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一男子到湖边晨练发现一名四十岁女子在湖中裸泳连泳裤都不穿
我第一眼看见她时,以为是天还没亮透,把水面上的白雾看成了人。
那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我刚走到湖东边那条旧步道上。天色灰蒙蒙的,树影和水影连成一片。湖边没有别人,只有远处一盏路灯还亮着,灯光照在水上,被风吹得一截一截的。
我停下脚步,眯眼又看了一次。
水里确实有人。
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她仰面浮着,手臂慢慢划水,动作不快,像是对这片湖熟得很。
她身上什么也没穿。
连泳裤都没有。
我一下不知道该看哪儿,赶紧把脸转开,耳朵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那会儿我五十六岁,晨练了十几年,湖边、河边什么都见过,就是没碰上过这种事。
我身上那件运动外套拉链还没拉到顶,手里的保温杯也忘了拧紧,水沿着杯口滴到鞋面上。
我心里冒出两个念头。
一个是赶快走。
另一个是她在水里,会不会有危险。
我叫周建林,在一家印刷厂做过三十多年,前年退休。家离湖不远,步行十来分钟。早上我习惯绕湖走两圈,回来给老伴儿买豆浆。那天原本也只是照常出门,没想到一脚踩进了这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里。
这片湖在城郊公园里,算不上景区。周围有步道、长椅和几座旧凉亭,白天常有人遛弯。可东边这一段偏,旁边的护栏坏了好几处,天没亮时更少有人来。
我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背对着湖面,假装整理鞋带。
水里传来轻轻的划水声。
我心里别扭,嘴上却不敢出声。提醒她上岸吧,怕她以为我故意搭话;当没看见吧,又担心她游到湖心,出了状况无人知道。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时,拇指已经落在相机图标上。
只要拍一下,就能证明我没看错。
可手指停了几秒,我把手机又锁上了。
拍下来给谁看?发到网上,让别人拿她的身体说笑?还是拿去报警,让她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穿衣服?
我不是怕惹事。我只是不想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别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朝水面瞟了一眼。
她正翻成俯泳,头在水里一沉一浮,偶尔抬起脸换气。游得很稳,离岸边也不远。我这才看见她在靠近浅水区的地方放了个塑料袋,袋子旁边有一双拖鞋和一条颜色很旧的毛巾。
她像是经常来。
这个念头让我更疑惑了。
我蹲到柳树旁边,想等她上岸后再走。又觉得自己守在这儿,更像是故意等着看她。于是我沿步道往回走了几步,站到凉亭背面,视线正好看不见湖水。
那时候我才注意到,湖边的告示牌已经褪了色。上面写着“禁止下水”,下面还有一行“水深危险”,只不过字被雨水冲得发白,钉牌子的铁架也锈了。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带女儿来这儿学游泳。那时湖边有人看着,家长挤在岸边,孩子扑腾两下,就有人喊“慢点,别往深处去”。这些年湖边没人维护,护栏歪了,告示牌也没人管。夏天偶尔有人偷偷下水,冬天只剩野鸭子在浅滩啄水。
她要是脚被水草缠住,岸上连个能立刻帮忙的人都没有。
我从凉亭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正想隔着一段距离喊她注意安全,步道上先传来了狗叫声。
一条小狗从坡道上蹿下来,拽着牵引绳往湖边跑。跟在后头的是个白头发老头,穿着蓝色棉背心,手里拿着狗绳和一只布袋。
狗冲着水面叫了两声。
老头顺着它跑的方向看过去,脚步一下停住了。
我和他正好对上眼。
他先看看我,又看看水里,压低声音问:“你认识那位?”
我摇了摇头。
“这大清早的,怎么……”老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扯了扯狗绳,“要不叫她上来?湖里不安全。”
我说:“您喊吧,我喊不合适。”
老头看了我一眼,像是也觉得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朝湖边扬了扬手。
“哎,那位女同志!水凉,注意安全啊!”
