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姨经常肚子痛,检查多次无效,上海大医院一查,终于找到原因
我大姨叫刘桂芳,今年五十六,在老家镇上中学食堂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喊肚子疼是去年开春,她在灶台前面给学生打菜,突然扶着台面弯下腰,勺子掉进番茄炒蛋里。旁边同事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说可能岔气了,歇了会儿又接着干活。
后来就三天两头地疼。疼起来一阵一阵的,肚脐眼周围绞着拧,有时候窜到后背去。卫生所大夫按了按说是胃炎,开了奥美拉唑和颠茄片,吃了半个月不管用。又去县医院做了胃镜,报告单上写“浅表性胃炎”,大夫说问题不大,注意饮食。大姨拿着报告单回来跟我们说,没大事,就是胃不好。她自己在药店买了三九胃泰和香砂养胃丸,吃了两个月,还是疼。
我妈不放心,打电话催她来武汉查。大姨夫在电话里说,你姐这人你还不知道,能扛就扛,疼狠了吃片止痛药顶过去,哪肯专门跑一趟。我妈说那我来接你。大姨拗不过,去年六月来了武汉,我带她去我们区里的三甲医院挂了消化内科。大夫听完症状开了腹部CT,报告出来还是没什么大事,胆囊壁毛糙,考虑慢性胆囊炎。大夫说可能就是这个引起的,先吃药观察,不行就考虑切胆囊。大姨一听切胆囊就慌了,说胆囊切了还能吃饭吗。大夫说能,很多人切了。她回来跟我妈商量,我妈说先别切,再找地方看看。
那之后大姨开始信偏方。镇上卖保健品的推销员给她推荐了一种“肚脐贴”,说是排毒调理肠胃的,一盒三百八,她买了三盒。又听人说吃生大蒜能杀菌,她每天早饭空口嚼两瓣,吃完自己灌一肚子热水。疼还是照疼。有回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大姨夫骑电动车带她去镇卫生院打了一针6542,缓解了不到俩小时又疼起来。卫生院值班的年轻大夫说你这疼法不太像胃病,要不你去市里做个肠镜看看。大姨说肠镜太受罪,不做。
到了秋天,大姨瘦了快十斤,原来一百三十斤的人,下巴都尖了。我妈急了,在电话里骂她,你再这么拖下去人就没了。我妈请了假回老家,硬拽着大姨去了市里三甲,这回把肠镜做了。清肠的药喝得她翻白眼,检查报告出来:结肠未见明显异常。大夫看着报告又翻了翻之前的片子,说胃炎是有的,但解释不了这么剧烈的腹痛,建议去武汉或者上海再看看。大姨说去趟武汉都折腾半死,上海那么远。我妈说远也得去,我给你出车票。
真下决心去上海是十一月底的事。起因是大姨疼得那回直接晕过去了,在食堂后厨一头栽地上,把同事吓得够呛。校领导给她批了病假,说刘姐你赶紧去大医院查清楚。我妈让她来武汉先住了两天,我们俩合计了一下,去上海瑞金医院,消化科全国都有名。我帮她在网上挂了号,普通门诊,专家号抢不到。大姨夫把家里存的两万块钱打过来了,说该花就花。
十二月三号早上,我和我妈陪大姨坐高铁到上海虹桥,倒地铁到了瑞金。医院比县城的火车站还大,人挤人,大姨攥着我胳膊说这地方能把人转晕。消化科门诊在三楼,等了两个多小时叫到号。坐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郑,说话不紧不慢。大姨把一摞报告单摊桌上,从县医院的胃镜到市里的肠镜,还有各种B超CT单子。郑医生一张一张翻完,问了大姨几个问题:疼的时候跟月经有没有关系?大姨说月经早停了四五年了。又问大便怎么样?大姨说有时候干有时候稀,没个准。又问有没有发烧?大姨说没烧过。
郑医生搁下笔说,你之前的检查把胃和结肠都排除了,但小肠没查过。大姨说肠镜不是查了吗。郑医生说肠镜只看大肠,小肠好几米长,镜子进不去。她开了个腹部增强CT和一个小肠造影,说先把这两样做了。大姨问贵不贵。郑医生说增强CT一千出头,小肠造影几百块。大姨看了我妈一眼。我妈说做。
增强CT约在第二天下午。大姨打了造影剂进去,躺机器上扫了十几分钟。做完出来她问技师看出啥了没,技师说等报告。当天傍晚我们在医院旁边小旅馆住着,大姨坐立不安,说这两千块钱别又白花了。我妈说你别老想钱。
