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岁堂姐确诊阴道癌,痛苦不已,她母亲:这个习惯,我多次劝她改
我叫周建军,今年三十九,在县城一家汽修厂管仓库,天天跟零件和单据打交道。堂姐是我大伯家的闺女,比我大五岁,今年四十四。我们从小一个院里长大,她管我叫“小五”,我管她叫“大姐”,这称呼叫了三十多年,改不过来。
大姐在镇上开了间缝纫铺,做窗帘、改裤脚、缝被套,一台缝纫机踩了十几年。她男人常年在南方工地上跑,一年回来两趟,儿子今年读高二,住校。铺子不大,靠街一面是玻璃门,里头堆着布料和半成品,门口永远搁着一台老式电熨斗,烫得发亮。镇上人都认她,说她手快,说她脾气好,说她一个女人家能把日子撑得这么齐整,不容易。
大伯母今年七十整,一个人守着老院子,隔三差五往铺子里送饭。大姐不爱吃外面的,说油大,大伯母就天天提着保温桶走过去,走一趟二十分钟,风雨没断过。母女俩感情好,也拌嘴,拌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第一次觉出不对,是去年秋天。那天我去镇上办事,顺道拐进铺子坐坐。大姐正低头锁边,抬头跟我说话,我才看清她脸。那脸色不对,黄里透着灰,眼底下两团青。我说姐你是不是没睡好,她笑笑说,最近活儿多,赶了几天夜。我说赶活儿也不能这么熬,她说没办法,十月里结婚的多,窗帘要得急。
我坐了没十分钟,她起身去了两趟里屋。第二趟回来,我看见她把一件深色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有点急。我没多想。现在回过头去算,那时候就已经有信号了,只是我们这些人,谁也没往那上头想。
大伯母后来跟我说,她比我看得早。她说那年夏天开始,大姐洗衣服的次数就变了。以前一周洗一次,后来三四天就洗一回,有时候半夜起来洗。大伯母问她怎么了,她说天热,出汗多。大伯母说,出汗多跟洗那个不一样。大姐就不吭声了,扭头去忙别的。
大伯母是过来人,心里有数。她跟我说,她劝过不止一次,让大姐去医院看看。大姐的回答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事,就是老毛病;过阵子就好了;去医院得请假,铺子关门一天少挣一天钱;再说孩子上学要花钱,能省就省。
大伯母急,说钱是钱,命是命。大姐就笑,说妈你别吓唬我,我好着呢。
我后来也劝过一回。那是腊月里,家里包饺子,大姐来得晚,进门就往沙发上坐,说腰酸。我说姐,你这脸色真得去看看了,别老自己吃药。她说吃的是消炎药,管用。我说消炎药不是那么吃的,她说你一个管仓库的懂什么。一桌人都笑,这事就笑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那句“你懂什么”后面,藏着的不是不在乎,是不敢。她怕。她怕查出点什么,铺子开不成,孩子书读不成,这个家就散了。她一个人撑着,撑着撑着,就把自己也撑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是不许倒的。
过了年,她瘦得厉害。原来一百二十来斤的人,正月十五我见着她,估摸着一百出头。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人还是那副笑模样,说话还是那么利索。她妈在厨房里抹眼泪,出来还得装着没事。
出事是在三月。那天上午她在铺子里给人家量窗帘,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手抓着布料架子才没倒下去。隔壁卖五金的嫂子跑过去扶她,看见她裤腿上已经洇了一片。嫂子吓得喊人,几个人把她送到镇卫生院,卫生院不敢留,直接让往县里送。
我接到电话从厂里赶过去,一路上手都是抖的。
县医院的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先是妇科检查,然后B超,然后让做进一步检查。大姐躺在检查床上,我守在外面,大伯母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只手绞在一块儿。她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坐着,坐了两个多钟头。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我们叫进办公室。我记得他说得很慢,先说发现得不算早,又说这个位置的病本来就少见,能治,但要有心理准备。我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了一句:要是早半年来,情况会好很多。
大姐坐在那儿,一直没出声。出了办公室门,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妈,我早就说不舒服了。
大伯母当场就哭了。她哭着说,我劝你多少回了,让你去查,你偏不去,你这个习惯,我说过多少次了。
那场面我到现在都忘不掉。走廊里人来人往,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扶着她四十四岁的闺女,两个人都在抖。大姐反过来拍她妈的背,说别哭,别哭,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医生后来跟我们解释,这类病常见的表现就是不规则的出血、分泌物多、有异味,很多人当成月经不调或者炎症,自己买药对付,一拖就是半年一年。他又说,这个病跟一些病毒感染有关系,跟长期拖着不看也有关系,但具体到哪一个人身上,谁也说不清是哪一步走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挺严肃,我听明白了:没有哪一件事能单独被拎出来当“罪魁祸首”,拖着不看,只是把能抓住的机会放掉了。
