头继续剥虾,虾壳堆了小半碟,红红白白的。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当初她一趟一趟来问的时候,我要是痛快点儿,少要那十二万,把房子给她,今天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可我要真给了,我闺女明年上学的钱,又该从哪儿来。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没底。那句“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到底算不算数。换作是你,那套房子,是给,还是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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