喊完,他自己先往后退了两步,狗也被拽到了身边。
湖里的女人停了下来,踩着水回头看我们。
我把视线落到她身边的水纹上,没有盯她的身体。她没有慌,也没有立刻遮挡,反而抬手挥了挥。
“知道啦,一会儿就上来!”
她声音很亮。停了一下,她又说:“对不住啊,吓着你们了吧?”
老头摆摆手:“没事。你自己小心,底下水草多。”
“知道。”
她游向岸边较浅的一处,踩着湖底石块一步步走上来。我和老头同时转过身去,连狗也像听懂了似的,被老头拽着朝步道外侧挪了挪。
我听见塑料袋窸窣响了几声。
她用毛巾把自己裹住,又很快套上一件宽大的长袖衫。等我转回身时,她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那双拖鞋。
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脸被水冻得发红,呼吸有些急,头发还在滴水。
老头说:“你住附近?”
“嗯,沿着公园外头那排楼。”她笑了笑,“来游泳快两个月了,今天头一次碰见人。”
老头问她:“怎么不穿泳衣?”
她没有生气,只把湿头发从脸侧拨开。
“穿了我觉得不舒服。以前在别的地方游,习惯了这样。这里早上没什么人,我以为不会碰见谁。”
“湖里不安全。”我终于开了口,“水草多,下面还有些石头。你要是抽筋,岸边没人看见。”
她转头看我,神情并不尴尬,反倒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我记住了。今天是我没算好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也不是麻烦。”老头说,“就是吓一跳。”
“我知道。”她笑了笑,“以后不来了,换个地方。”
她拎起塑料袋,往步道那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们。
“大哥、大叔,真对不住。”
老头说:“没事,注意安全就行。”
我嘴张了张,想说“你以后还是别在公园湖里游了”,话到了嘴边,最后只说:“水草多,当心脚。”
她点点头:“谢了。”
她沿着步道走远,湿发贴着后颈,长袖衫的下摆被风吹起一点,很快就消失在凉亭后面。
老头拴紧狗绳,站着看了一会儿。
“看着不像有毛病。”他说,“可能就是图个自在。”
我说:“图自在也得分地方。”
“那倒是。”
我们谁也没再多说,各自沿着步道往不同方向走了。
我回家的路上,晨练的劲儿已经散了。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那一幕,可想得最多的不是她没穿衣服,而是她上岸以后那副平常的样子。
她没有拿自己当什么奇怪的人,也没有把我们当成要来评判她的人。她承认自己吓到了别人,也听进去了危险,最后说换地方。
我原先想的是“怎么这么不讲究”。后来想的却是,她可能只是以为这时候没人。
这种想法并没有让我觉得她做得对。湖是公共的,公园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真碰上老人孩子,别人确实会被吓到。更何况湖底有水草,出事了谁也担不起。
但我也不再觉得只要抓住她当面说教,就能把事情处理好。
走到家楼下,邻居正好拎着菜篮子出来。
“今天回来这么早?”
“风大。”我说。
她抬头看了看没什么风的树梢,笑道:“风大你还晨练。”
我没接话,推门上楼。
老伴儿正在厨房里煎鸡蛋,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她听见我进门,隔着门问:“湖边今天热闹不?”
我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水已经凉了。
“碰见个人游泳。”
“这么冷还有人游?”
“有,胆子大。”
老伴儿把鸡蛋翻了个面,没继续问。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里的人正说着当天的天气。我没听进去,想起湖边那块褪色的告示牌,想起歪着的护栏,也想起她说“我以为不会碰见谁”。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说给老伴儿听了。
她听完,第一句话就是:“这也太不像话了。湖边还有孩子呢。”
“她说以后不来了。”
“她说不来就不来?谁知道呢。”
我没跟她争。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过一点,我又去了那片湖。
我对自己说是照常晨练。可走到东边旧步道时,脚步比平常慢了许多。我下意识看向昨天那处浅滩,水面空着,只有两只野鸭挨在岸边。
我又绕了一圈,没见到她。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早上,我仍然往那边走。天比前几天亮得快,湖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雾。走到柳树旁边,我看见岸上多了一个穿深色运动外套的女人。
她坐在长椅上,脚边放着一双跑鞋和一个帆布袋,手里拿着保温杯。头发已经干了,扎成短短的一束。她看见我,先站了起来。
“周先生,对吧?”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昨天没告诉过她名字。
“你怎么知道?”