我不愿意把这话写成对大姐的指责。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懂事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自己排在最后头。
住院那段日子,家里乱成一锅粥。大姐的儿子从学校赶回来,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眼睛红得像兔子。她男人从南方坐了一夜火车回来,进门先蹲在床边,一句话没说。铺子关了门,玻璃上贴着张纸,写着“家中有事,暂停营业”。
治病的钱是亲戚们凑的。大伯把攒的养老钱拿了出来,我拿了两万,几个堂兄弟一人一万,凑了十几万。大姐一开始死活不要,说她自己有。大伯母急了,说你有你拿出来啊。她就不说话了。
最难的是头两个月。放疗做了二十多次,人瘦得脱了形,吃不下东西,脾气也上来了。有一回我去看她,她背对着我躺着,说小五你走吧,别老来,我看见你们心里更难受。我没走,在她床边坐了一个下午,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转折是慢慢来的。先是她儿子。那孩子原来不太爱说话,那阵子天天往医院跑,学着给他妈擦身、换衣服、记着吃药的时间。有一天他跟我说,小五叔,我妈以前什么都自己扛,我从来没管过,现在我知道了,家里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
再后来是大姐自己。她开始问医生问题,问得挺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以后还能不能干活,多久复查一次。医生说能,她眼睛就亮了。她还跟同病房的两个病友搭上了话,一个是从邻县来的,比她小两岁,也是拖了很久才来。大姐跟她说,别学我,早点来,早点来心里踏实。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鼻子发酸。
镇上的人也帮了不少。隔壁五金嫂子隔三差五送菜过去,几个老主顾说窗帘的事不着急,等她好了再说。有个退休的女老师专门跑到家里,跟大伯母说,你们别老憋着,这事不丢人,越憋着越难受。大伯母听了,抱着人家哭了一场。
半年后复查,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让按时来,别松劲。大姐那天从医院出来,非要去吃碗面,坐在小馆子里,一口气吃了大半碗。她说小五,我这半年想明白一件事,人不能光想着撑着,还得想着爱惜自己。
我说姐你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现在铺子重新开了门,一天只干半天活,下午就关门歇着。大伯母还是天天送饭,饭盒里比以前多了两样菜。大姐不接急活了,人家催得紧,她就说,我这身子骨不争气,您另找一家吧。说这话的时候她不觉得丢人,反倒挺坦然。
前两个月,她做了件事。她把镇上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姐妹叫到铺子里,泡了壶茶,把自己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说不为别的,就为让她们别学她,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别自己扛,别怕花钱,别觉得难开口。她说那个地方的事,说出来不丢人,拖下去才要命。
那天在场的人,有两个当场就说要去做检查。其中一个后来真去了,查出点小毛病,早早就处理了,专门跑来谢她。
大伯母现在不怎么提“我劝过你”这句话了。有一回我问她,她说,劝是劝了,可劝的人也得陪到底。她说那时候她光顾着着急,光顾着说“你得去”,没好好陪闺女去一趟。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自责得很重,就是想明白了一点:光嘴上催,不算真的帮上忙。
我把这件事写下来,不是要说谁对谁错。一家子里,谁都不容易。大姐的难处是真的,大伯母的着急也是真的。一个人把全家的担子扛在肩上,最容易忘的就是自己也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我想说的是,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别拖。尤其是那种说不出口的地方,越说不出口越要去看。检查一回,花不了多少钱,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可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早一步和晚一步,是天差地别。
还有就是,别把催人当关心。真关心一个人,是陪她走那一趟,是替她把铺子看半天,是把车开到楼底下等着。催一句,她推一句,催一百句,她推一百句,日子就这么推过去了。
大姐现在挺好。复查的日子她自己记着,不用人提醒。前几天我去铺子里,她正给人家量尺寸,抬头跟我打招呼,脸色是红润的。她说小五,中午别走,我妈炖了排骨。
我说好。
这日子,往后就这么过吧,慢一点,稳一点。人只要肯把自己往心里放一放,什么事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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