第二天上午取报告。我拿着单子看了一眼,影像所见那栏密密麻麻写了好些,最后一行写着“考虑小肠系膜血管旋转不良可能,建议结合临床”。我看不懂,拿给郑医生看。郑医生把片子调出来在电脑上翻了几页,指着一个位置说,你看这里,小肠系膜的血管根部旋转角度不对,正常应该顺时针转一百八十度左右,她这个转得不够,肠管位置有点拧。大姨说拧了是什么意思。郑医生说简单讲就是你肚子里那截小肠挂的位置不对,血管和肠管走形乱了,有时候肠管蠕动或者体位变化就会牵拉到血管,引起阵发性绞痛。
大姨愣了半天说,那就是说这么多年白疼了。郑医生说之前的检查方向没错,胃镜肠镜都得做,把常见病排除了才轮到查这种少见的原因。她又问大姨疼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肚脐周围拧着疼,有时候放个屁或者打个嗝能好一点。大姨说对,放个屁就松快些。郑医生点头说对得上。
大姨问这病怎么治。郑医生说分两种,轻的保守,调整饮食,少食多餐,别做剧烈扭转的动作,疼的时候用解痉药。重的要做手术,把肠管重新排列固定。她看了看大姨的情况说你这属于中重度,反复发作影响生活了,建议做手术。大姨一听手术又怕了。郑医生说这个手术我们一年做几十例,不算大,腹腔镜做,打几个小孔。你在老家一直查不出原因,现在找到了,该高兴。
我妈在旁边说做,必须做。大姨瞪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郑医生,问手术得多少钱。郑医生说报销前大概四万多,你外地医保能报一部分,具体回去问当地。大姨算了算说那还行。
手术排在十二月九号。术前谈话是我和大姨夫一起去的,大姨夫从老家赶过来了。麻醉医生说了风险,大姨夫签了字手有点抖。手术那天早上大姨被推进去,我妈在等候区坐不住,来回走。我在手机上刷剧刷不进去,干脆盯着手术室门口的显示屏看名字。一个半小时后屏幕显示“刘桂芳 术后”,又等了四十多分钟推回病房。大姨醒过来第一句话问,肚子疼不疼了。我说你刚做完手术当然疼,刀口疼。她说不是,是那种拧着疼没了。郑医生下午来查房说手术顺利,肠管复位了,观察几天没感染就能出院。
大姨出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四号,上海降温,风大。大姨夫给她裹得就露俩眼睛。郑医生来交代术后饮食,从流食开始慢慢过渡,别急着吃硬的。大姨拉着郑医生的手说,郑大夫,我疼了一年多,都以为治不好了。郑医生说你这病叫肠系膜血管旋转不良,一百个人里摊不上一个,基层医院没见过也正常,以后身边有人老肚子疼查不出原因的,提醒他们查查小肠。
回老家之后大姨恢复得不错,头一个月吃粥吃烂面条,后来慢慢加了米饭和青菜。过年我打电话给她,她说啥感觉也没有了,就是刀口偶尔痒。又说食堂那边让她三月份回去上班,她琢磨着回去之前先去上海复查一趟。我说你去呗,这回别拖了。她说那肯定的,疼怕了。
上个月她来武汉看我妈,我去车站接的。她下车的时候我一看,脸上有肉了,精神头也好了。路上她跟我说,其实前年镇上有个女老师也是肚子疼,查了两年没查出来,后来去武汉同济查了是小肠克罗恩病。大姨说她那会儿要是知道小肠也能得病,也不至于受这一年多的罪。我说你那病跟人家不一样。她说那倒是,可道理一个样,查不出来的时候最熬人。她又说,回去得请食堂那帮同事吃顿饭,那回晕倒人家帮着打120还垫了五百块钱。我说那必须请。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妈已经在窗户那儿招手了。大姨拎着一兜子老家的红菜薹往楼上走,脚步比去年利索多了。我跟在后面,看她上楼的时候腰挺得直直的,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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