“那天老头喊你老周。”她说,“我记住了。怕再碰见,至少能好好打声招呼。”
她没有下水,身上穿着完整的运动衣。
我问:“不是说换地方?”
“是换了。”她指指不远处的公共泳池,“这几天我去那儿游了。今天没下水,只想回来走走。”
她说得轻松,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见我沉默,主动解释:“我不是来找你们理论的。那天确实是我不对,公共湖边不适合那样游。我住附近,觉得自己熟悉这片湖,就把‘没碰见人’当成了‘没人会来’。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说:“你想明白就好。”
她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我叫许岚,四十二岁。”
“我叫周建林。”
“我知道。”
她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刚从外头走了一段路。
“你那天提醒我水草多,是真替我担心,还是怕我出了事惹麻烦?”
我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都有吧。”我说,“水里真有水草。出了事,谁都不好受。”
“这个回答挺实在。”
我本来以为她会说自己游得好、不用别人操心,或者反过来指责我盯着她看。可她没那么做。她只是把杯盖拧好,坐回长椅上。
我继续往前走时,她叫住我:“周先生,我以后在这儿只走路,不下水。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再突然出来吓人。”
我转过身:“我没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真出事。”
她看着我,眼神里像有一点意外。过了两秒,她点点头。
“谢谢你。”
我没再说什么,继续沿湖散步。
走出去一段,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低头把杯子放回袋子里,随后站起身,沿着步道往公园出口走去。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只是确认她真的没有下水。
许岚后来又在湖边出现过几次,但都是穿着运动衣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喝水。我见到她会点头,她也会打个招呼。我们没有约过一起晨练,也没有互相留联系方式。
我偶尔在公共泳池碰见她。她穿着深色泳衣,戴泳帽,从一条泳道游到另一条。游完后,她会把泳镜洗干净,收进袋子里,再坐到门口的长椅上吹一会儿风。
她有时会说:“今天水温还行。”
我也会回一句:“比湖里强。”
她笑:“湖里是自由,泳池是放心。现在我觉得,放心比自由重要一点。”
“不是重要一点。”我说,“是先得活着出来,才谈得上自由。”
她看我一眼,没反驳,只说:“你讲话挺像我爸。”
她的父亲住在另一个地方,腿脚不太好,她每周会回去看他。她没有多说自己的家事,我也没追问。我们只是偶尔在湖边碰见,聊两句天气、湖水和那条总爱在岸边追野鸭的狗。
那天早上的事情没有变成什么秘密,也没有变成我们之间的暧昧。她没有再裸泳,我也没有拍过那张本来差点拍下来的照片。
后来公园把东边的护栏修了一段,又在旧告示牌旁边挂了新的提醒。那块牌子上写得更清楚:湖水较深,水草复杂,禁止下水。
我和老伴儿从那里经过时,她读完牌子,问我:“是不是你们那天碰见的人?”
“是。”
“她还来吗?”
“来过,走路,不下水了。”
老伴儿点点头:“这样就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风从湖面吹过来,水纹一圈一圈荡开,很快又散了。
我仍记得那个早晨,六点多,浙江城郊的湖边,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在水里游泳,身上没有泳衣,连泳裤都没穿。
我记得自己当时转开了脸,也记得她听见提醒后踩着浅水上岸,穿好衣服,说对不起,答应以后换地方。
那件事让我明白,陌生人的边界不是一句“我觉得没什么”就能替别人划定的。公共的湖边,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属于自己;担心一个人,也不意味着可以把她当成一个供人观看的奇闻。
她后来穿着衣服在湖边散步,我照常晨练。再碰见时,我们互相点头,谁也没有把那天的事再拿来取笑或议论。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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